《Virtual World》毛凯撒

6、挖出我的所有秘密会不会吓到你 奇妙的过去

　　我在咨询室里百无聊赖，手机上的游戏已经不能满足我打发无聊的欲望。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在墙上画一个飞镖盘，这个主意还不错，于是我拿着记号笔准备大动干戈的样子被推门而入的多伦多教授撞了个正着。

　　我能知道多伦多教授纯粹是个机缘巧合，多伦多教授是我在左小右的床头柜里面找到的一本书的作者。书的前后封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撕掉了，相对于左小右留下的那些整洁干净书，这一本是最破烂的，出于好奇，我花了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看完了那本书，这本书文学性和艺术性都极强，换句话说，我没看懂，不过能推断出来是一本随笔。

　　书里面的语言在我看来颠三倒四，像是有一种外国文学翻译失败的感觉。书中夹有一张印有作者多伦多教授照片的明信片，当时我拿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好长时间，总觉得这男人我在哪里见过。

　　我的记忆力是变成左小右之后才突飞猛进的，如果我对多伦多教授没有具体的回忆，那么只能是我变成左小右之前遇到过他。我没有扎入我的思考里太长时间：“多伦多教授？”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惊慌失措。

　　“是左小右吧？”

　　他之前认识左小右？我不能过多地思考这些，当务之急是要把他发现我替左小左上班的事情给糊弄过去：“啊，那个……左小左今天不大舒服……”我有些慌张，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合适。

　　但他似乎不关心这个代班的问题。

　　“身体恢复得还好吧？看起来记忆恢复得还不错？竟然还记得我。”

　　“哦，恢复得还行。”我有些迷茫，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真是奇迹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但保住了命还没有缺胳膊少腿。”

　　说话奇奇怪怪，怪不得能写出那狗屁不通的书。

　　我接不住他的话，正想要开一个新的话题来缓解无话可说的尴尬，林森木的敲门声拯救了我。

　　“多伦多教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这是林森木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似乎……不太友好。

　　“刚在学校门口看见有个人像是小右，过来瞧瞧。”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次我确认了，林森木对多伦多教授充满敌意。

　　还好多伦多教授没有计较，像个看惯了正处在青春期孩子的叛逆却无计可施的老父亲般离开了。

　　这一系列满是火药味的对峙，明显在告诉我两人之间有过节。我还没开口打听，林森木反倒问我：“什么叫身体恢复得还行？”

　　“你偷听我说话？”

　　他伸手捏住我的脸：“你能不能抓住我问话的重点？”

　　我一巴掌拍下他的爪子：“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晚上再说。”

　　外面的雨和风丝毫没有要减小的趋势，这也成了林森木不去上最后一节课的理由，我恨铁不成钢：“你对于学习的热爱怎么能被这一点狂风暴雨击垮呢？”

　　“那还真是对不起，我对学习没有热爱。你那么爱学习，还那么爱替别人，你去上课好了。”

　　“行吧行吧，反正上不上大学对你而言无所谓，你只是想回去。”

　　“所以什么叫身体恢复得还行？”

　　我叹了口气，决定全盘托出，即使我觉得这件事情林森木现在知道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如果表达不当还会让他受到惊吓。
　　“首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来到这里之后就是个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是个人？”

　　看来我的问题问的方式不大对。

　　“是这样的，我发现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不是个人，我是个鬼。”

　　林森木的眼睛瞬间增大，美容院的开眼角效果都未必有我这句话来得痛快。

　　我没有说鬼故事吓林森木，只是事实就是如此。那场车祸后，我的眼前好一阵黑暗。我想喊，却感到了深深的束缚。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能看得见。眼前是我出车祸的地方，行人照样赶着路，车水马龙，繁华似锦。我低头，看不见我的身体。绿灯闪烁成红灯，各式各样的车穿过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除此之外，我感知不到我的脚，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我是死了吗？

　　我来到满是镜子的商场，镜子前空无一人。是了，我是死了。现在的我说好听点是灵魂，说难听点是鬼。

　　可我即使变成了鬼，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好在我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不是我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即使它们长得一样。其实是好奇心驱使我在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去了存放人口档案的地方，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我在电脑上输入我的身份证号码却得到个查无此人的结果。人去世了会把档案销毁吗？我又输入我父母的身份证号，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查无此人。

　　我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当时的心情，一直以来我都不能算得上是聪明，用愚蠢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这里不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它们只是长得一样罢了。

　　就这样我开启了漫无目的的流浪生活，不会饿也不会困。我去到每一个角落，仔细打量这座城市，没有人会知道有鬼藏在他们中间，就连我的说话的声音他们也完全听不到。我真的爱上了这种生活，不被人注意的自由，却拥有整个世界。

　　只不过有时我躺在公共座椅上会被人从天而降的屁股蹲吓到。

　　林森木诧异的眼神把我逗笑了：“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还有呢？你不是鬼吗？怎么又变成人了？”

　　“鬼故事听多了你不怕晚上睡不着啊！”

　　“你这样话说一半我更睡不着好不好！”

　　说来也怪我自己太无聊，这天我从长椅上醒来，突然想去殡仪馆看看。那句话说的真的不假，好奇心会害死猫，可惜我不是那只倒霉的猫。

　　昏沉沉的下午，我飘到了殡仪馆。里面正在进行对遗体做最后的告别，如果不是我的捣乱，可能那个躺在那里全身浮肿的中年女人早该化作灰入土为安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忘了，只记得前来吊唁的人中说死去的人命苦，操劳了一辈子最后被丈夫推下湖泊，溺水而死。然后我飘到女人遗体的正上方，想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鬼从女人身体里冒出，我非但没有看见和我一样的鬼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我拉到了女人身上。没错，我成了那个女人。但我很清楚我只是个鬼，借用了她的身体。

　　她的一生犹如放慢了的电影，一帧一帧在我面前播放。从她落地为人，接受教育，结婚生子，到最后被患有精神疾病的丈夫推入湖泊中。她是个可怜人，我也是。
　　我吸了下鼻子，不想让同情的泪水流出，可是我没忍住。人群就是这样炸锅的，死去三天的人竟然流出了眼泪！我听见满堂有关诈尸的尖叫声，她的两个孩子当场就晕过去一个，我姑且认为他是觉得他的母亲会死而复活激动得晕了过去。

　　“我没有在她的身体里待太久就出来了，虽然这件事情最后闹得很大，一系列法医的解剖和警察的立案侦查都没有查出什么……不过从遗体里出来的确需要很大的力气，毕竟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太大了。”

　　“好在，我掌握了如何巧妙地运用这不可抗拒的力量，熟能生巧还是有道理的。”

　　林森木被我吓得跳到了凳子上：“你上哪去熟能生巧？”

　　我嘿嘿一笑：“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