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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你的名字 ...

  •   机舱外发出巨大的轰鸣,是机翼与气流飞速擦身而过的声音,下方的城市在破碎开的乌云中渐渐浮现出它的样子。没有过高的山峦起伏绵延,只有趋于平缓的绿色的地面,周围包裹着浅蓝色的海。

      周行露在朦胧中睁开了眼睛,眼前是蒙着灰的明亮,窗户上靠着阿婷熟睡的脸,把窗外的景色遮挡个严实。毕竟还是三万英尺的高空,强烈的光线从阿婷周围侵入,使得她整张脸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窗外有雨水打在机翼上的声音。

      真不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

      她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你还是我打植物大战僵尸这种幼稚游戏打到三点啊?为什么我会困成这样?"在不知第几次打出大大的哈欠以后,阿婷一脸困倦泪汪汪地说。

      周行露左右检查了一番,靠在了28寸的深蓝色行李箱上,好笑地看着她: "谁知道你昨晚背着我有没有什么夜生活,好好看着你的行李。"

      似乎是因为天气导致了晚点,等待托运行李出舱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到两个人推着箱子从机场走出来,已经又是二十分钟以后。

      六月的奥克兰气候变幻,两人的归途恰好碰上了冬日连绵的阴雨季,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掉难得的假期,怀着碰碰运气的心买了回国的机票,却在刚刚准备去机场的瞬间立在各自家门口傻眼。

      航站楼的自动门打开,冷风猛烈地吹起刘海,周行露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跟阿婷并肩挤在一把伞下走入雨里。

      转机时间间隔得很久,两人不想就这么闲坐在机场,决定进市区逛逛。雨天客流量大,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阿婷把地址报给司机,司机是个和蔼的斐济大叔,一路笑眯眯地同她们俩说话,车子也渐渐开入繁华的市区。

      她数着车窗上错落翻滚的水点,这个国家难得下一场大雨。

      不同于故乡F城,这里的雨季很短,朝日期却格外漫长。与那些崇尚自由的人不同,她至今没有习惯这里开阔的矮房和洒满阳光的山坡,她时常怀念国内拥挤的雨天马路,怀念旧家湿冷逼仄的楼道,水泥地上黏着被踩脏的口香糖。她怀念那些黯淡的,随时要凋零的色彩。

      如今他们褪去更多层皮,发白地窝在角落里。

      逛到一家手办店,周行露买下了正在货架上狰狞呲牙的灭霸funko,在结账时得知今天店里在做活动,收营台的小姐姐甜笑盈盈送她一个黑豹的钥匙扣。

      阿婷替满手没有空余的她接过小票,不无遗憾地说: "太可惜了,如果这换在几周以前,你还可以把灭霸送给唐颉。"

      周行露低头整理行李,"我为什么要送给他?"

      "他不是喜欢灭霸?品味独特。"

      "那又怎样,我才不送。"

      "那你买了干嘛?你最讨厌灭霸。"

      "只剩下灭霸了。"

      阿婷看不出她眼中的悲喜,耸了耸肩自动跳过这段对话,把行李箱的拉杆塞进她怀里,跑去门口拦的士。

      头顶的小炽灯慢慢熄灭,邻座的女生拉起遮光板,入了夜的天看不见一点星际,只有被泼了墨漆的云,纠缠着化不开,似万米地面重叠的人影。

      周遭的呼吸声慢慢趋于平缓,她的两只耳朵塞着耳机。睡前不应该听节奏太激烈的歌,尤其还是在分贝爆表的国际航班上。可是谁偷偷按下了单曲循环,害得Zayn一遍遍在耳边对她低语: "Let me be your man."

      惺忪半醒间,她在意识里看见了唐颉的脸。

      几周前,在第三次试探着对她表白无果后,唐颉果断抛弃了不识好歹的她,转战下一棵树上新来的林鸟。阵势比追她时大出好几倍,前有当众献花表白,后有镶满碎钻的项链手环和双人头等舱机票,这次幸运遇到一位懂他情调的漂亮女士,终于得以在山林道上携羽双宿双飞。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场景,主角幸福牵手成功,她自然也愿意做围观人群里鼓掌献贺的一员。晚上回到家里躺倒在床,想睡上一觉却发觉夜晚并不安静。

      不远处传来电车铃,叮呤叮呤,有人才下了周五晚班,疲惫地拖着身体坐上回家的车。对面的印度家庭喜欢在夜晚坐在前廊的沙发上聊天,空了的啤酒瓶,身后亮起的吊灯,闲杂的私语,面前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还有头顶看得到星星的天空。

      风击打在窗沿上,阳台的衣服被吹得旋转飞舞,远处山下有稀落的光亮,那是来自人间的万家灯火。

      只是其中没有为她亮起的一盏。

      她的微信第一条还停留在几天前的聊天记录,她发朋友圈抱怨所有的药妆店绵羊油都断货,唐颉立马私信给她发来一家百货的地址,后面跟了一串话。

      "还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她没有什么想问的,只是想告诉他,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戴的那顶棒球帽,让我想到挪威奥斯路咖啡店玻璃上的心形和公园长椅上的啤酒,那些都来自于我那时候在追的一部剧。还有如果你能再喜欢我久一点的话,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独自在外求学的日子很苦,般若苦行僧,日日吃同味一碗斋,低头诵佛祖,抬头看月亮。

      好在她早已习惯独身一人,安家在高高的山顶,远离喧闹的人群,也厌倦风月场所,只身打马人海过。她至今没搞清楚当初怎么就入了公子哥唐颉的眼,兴许他只是一时起意,又或者他是真的厌倦了尘世艳色。总之从那天起,她的身边就多出了他牛皮糖一样的身影,连阿婷都开始有意无意在放学后扔下她,腾出空间给他们创造机会。

      兴许是他的态度太暧昧,又或者是目光太坚决,有那么几次,她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要相信他是今生那个世上唯一懂她的人。

      纵使他抛来的话题永远只能得到沉默,好在无论是下雨天屋檐下避雨的鸟,还是放学路上遇见的打瞌睡的猫,它们都可以随心所欲分享她掌里的温度和心里的秘密,接过来跳着逃开,连同她的心跳一起塞进藏满宝贝的树洞里。

      只是从今往后,她再没有秘密,此处该点一杯长岛冰茶,庆祝她终于脱离情海,自渡归岸。可惜飞机餐只能送她一杯美式冰咖啡,香气绵长,后劲不足,冰块淹没将落未落的爱。

      热浪冲撞着脸上未融开的寒,独属于旧港的海风穿过渔船上的风向标,跑进城市林立的高楼间,退去了腥味,空气里满是晴天的味道。

      国内的大学正值期末考前夕紧张的抱佛脚阶段,何净颜却要做最闲散的例外。她翘了课坐动车回了趟F城,不过不是为了回国的周行露,是为了和同为F城老乡的男友一起来个浪漫重游。感谢她身处温柔乡还能抽空忆起自己有个老友,发消息告诉她丁演也回国了,他组了个局,让何净颜带上她一起来。

      此时的周行露已经在家里快要闷出病来,看到她的消息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和丁演很久没见怕见面会尴尬而犹豫了几秒,又想起丁演那天生自带的健谈性格,欣然答应赴约。

      聚会地点依然是在学校旁边那家经营多年始终人气居高的ktv,她跟何净颜约好在车站碰面,何净颜一见到她就拉住她跟她八卦丁演新交的帅气白人男友,合照点开拉到最大递到她眼前,连脸上几颗痣都能数清楚。

      烈日当头,她们跑去旁边的麦当劳一人买了一杯麦旋风,怀着轻松的心情踏入丁演预定的包厢。事实告诉她她先前的担心简直是白日多余,很显然连何净颜都低估了丁演的交友圈。

      包厢里聚会的操办者正坐在人群中心高谈阔论,陌生男女的交谈声,音乐的嘶吼声挑起她脑中脆弱的神经。三人会面瞬间变身夜店舞池,何净颜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冲击,同她一起到沙发上坐下,丁演抽空飞快朝她们打了个招呼,让她们自己随意,便接着转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周行露这才发现他身边正在一边仰头灌啤酒一边听他讲话的男生是之前有过一次交集的卓燃,他看起来比高中时期稳重了些,曾经有点长的头发此刻全部梳到了脑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越发明显,可以清楚找回当年段霸的影子。

      丁演跨越过几个人递给她一听冰可乐,她握在手里,却在人群最边上的角落撞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如很久之前那次他从天桥上往下望,她又一次同他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汇,这一次是一条水平线。

      她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一点,她的大脑先一步控制身体移开了视线,再入眼只剩隔壁女生和着舞曲乱摆的身姿。

      余下的时间她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专注在周围人的谈话上。

      卓燃果然已经不记得她,只沉浸和几个熟识的朋友的碰杯中,拉环叮当响,酒精味弥散,泡沫缠着气滑过喉头,她总算弄清他和丁演的缘分。卓燃在毕业以后也去了丁演所在的澳洲,两个人恰好在一座城市,国外的华人圈本就不大,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这次假期又一起回了国,两个人在家都呆着无聊,干脆约着组了个大局,拉上各自认识的朋友计划一醉方休。

      边上的何净颜喝空了第一罐可乐,默默伸向了装满啤酒的箱子,被眼尖的丁演发现,一把打掉了她跃跃欲试的手,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你男朋友不在,喝疯了可没人管你。"

      何净颜不服气瞪他,指向他面前那堆被捏扁的空罐子,"你男朋友也不在,你怎么就能喝那么多?"

      卓燃噗的一声笑出来,丁演狠狠地朝她瞪回去,"我的酒量跟你这小样能一样吗?自己能不能喝心里没点自知之明?"

      何净颜冷哼几声,乖乖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四面嵌着软垫的墙,隔绝开外界燥热的空气,也困住室内人声鼎沸的呼吸。周行露跟大部分人都不熟,插不上什么话,只坐着安静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渐渐觉得胸口有些闷,和好不容易抢到麦正在热唱的何净颜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去洗手间。

      洗手台的顶灯亮得晃眼,她用力闭了下酸涨的眼睛,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踮起脚凑近镜子去看自己的脸。睫毛膏晕染到眼下,她抽了张纸巾擦掉,再补上吃冰淇淋蹭掉了的口红。转出拐角意外瞧见丁演倚在窗边抽烟,她冲他扬了下眉准备走开,却看到他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走近他身边,浓厚的烟草味窜入鼻尖。

      他把烟挪开一点,低头问她: "玩的怎么样?"

      她咧一下嘴角,"挺好的。"

      忘记是谁告诉过她,你有一双不会笑的眼睛。所以笑起来要用力,以免人家觉得她不真心。

      即使她活到至今也没有适应这种人多的场合。

      他点点头,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你认不认识卓燃那个朋友,他刚刚跟我打听你。"

      周行露愣了下,"哪个?"

      丁演思索了一下,"就是刚刚那个穿白衣服的,我忘记叫什么了,好像是姓江,不知道你有没印象。"

      江有汜的脸毫无防备地冲进脑海,她清晰地感觉到额角跳了一下,头皮有点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丁演把窗户打开,室内的冷气全都跑出去,傍晚混着热气的风悄悄溜进来作祟。

      "他问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问了我你的名字。"丁演耸耸肩。

      她却只抿了下嘴唇,就径直转身离开,丁演掐了烟跟上来,好奇地问她: "你们什么关系啊?认识?"

      "不认识。"

      他眨眨眼,见她只是沉默地走路,接着追问: "那他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一来就看上你了?你回去问问他去。"

      "......"

      他们回到包厢,周行露朝依旧沸腾的人群看去,哪里还有那位白衣服的影子。丁演随便抓了个人问,对方说他好像有事先走了,也就没继续在意,只当是聚会的一段小插曲,接着同其他人插科打诨去了。

      周行露看了下手机,已经快到饭点,她跟爸妈说好回家吃晚饭,于是越过一群人挤到何净颜身边,凑近她耳边放大分贝告诉她自己准备走了。何净颜听了放下麦克风也回身去找挎包,周行露按了下她的肩膀,让她接着留在这里玩。

      反正有丁演在,何净颜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何净颜本意也想接着留下,于是点点头,大声冲她说: "那你路上小心点。"

      走出冷气环绕的大厅,才发觉呼吸中依旧是潮湿的气息,闷热没有随着太阳的沉没一起沉下去,缠绕成光晕浅淡的日晖,把行人归家的脚步拉扯得很沉重。

      她跟随无数人的脚步走过斑马线,不远处就是她的高中,她曾经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不是出于憎恶,只是实在厌倦。厌倦日复一日的课题,堆成山的作业,沉闷的朗读声,还有体育课操场上白色的起跑线。等到她真的离开,离开那些曾经忽视和不屑的一切,才发觉原来一起离开的还有她的青春。

      当下是没有办法珍惜的,青春是单行道,无论再如何歌颂和祈祷,最终都只能睁着眼看她从眼前一帧帧流过,截成不同的窗口放进回忆里。

      此刻她走在高中三年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上,头顶又盖下老天桥的影子。脑海里无意识地能浮现出当年的记忆,身体好像都不自觉地会变回当年背着书包的自己。

      她已经长大了,力气也应该变大了吧,不知道现在再去背当年的那个书包还会不会觉得吃力,为什么世界上没有时光机,好想穿回去帮当年的自己背书包啊,那样她的个头一定还能再长高几厘米,在一群外国人里就不会显得那么矮小了。

      她想到刚才在ktv里丁演对她说的话。让她想起她的十七岁,被小说里描述得缤纷而波折的十七岁,单调的没有任何可炫耀的内容。她在那年喜欢过一个人,不是那种非他不可的喜欢,只是那种如果他愿意向她走过来,她会接受他,可能还会给他一个拥抱的那种喜欢。当然他没有义务向她走来,而她的勇气仅限于开头的那一小段距离,一切都只是动荡在她的猜测和想象里。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见,她已经记不清楚他的脸,也记不清让她留心到他的第一次见面,只记得在每天放学的车站看见他以后,抬头就能看到沾着层层白云的清蓝色的天空。

      自行车铃叮呤呤地响,公车开过,吐出一口苍老的黑烟。

      而现在,她严重怀疑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脑海里回想的那样,重新回到了十七岁,头顶是熟悉的蔚蓝天空,公交车站也依旧是等待过无数个晴天雨天的那个车站。一切如同昨日的画面重放,除开她忘记背书包回家,可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是谁,等一下,不要装傻,没办法假装不熟悉,因为她刚刚才重温过他的眼睛。

      不是幻觉,被从记忆深处拉出来的江有汜,真的就坐在离她十米外的车站里抽烟。时光不仅倒退,甚至还自作主张多加了荒唐戏码。

      她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又提起脚步慢吞吞地往前挪。

      十米的路挪了半天,偏偏这会车站人不多,江有汜坐的那张椅子又在靠近她这侧,他轻易地察觉到有人靠近,偏过头朝她看了一眼。

      她捏紧挎包的链条,不看他,转头去看面前拥堵的马路,因为站得比较近,清楚的闻到他手中传来尼古丁辛辣的气息,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不曾想本来坐着的江有汜突然站了起来,往她这个方向靠近,她吓了一跳,心跳瞬间都加速了,才发现江有汜只是越过她去旁边的垃圾桶掐灭烟头。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冷静一点,又没有任何事发生,别搞得一副自作多情的狼狈相。

      可是下一秒,扔完烟头的江有汜折身回来,却没有走回原位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她身边。

      "周行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在耳边喊她的名字。她抬起眼惊慌的看过去,清楚的,近距离的对上了他的眼睛。

      原来还能更荒唐。

      或许是她的神情太过茫然,让江有汜以为自己叫错了,更加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周行露?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是我。"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往下沉了一点,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又绷紧。

      "我是江有汜。"他看着她,像新生报道自我介绍,对象却只有她一个人,"你认识我吗?"

      她点点头回应。

      他摆摆手,"不是刚才在ktv里,我是想问,你之前认识我吗?"

      她读不懂他的语气,也参不透他的意图,是不是只有她能在周身筑起无法拆解的尴尬气氛,明明他才是主动的一方为什么看起来却比她淡定,噢,他一直都很淡定,从当年起就是。

      于是她摇头,说: "我不认识。"

      不算说谎,她是真的不认识他,只是知道他而已。

      江有汜听完开口解释道: "我跟你是一个高中的,比你大一届,以前在六班。"

      都是她知道的内容,她只能装作第一次听,冲他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听说丁演跟你是朋友,所以我刚才跟他打听了一下,我还以为打听错了。"

      "你跟丁演很熟吗?"

      "不熟,我们之前不认识,他是卓燃的朋友,今天第一次见。"

      "......哦。"

      江有汜伸手挠了一下眉毛,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默。

      她想着打破这份沉默,可是这个场景从没有出现在她的想象里,她的所有对话也从没有预先排练过,脑子里一下子只能想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抽烟的样子,于是都没思考地条件反射一般随口问他: "你以前抽烟吗?"

      太过跳脱的提问,又可能有点冒昧,她在问完就后悔了,不禁懊恼起自己简直讲话不过脑子,问这样的问题真的还不如闭嘴。江有汜只是愣了一下,说:"以前抽,后来戒了。"

      "......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有点没礼貌的态度,还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无奈地笑了笑。

      她听见他的笑,一时间只想逃离。

      不确定性太引人恐惧。

      "我知道这有点突兀,我应该先跟你道个歉,但是周行露,你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随便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

      她睁大眼睛。

      他的眼眉染上些许苦恼,目光却没离开她。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能相信,我在高三那时候见过你,那时候我在对面车站等车......"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街对面,又指了一下她所在的位置,"你当时在这里。"

      "我那个时候就想认识你,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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