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rtual World》毛凯撒

3、无奈的妥协必将招致大祸 如果这一次

　　我把他们的卷子作了分析：“我感觉他们不是没有认真听讲，而是太认真了连变通都不会。左小左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别偷吃我的薯条！”

　　但我姐对我的抗议显然没有兴趣搭理，她敷着面膜躺在我的床上，一边继续吃我的薯条一边看我的漫画一边温柔地嘲笑我：“你不是挺有原则的嘛，不收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破了这个原则？”我没有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看到他们，我就想到了很早很早以前的自己。活在最高层的最底端，做一件别人看来芝麻大小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如同被压在五行山下般艰难。那时候我还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不叫左小右。

　　我该怎么向她说出这个荒诞的原因，我只能吐吐舌头，继续分析他们的试卷。

　　我姐在看完最后一页漫画，吃完最后一根薯条后善意提醒我：“规矩一旦出现例外，那可就收不住了。”

　　然后我就体会到了一语成谶的奥妙。

　　“又有一位市一中的托我……”我爸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体会。

　　“你不会又答应了吧？”

　　左大亨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左大亨！”

　　“你先别急，那个不是家长找到我的，是一位学生，他说你认识他。”

　　我认识？难道……不好的预感第三次涌上心头。

　　五雷轰顶。可我遭雷劈的表情根本没有引起左大亨的注意，他还在那里津津乐道着今天下午的事情：“他直接买了三个最贵的马桶，连价都没还，真是个财神爷……”

　　“……三个马桶多少钱？”

　　“十来万。”

　　“你就为了区区十来万把女儿卖了？左大亨，你想把你那破智能马桶卖出去想疯了吧，还是你缺钱了？”虽然我平时大大咧咧，喜欢和我爸斗斗嘴，我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凶狠又难听的话。

　　妈妈过来拉住我让我少说两句，我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把火气撒在了她身上：“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为什么我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他来做决定，他能不能不要管那么多。”吼完这句话我就愣住了，因为很久以前，我对另一个女人说过截然相反的话：“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为什么我的所有事情他都不管不问？他能不能对我上点心？”那个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就在一霎那，莫名其妙而来的心酸和难过充斥着我的所有器官，我强忍着泪水：“对不起。”

　　我把头闷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我在想：这不是我以前无比渴望的生活吗，为什么我还是会不满会难过会有烦恼？

　　第二天晚上，我刚吃过晚饭，他就来了。我给他开门请他坐还倒了一杯茶，热情的有点不像我自己。我决定了，要好好面对以前的事情，不能总是逃，否则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来找麻烦。

　　“我说的事情你答应了？”

　　“先不说我帮不帮你回去，我必须要先了解你的情况，不然我为什么帮你？”

　　他先从他的名字开始介绍：“我叫……林森木。”他满是树的名字一度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五行缺木。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刚好两年了，对吧？”林森木有些不确定地问我。

　　我算了下日子，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刚好两年。

　　“两年前，我猜应该是那场车祸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猜也是那场车祸。”

　　两年前。结束高考语文的我回到家里，进门却看见满屋的凌乱和坐在烟雾缭绕的父母，茶几上放着他们的离婚协议书。明天我的高中生涯就结束了，可我父亲连最后一天都不愿意等。

　　“他只是觉得明天考试完再去民政局的话，会有很多人，排队浪费时间了吧。而且，”我转头对鼻孔冒烟的父亲说，“你终于要结束名不副实的父亲这个身份了，别在这儿装自己被家庭生活的压力逼迫到只能抽烟来缓解，我不管这份协议里写了什么，房子车子你最好都留下来，不然，婚内出轨的人可是过错方。”妈妈过来拉住我，我一把甩开她：“你能不能别一句话不说像个木头一样？”她小声央求我让我别说了。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如果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为什么我的所有事情他都不管不问？他能不能对我上点心？”

　　这一天以我考完数学之后陪他们一起去民政局办理手续作为结局。我恶狠狠地看着男人和他的背影欢快地跑向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我想安慰我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等我交完最后一份试卷，距离那一年的高考画上圆满的句号还有整整半小时，我坐在指定的休息区域内，发呆。我踩着高考正式结束的提示音走出休息室，成了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人。我在考场外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我妈妈，她的怀里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明艳的黄色包裹着深沉的棕色，辉煌而谦逊，她小心翼翼地把花递给我，她没有问我感觉考得如何也没有祝贺我熬过了最痛苦的日子，她知道我的成绩顶多能上个专科，她也知道我们即将迎来最拮据的日子。她倒在我的怀里，放声大哭。在周围一片欢声笑语的热闹和喧嚣中，我和她像是格格不入的风景线，却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的高考成绩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地好或者是坏，只能勉强上一个大专。我坐在电脑面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回头平静地对我妈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她没有回答我，而是抱住怀中的酒瓶继续唱着老情歌。她满嘴跑调的歌曲让我不得不取消想吃午饭的念头，我终于受不了满屋子的酒味：“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不就是离个婚吗！你要是愿意，你这辈子能离好几个！”她没有回应我，而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把酒瓶子搂得紧了一些。

　　她可能认为我不懂吧，所以她也懒得告诉我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但是我的妈妈似乎也没有弄懂这个问题，不然她也不会在离婚后堕落得不成人样。我还是选择跑了出去，但当真正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才意识到我无处可去。

　　我停在人行横道的正中央，看着绿灯倒计时到零，黄灯转瞬即逝，听见熙熙攘攘的街道，我一动不动。随后是刺耳的尖叫声和眼前渐渐暗下去的光。

　　就这样结束吧，这十八年来我的生活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反义词，它是贫穷是背叛也是抛弃。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如果我能聪明一点，没有令人窒息的成绩单，如果父母恩爱，家庭幸福，我宁愿我自己只有三天光明。

　　“后来你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林森木问我。

　　可我吝啬地关上我的话匣子：“关于我先到这吧，我爸爸妈妈还有半个小时到家，说说你吧，你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是我撞了你，你来了，所以我来了。”

　　我大笑：“你本可以只说前半句，后半句略显暧昧。据我所知，你是有女朋友的，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会让人误会。”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提示他我正在录音。

　　他笑了，笑得灿烂放肆而且大胆。

　　“我发现你很喜欢笑。”

　　“是的，不过来了之后就很少笑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笑的事情，除了看到你。你别想太多，只是因为你是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装作很放松的样子：“本来也就没想什么，只不过提醒你要划清界限。”我关掉手机就此结束第一次谈话。

　　“我的创意被人盗窃了，但我找不到证据。”

　　“所以你开车撞了我？”

　　面对我无厘头的质问，他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后来……好像有人在敲门？”

　　“有人吗？我爸妈还要有一会儿才回来。”我半信半疑地下楼开门，昨天那两个考五分的学生站在我面前向我问好。

　　“你们晚自习不是要十点半才下课吗？”我望了望墙上的钟，“这才七点。”

　　眼前的两位正在度过青春期的少年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逃课了……”

　　他们说出话让我吃了一惊：“哇噻，你们那么中规中矩的学校里还有这么叛逆的行为？”

　　可这与接下来的事情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们两和林森木认识，分别常年占据市一中倒数前三的位置。

　　“他的倒数第一位置是没变过的，我俩偶尔还换换。”这里的他，指的是林森木。

　　我马上低头发了条信息给左小左：我感到了你当时拯救苍生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