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某》酥饼一块

8、明泽

　　隔日，教书先生携着妻子来到王府，风尘仆仆的样子，却径直就来王老太太这边打招呼了。
　　众人刚来请安完毕，又被喊了回去，赶巧她们对这位来教书的先生也很感兴趣。这位知名的教书先生，可是有钱都很难请到的，是先帝在世的时候一个有名的文官，后来自己不想干了辞官，听闻还被先帝百般挽留，最后无奈于先生的硬骨头，准许放行，便携着妻子归隐山林，副职就教教书，也教出了不少对朝廷有用的官员，如今已经五十高龄，膝下也无儿女，却依然和妻子生活的恩爱美满，他的发妻在当年也是鼎鼎有名的才女，温柔贤惠，在民间流传的他们两个的故事中可是一段传奇的佳话。
　　若不是这位先生和王家老爷老太太有点交情，还不一定请得动别人动身来呢。
　　“宋先生，多年不见了，您还是如此有精神。”王老太太乐呵呵的和教书先生聊着家常。
　　“多年不见，听闻王大人已经身居高位，老太太您也身体也还硬朗，儿孙环绕，可谓坐享天伦之乐啊。”宋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
　　“宋先生还记得与王家的交情，专程赶这一趟，我这老太婆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是，我已经安排了人给先生和夫人腾出了一个小院子，还新买了一批下人供你们使用，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人和我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能帮到的我一定会去办。”王老太太道。
　　“老太太不用如此操劳，我和我们家夫君什么样的日子没有过过，突然又要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还是会不习惯的，不用如此麻烦了。”宋夫人笑着推辞道。
　　“那……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说就是了。”王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了看下座的孩子们，眼神亮了亮，“宋先生，此次让你前来，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徽儿，快来给先生请安。”
　　徐子徽听了就出列了，恭恭敬敬的朝宋先生行了个礼：“学生徐子徽拜见宋先生。”
　　“诶，不急着喊。”宋先生摸了摸胡子，打量了他一会，纨绔子弟他见得多了，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教导一个满脑子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他收学生自然有他的标准。“一会你写个文章给我看看吧。”
　　徐子徽会意，点了点头，就下去准备了。
　　“我们也不在此叨扰了，有空再来和老夫人说话。”宋夫人见状也接口到。
　　“那也好，两位舟车劳顿的确应该先休息休息了，那就请两位多多照顾我这些孙儿们了。”王老太太也有点乏了。
　　人都散了，就剩下王蕴还没走。
　　“他们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王老太太笑眯眯的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王蕴打了个哈欠：“祖母，我是不是明日起就要跟着姐妹和弟弟一起去学点什么了啊？”
　　王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还让人拿点醒神的东西来。
　　“可是祖母，要说学写字，祖母也可以教我啊，为什么我要去跟着先生学？”王蕴窝在王老太太怀里撒娇道。
　　一旁的嬷嬷就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老夫人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来教你，你就是想着玩，老夫人也纵着你，还不如给外人来教，你就不好偷懒了。”
　　王老太太依旧是笑眯眯的：“蕴儿你也慢慢长大了，不能只学认字啊，那位宋夫人会的东西可多着呢，你没看到你悦儿姐姐一脸的期待和开心啊，就你，还想着吃睡玩。”
　　王蕴撇撇嘴：“那，我今日再陪陪祖母礼佛吧，明日就没空了。”
　　“好好好，我们蕴儿真乖！”王老太太开心的拍了拍王蕴的背，其实说陪她礼佛，不如说在旁边捣乱呢，不过这样也好歹让静安居有了一点生气。
　　另一边，宋夫人和宋先生回到了王府为他们准备的小院子，确实很小，而且还是没人住过的样子，杂草被处理不久，屋子里也还有些灰尘味，不过简单的家具都是新的。小院子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做成一个小学堂的模样，后院就是供他们吃住的地方，这王家还挺了解他们的，还留了一块地给他们种菜，一些小鸡小鸭子也有，还带了一个小厨房和小书房，书房里还应用齐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概就是这样了。
　　宋夫人小小的讶异了一会，一旁带他们过来的小厮恭敬的开口道：“这都是老爷和老夫人吩咐置办的，不知道先生和夫人满不满意，若是有哪里不好的，尽管喊小的，小的随时听候差遣。”
　　“他倒是有心了。”宋先生乐呵呵的说道。
　　这模样简直就跟他们夫妻两在乡野独居的样子差不多嘛！自己种种菜养养鸡鸭，悠闲自在！
　　“这地还多，不如养点花和小兔子吧？”宋夫人虽然也上了年岁，心态却还很年轻，按宋先生的话来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小的这就去吩咐。” 小厮点了点头就退下了。
　　“这个王大人，对你还真是不错啊。”宋夫人打趣着说道。
　　“那还不是有事要求老夫！”宋先生佯装生气说道。
　　“不过那个孩子，我看着还挺顺眼的。”宋夫人回想了一下徐子徽的模样。“你何必上来就为难一个孩子？”
　　“这点问题都把他难住的话，那我还有什么教导的必要？”宋先生牵着自己夫人的手进屋了。
　　几个时辰之后，徐子徽亲自来了，手上还拿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赶巧就碰上下人将几只小兔子抱进来，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怪可爱的。
　　“这些兔子……还有吗？”徐子徽喊住刚送兔子进来的小人问道。
　　“表少爷。”下人行了个礼，才不慌不忙的继续道，“这些都是外头刚买回来的，就八只，都送来这里了，已经没有了。”
　　“哦……那没事了，你下去吧。”徐子徽想着，略有些遗憾的请求进了屋。
　　宋先生和徐子徽关着门在书房里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宋夫人看着下人搬进来的花，指挥着他们如何摆放，一边在心里默默咂舌，这些花都是名贵的品种，她说的种花也是一些普通的花，这下她有得是事情做了，这些花照看不周若是死了可心疼死她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宋先生一脸兴奋和一脸礼貌微笑着的徐子徽一起出来了，能有谁比宋夫人更了解宋先生吗？他这表情明显是遇到很欣赏的人才会露出来的表情，看来这个孩子入了他的眼了，他一定会好好教导了。
　　——“明年你就可以参加乡试了，我会全力教导你的！”宋先生笑着摸着自己的胡子。
　　“聊些什么呢，这老头那么高兴？”宋夫人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师娘！”徐子徽喊得很响亮，可见他也是真心高兴的。
　　宋夫人愣了愣，这就喊上了吗？但是也很有礼貌的回了一声。“难得这老头那么开心，不如你就留下吃个饭吧。乖孩子，叫什么来着？”
　　“小生姓徐，名子徽。”徐子徽朝宋夫人行了个礼。“学生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有机会学生一定不会推辞。”
　　“不用那么客气啦！以后你就常来这里了，做那么多规矩怪累的。”宋夫人心里直道，这孩子怎么那么可爱？长大了肯定也多人说媒啊，若不是自己没有子女……
　　宋先生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子徽，你还没有字么？”
　　徐子徽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有。
　　“不如，我自作主张替你取一个字吧！”宋先生提议道。
　　徐子徽点了点头，这个他没想过，但是以后读书是要有字的，一般别人不会直呼其名，都是喊的字的。
　　“就叫明泽如何？”宋先生想了很久这个字，刚巧徐子徽的徽有美好之意，明也有美好之意，泽有光泽之意，这个孩子将来注定不同凡响。
　　徐子徽自己念叨了明泽几遍，笑着点了点头：“老师取的字甚好，以后，学生的字就是明泽了。”
　　两个男的都很高兴，宋夫人不由得叹气。
　　说她像个孩子，其实她这位老头子也差不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你有事，那你就走吧，明日记得来学堂。”宋先生很久没有一次性讲了今日那么多话了，还真有点乏了。
　　“学生明日再来！”徐子徽恭敬的双手抱拳拜了拜，眼神却不由得看了不远处的小兔子们一眼。
　　细心的宋夫人也瞧见了：“你喜欢小兔子？”
　　徐子徽摇了摇头：“学生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怕是没有时间精力去养这些小动物，只不过想到可能有人会喜欢，多看了几眼。”
　　“子徽已经有心仪的小姑娘啦？”宋夫人打趣道，还不忘观察他的表情。
　　徐子徽却一脸坦荡：“没有，只不过是妹妹。”
　　“能有你这样的好哥哥，妹妹真是幸福，好啦，你喜欢就带两只回去，八只也太多了，我这里养不下那么多，你去拿了就走吧。”宋夫人觉得无趣，这种书呆子怎么都是这样的，一点都不好玩。
　　徐子徽的眼里闪过一丝光，高兴的抓了两只，再三谢过宋夫人才走。
　　他不会知道，这样一个妹妹，在日后会越来越重要，而变成不仅是妹妹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