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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好的预感与讨厌的人 早知道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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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昨晚买的iPhone随着开门声掉到了地上。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我抬头看见了慢条斯理的他。我迅速捡起手机,一边擦屏幕一边请他坐下。
在他表明想和我聊聊的时候,我挑了挑眉:“首先,你要知道我不是正规的心理老师,准确来说,我连心理学是什么都未必知道,找我聊可能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作用。”他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说说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感觉我有病。”
“能跟一个不是心理辅导员的陌生人聊心理问题你是挺有病的”
他不顾我在说什么,他自顾自地说着话。从这一刻开始,这就是属于他的舞台。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中途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他已经走了,还留了张字条给我:我想把我说的话放在你的语音备忘录了,不过我还顺便改了你的密码。可以猜一猜。
我慌忙拿起我的手机,最新款的iPhone,是我答应过来顶替一个星期心理老师的报酬,我试了试原来的密码,六个小圆点十分一致地摇头。
“这人真有病,没事乱改我密码。”
夕阳懒懒散散地挂在西边,一缕两缕,好多缕。
我就在这样的夕阳下站在校门口,人群穿越过我。我看着他们,脑中正在自动播放眼前的画面,像是零点五倍速的监控画面。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记忆力飞速增长,到最后竟然达到一种类似机械化的记忆力。眼前发生的或者是以前发生的东西能在我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播放。
也许是一种可以叫做超能力的东西在捣乱,但也没有什么坏处。
我终于在夕阳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抓住了他。
其实也很好找,就是单独的一个人,不同于其他的三五成群。
是个怪人。
我拦住他,大声质问他密码是多少。他在我面前站住,说:“密码是时间。”
什么时间?可我还来不及思考,他就大跨步离开了。
从背影看他的背影修长而孤独,像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怪物。
“你能不能和你宝贝女儿说说,别再折磨我了。”我躺在沙发上,踢掉不是很合脚的高跟鞋,对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女人说。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啊?”
“什么跟什么嘛!”我绕到桌前偷吃了一块糖醋排骨,继续含糊不清地说:“工作不顺心的是她,我只是个冒牌的。”
我妈端着一大盘宫保鸡丁从厨房出来把我偷吃的行为抓了个现场:“你报酬都拿到手了,再怎么样也要做下去。”我踢掉拖鞋,盘腿立腰坐在凳子上:“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生气。我的手机被一个小毛孩给改了密码,我现在打不开。”
“说谁小毛孩,保不准人比你大!再说了,这高考马上报名了,明年你又不参加?”
听见我爸下楼梯加上假装威严的声音,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但我马上恢复了正常,我知道这是我小时候被我爸打多了的后遗症:“不去。你说我让着别人吧,我自己吃亏。不让别人吧。又显得我欺负人。”
“不管怎么样,明年的高考你必须去。在家里啃老像什么样子!”
“什么叫啃老?我还没成年,你俩也没老,算哪门子啃老?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赚钱……”
本来手机坏了我就心烦,被他这么一说,连胃口都没了,算了算了,不吃了。推碗穿鞋上楼关门一气呵成。
从桌子上一堆演算纸中找出两张新的来,写了几道上次的数学竞赛题,准备拍照传给那几个学生的时候,我又想起被改了密码的iPhone。
“密码是时间,什么时间?”
既然他这么说,说明这个时间是我和他都知道的时间,那会是什么时间?我和他只见过今天这一次,我笃定。
他来的时间还是他走的时间,或者是其他的呢?
我决定赌一把。
iPhone的密码是有试错次数的,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多一次也不敢尝试。
他来之前的几分钟,我正在和我姐讨论三毛与荷西。她正在打算收拾行李从上海飞到撒哈拉沙漠,那是下午两点半。我清晰地记住了这个时间点,而且他进来的时候,铃声恰好打完。铃声在下午两点三十三分准时响起,这就是一个关键。学校的铃声有三十五秒——昨天闲得无聊的时候数过,而学校的时间比北京时间慢了十四秒所以这就要在两点三十三分的基础上加四十九秒,两点又是下午十四点。
我将143349输入,清脆的响声将我带入了界面。我长舒一口气,然后顺手打开淘宝,准备买一本中科大出版的数学分析,却想起我的语音备忘录里还有他给我的留言,管他的,反正我也不是心理老师,他心里想的什么我不想知道。
手却鬼使神差地退出淘宝,打开了语音备忘录。
三十分钟后,我站在了学校的天台上。身边坐着的是他,备忘录里其实只有一句话,他说他今晚在学校天台等我,我以为他要自杀。现在看来,我不该管闲事,他只是觉得在天台上看星星更加浪漫。
但我想我该走了。
他却叫住我:“你是第一个人。”
“什么人?”
“知道我们学校的时间与北京的时间差,还数过铃声的秒数,到目前为止,只有我们俩。”
我耸耸肩,告诉他我只是守着心理咨询室太无聊才关注这些细节。他摇摇头来否定我的说法:“我认识你,你有着超常的记忆力和洞察力,是个天才。”
我对他的赞同毫无好感,天才这个称呼我已经听腻了,我需要的是新鲜感。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朝他讽刺地笑笑:“凭什么?”
“因为我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在说什么?”我的骨骼肌止不住地颤抖,但我分析不出是什么原因才导致有种害怕的感觉不停地冲击着我的身体。
“别装了,我知道的,我们都来自于另一个社会。”
我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解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好看的眼睛忽然闭上:“你在逃避而已。”
我不想再和他交流下去,直觉告诉我眼前的这个人会毁掉我。
我忘了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度过的,总之我妈说我魂不守舍。
我把头埋在抱枕里,可依然阻止不了心烦意乱,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来不仅仅是记忆能力的提升,连预感都变准确了,坏事情果然找上了门,我指的是当我正在给学生补习数学的时候,窗外对我冷笑的他。很快他就不笑了,我看见他从地上拾起一块拇指大的石头砸向了窗户。突如其来的碰撞声让原本低头做题的学生抬头张望,我揉了揉眉心,这下肯定打断了他们的做题思路。我飞快地瞟了一眼一个学生的做的答案:“你第一题少加一个绝对值,导致第二题第三题没有进行分类讨论,回头重写。”然后我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句:十分钟后我来收。
我跑了出去,问他想干什么。
可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遇见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了?你的眉毛都要挤到眼睛上去了。”
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我想冲上去毫不客气地赏他两耳光,但我努力克制住了,不是因为我的仁慈,而是巨大的身高差告诉我莽撞的行为并不能奏效,得靠智取。
“我在给学生上课,你过来弄出那么大动静打扰了我的工作。”
“哟,给谁上课呢?你有教师资格证吗?”
我一下子被问愣住了,我的确没有教师资格证。考教资是要学历作为门槛的,可我连个学历都没有。
但我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口气:“我没有,但并不能阻碍我传授知识的热情。”
他眉眼间带着笑,用眼神示意我该回去上课了。我回头,学生们全都放下手中的作业直勾勾地看向我和他,眼神中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我收好学生们的作业本,还宣布下课,就看见他站在紧闭着的教室门口堆了一脸笑,站在来接孩子的家长前,我也无法分析这笑里包含着什么,像是讽刺,但又不全是。
“下课了。”
坐了一上午的学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天性,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我勾了勾嘴角,这才叫人的本质。一个班人不多,但这足够造成门口一分钟的小拥堵。我转身飞快地从另一边的窗户钻出,落地之后就是奔跑。没错,虽然我被人称为天才,但现在天才的智取方案是:躲。
我还没成年,开车当然是不可能的,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还贴心地打开窗户对追过来的他挥手说了再见。我要躲着他,却要光明正大的逃跑。
我看见后视镜的他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我才把心收回肚子里,低头批改学生的课堂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