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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女人的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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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不去学校冒充你了,你另外找人行不行,我把手机折现还给你。”与我出尔反尔而且略带烦躁的噪音形成对比的是电话那头的温柔流水般的嗓音:“你再坚持一下,下周我就回来了。”
“我可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有个人来找我的麻烦,今天还找到补习班上去了。”
“不会吧,我在那里工作了快两年,从来没有人来过咨询室。
”“那你能不能给学校打电话请假?”我还不肯这么早死心。
她忽然在我耳边爽朗地笑起来:“你觉得要是能请假的话,我会让你冒充我去上班吗?”
我只好死心:“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我就不相信有什么问题能难得到我。”那个时候的我以为有一颗高智商的头脑就搞定一切,却忘记了解决问题的本质根本就不是智商比赛。
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聚集得越来越多,可我想不出不去上班的办法。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穿上那双大小样式并不合脚的高跟鞋出了门。
所幸这一天心理咨询室的门并没有响起敲门声。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也没有出门带数据线的习惯,电量只撑了大半天。我无聊地看向窗外,正是上课的时间,教学楼外一个人影都找不到,几幢教学楼分布在我的视野内,一点生机都没有,活像一潭死水。
我一直很反感这个学校。它像是一个巨大冷酷的机器,每年产出同一批次高质量的产品。它每天轰轰作响,对产品进行塑造。所有的学生都生活在这样的模式下,他们穿着相同的衣服,画着同样的表情,迈着同样的步伐,所以我才会觉得那个来打扰我的人是异类,但没有家长和老师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因为这座机器每年的高产值在全国都排在前列。
在冒名顶替之前,我对这所学校其实有所耳闻,课表上的体育音乐美术只是个幌子,其内容丰富多彩,以数学物理为主。大多数学生是六点起床,夜里大概一两点睡觉,高压力抽打着这些孩子,他们被迫旋转。我原本以为这样的学校学生的心理问题会很突出,毕竟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未必能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可我想错了。除了那个总是让我感到恐惧的人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学生光临过心理咨询室。
就在这么一刻,我忽然懂了姐姐的工作不顺心指的是什么,她研究心理学很多年,带着拯救苍生的信念来到这里,却被现实的残酷冷落。这就不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了,而是连现实都不肯赏脸给你的痛苦。
直到姐姐结束自己的散心旅行,回到这个让她郁闷的工作岗位,我也没有再见到那个人。
“有两个你姐学校家长找到我想让你帮忙补习功课。”爸爸试探着问我。
我不容他多说就摇头拒绝。虽然说课下给那些孩子补习能达到双赢,他们的成绩越来越高,我的钱包越来越鼓,但我有个原则,不收那所学校的学生。
我觉得他们没有青春期该有的疯狂和叛逆,只剩下不停地旋转。我讨厌和这样没有什么共情能力的物件打交道,但我不能把这么深奥又任性的理由对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
“他们学校天天上课,连周末都不肯放过,哪有时间课下补习?”我啃着我妈新炸出锅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他们学校每年那么高的清北率和一本率,还有那么好的教师资源,哪里需要补习?”可我爸对我的发问作出了解释:“可以等他们下晚自习的时候再补课。”
我被我爸这句话吓得呛了好几口:“哪有这么逼孩子的?”
“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抓紧一点总没有错,等高考完不就好了。”我冷哼一声,这句被无数人说过的高考完就好了是大人对孩子说过的最大的谎言,但基本上每位高中生都是靠着这句话走完了高中三年。
“那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找我补习,他们学校各种实力那么强,哪里轮到我这个连高考都没考过的人去上课。”
“再厉害的学校里也有学习成绩上不去的,这和再富有的地方也有穷人是一个道理。”他伸出手,把准备逃跑的我拽住,“而且我的天才女儿不必那些学校的老师差。对了,我还帮你约了个记者,他说想采访采访你。”
“谁让你擅自作主的?我不喜欢接受采访,那些记者每次问的问题哪个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反正我不管,我不去。”我真的生气了,把一盘鸡腿连着我爸嘴边准备咬第二口的那只一同抢走,回到卧室慢慢吃。
我对那些放着国家大事不关心专门想些千奇百怪的问题难为我的记者厌恶至极,最让我恼火的一次,是有个记者问我有没有意愿在死后把大脑交给相关的研究院进行研究,当时我还没满十七周岁,如果不出大的意外,死亡对我来说是个遥远又忌讳的话题,听完这个问题,我差不多能感觉到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在噌噌上升,但我的教养及时控制住我的情绪,于是那天穿得像个销售经理的我平静地问同样穿得像销售经理的她:“那你有兴趣把化学周期表里的元素按照你简单的大脑所想重新排个序吗?”从此我再也不愿意接受记者的盘问。
所以我爸的擅自主张让我有种想朝他吐口水的想法。之后的几天,我见着我爸都绕着走,生怕正面碰上和我谈接受采访的事情。
坏的预感最终还是到来了。
“我不是说了我不给他们补习吗?你怎么还把人家带到家里来了?”
“可你提出的问题爸爸不是都帮你解决了吗?”他一脸理直气壮地占了上风。
“解决什么啊,我才不要给那些书呆子补课!”
“我都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吧?那我的老脸往哪搁?”
“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没答应!”
“左小右!”他大声地吼我的名字。
“左大亨!”我的声音也不比他小。
门口的两位高中生尴尬地站着,脸上是经历了一天学习后留下的疲惫,我没来由地有些心软,我用眼神告诉我爸:我只补这一次,以后的事情你自己解决。然后我把他们带到书房,一人发了套数学卷子。
“这简直惨不忍睹啊。你确定他们是市一中的?”
“我老早就告诉你再厉害的学校也有成绩不好的学生。”
“你看这选择题两个人一人对了一题,填空和解答完全就一题都不对,算下来一个人考五分!不是学习成绩不好的问题,这就约等于没有成绩!你不会把年级最末尾交给我了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人家家长叫我帮忙,我就……”
“行了,我勉强同意给他们当补习老师了,不过下不为例。还有,那个什么采访我是死也不会去的。最后,我的补课费里面你别拿回扣!”
左大亨见我点头同意保住他的面子后,十分乖巧地缴械投降:“行行行,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