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陵江仙仙子

2、琴师与刀客1 蹭吃蹭住的

　　“来呀。”

　　红荼举刀劈头而上，焦玉也不甘示弱，刚刚长出来的惨白的指甲已经慢慢转为血红色。

　　苏凤鸣眼尖，正巧看见这一变化，朝着红荼出声提醒：“小心他的噬骨爪，红色剧毒。”

　　经此提醒，红荼也看出来一些端倪，他抿唇笑道，“你这指甲有段时间没剪了吧？小爷今日免费给你修理修理如何？”

　　话毕，也不管对手如何反应，手中二黑翻转，刀影变化极快，令人眼花缭乱。

　　刀锋一转只逼焦玉面门，焦玉忙不迭翻身向后退却。红荼收起二黑，一脚正中焦玉胸口，焦玉连连后退几步，与红荼拉开距离。

　　“好了，看看，满不满意？”红荼一手举着二黑，一手叉腰。

　　焦玉闻言立马看向自己的双手，两只手血红的指甲齐刷刷地从根部断裂。

　　焦玉浑身颤抖，目眦迸裂，“你......你......”

　　“怎么？不满意啊？”

　　“你给我等着。”焦玉咬牙切齿道。

　　心知此人不好对付，焦玉不欲与他纠缠，化作一团红雾快速离去。

　　“哎，别走啊，不满意咱可以再修嘛。”红荼举着刀在门口大喊。

　　直到红雾消失，他才转身回到屋内。

　　苏凤鸣已经恢复如常，他款款起身，抱拳行礼：“多谢公子相救。”

　　红荼避开，将手里的二黑放进刀鞘，“你不必谢我，我可不是来救你的。”

　　苏凤鸣知道，刚才听他说了，他也是为他而来，继而启唇问道：“公子想要什么？”

　　红荼抚摸二黑的手顿住，转头看了他一眼，此人一身白衣，嘴唇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他抱着二黑走到他面前。

　　哎，他怎么比他还高？！

　　后退两步，微微仰起头，“要什么都行？”

　　苏凤鸣点点头，摸了摸案几上的古琴，除了它，他还有什么呢？

　　“我想要你的命。”

　　红荼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漫不经心道。

　　苏凤鸣低头轻笑。

　　“你笑什么？”红荼不解，他说要他的命，这人是傻子吗？

　　“我的命，公子想要，随时拿去便是，只不过我眼下还有未了的心愿，不知道公子可否宽限一段时日？”

　　红荼皱眉，忽而想起冥王的交代，凑到苏凤鸣脸前，细细端详。

　　苏凤鸣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眉目俊朗，尤其那双眼睛，似是星河流转其间。

　　红荼一双眼睛细细观察他的额头。

　　额头莹润饱满，额间并无银线流光，现在还不能杀他。

　　“算了，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

　　红荼转身坐在案几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眼前星眸离去，苏凤鸣回神，“如此，那公子请回吧!”

　　红荼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行，那我走了。”

　　苏凤鸣抱拳相送。

　　待人走后，苏凤鸣端坐琴后，手指轻轻抚摸琴身。

　　这张琴是大哥送给他的，当时他年轻气盛，认为一张没有琴灵的古琴算不得上好的古琴，他不顾大哥的劝告，多次外出寻求上古名琴，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寻到了一张，那张琴里的琴灵便是焦玉。

　　焦玉并不是什么琴灵，他是魔君的宠物红蛛，五百年前魔君战败，红蛛无人收养，便在仙魔大战后的废墟中以吸食人血为生。

　　一日，正在修炼的红蛛偶然遇见了一位得到高人，此人仁心仁德，在枯骨之上弹奏古琴以告慰亡灵，红蛛便求得道人让他做了琴灵，改名焦玉。

　　苏凤鸣得到焦玉，日日抚琴为乐，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不问世事，只求仙音妙响。却不料焦玉吸食人血成瘾，竟在一日附身于他，杀光了府里上下三百口，他被灵枢道长所救，置于怀香楼内，等待有缘人为他报仇雪恨！

　　月光渐渐退隐于云层之后，苏凤鸣擦拭好琴身，将琴置于案几。

　　红荼离开怀香楼，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哎，不对呀，他要是就这么走了，那红鬼再去找苏凤鸣怎么办？

　　不行，苏凤鸣现在还不能死，他得回去看看。

　　心下着急，这可是殿下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可不能办砸了。

　　几息功夫，又回到怀香楼。

　　红荼顾不得多想，径直顺着原路跃上三楼的拐角，他一把推开房门，“苏凤鸣？！”

　　苏凤鸣闻言转身，刚拉开的衣带自腰间滑落，薄薄的寝衣随着红荼推门带起的风挂在苏凤鸣身上飘荡，胸前白皙的肌肤被冷风一激，瞬间起了一层小颗粒。

　　红荼站在门口，对着这白花花的身子吞了口口水。

　　苏凤鸣愣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拉好衣带，询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红荼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继而想起自己折返回来的缘由，便关上房门一本正经道：“我这不是怕那红鬼又回来找你麻烦嘛，所以回来看看。”

　　“那你关门做什么？”苏凤鸣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当然是，怕你冷。”

　　“是吗？”

　　“是......是吧。”红荼嘿嘿一笑，自顾自走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凤鸣穿好衣服，走到桌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看着红荼道：“你不必担心，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为何？”

　　“你斩断了他的噬骨爪，他还得回去修养几日。”苏凤鸣眼眸低垂，掩去眼里的厌恶。

　　红荼见此，不禁心生疑惑，“那红鬼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看你这一身风光霁月的模样，怎么会惹上这妖物？”

　　苏凤鸣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低头望着杯里晃着波纹的茶水，苦笑道：“是我引狼入室。”

　　红荼还想问，被苏凤鸣打断，“好了，这下你放心了，可以回去了吧？”

　　红荼赖在桌边，“那可不行，谁知道那种害人的妖物是怎么想的，万一他气不过，杀个回马枪，岂不是始料未及，你现在可不能死，你的命是我的。”

　　红荼说了一大堆理由，也不见对面的人给点回应，一抬头，却见苏凤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是为你好，你别......别不知好歹啊。”红荼有些心虚。

　　担心苏凤鸣被杀是一方面，毕竟他现在还不能死，但除此之外，他还想顺便蹭个可以住的地方，不然今晚可得睡大街了。

　　“你想住这儿？”苏凤鸣想了想，终于问出这一句。

　　红荼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嘴硬道：“什么叫我想住这儿，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刚才还说想要他的命，一转眼回来就说要保护他？苏凤鸣不在意地笑笑。

　　起身，一路慢悠悠向门口走去。

　　“那你要不要住这儿？”

　　说话间，左手已经触上门框，似乎下一秒就要开门赶他出去。

　　红荼一狠心，“要，要住。”

　　继而小声道：“你别赶我走，我今晚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言语间竟然有几分委屈之色。

　　苏凤鸣嘴角微微扬起，一手拉起门栓，将门锁好。

　　“你同意了？”

　　苏凤鸣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刚准备躺下，眼前一道红影掠过，床上便多了一个红衣少年。

　　“你都锁门了，那你就是同意了。”

　　红荼抱着膀子，往墙边靠了靠，“你来呀，你这儿就一张床，咱俩挤挤还是睡得下。”

　　苏凤鸣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少年，褪了外衣，躺了上去。

　　红荼看着床顶，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知道你叫苏凤鸣，听那红鬼说了。红荼，我的名字。”

　　“苏凤鸣。”

　　苏凤鸣还是重复了一遍，从外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怕脏了他的耳朵。

　　忽而想起他刚才说从焦玉口中听见了他的名字，那岂不是......？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凤鸣翻了个身，面朝着红荼问道。

　　红荼想了想，“比那红鬼来得早，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到了。”

　　苏凤鸣身体一僵，那他那时的狼狈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他黑着脸，扭身面朝着窗外，留给红荼一个冷漠的后背。

　　红荼全然不知苏凤鸣此时的恼火，现在他只希望好好睡一觉，等苏凤鸣额间出现银线流光，杀人，焚尸，取魂灵，然后回冥界交差。

　　晨起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屋内，窗外的大街上又恢复了白日的喧闹。

　　苏凤鸣睁眼，将挂脖子上的手臂轻轻摘下，红荼嘤咛一声，转身贴着墙面继续睡。

　　苏凤鸣轻手轻脚起身，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裸露在外的胸口上还残留着不明液体的痕迹。

　　他无奈摇头，怎么还像个孩子。
　　一夜好眠，红荼起床后心情舒畅不少。

　　苏凤鸣已经摆好了早饭，两碗清粥，几碟小菜。见红荼起床，招呼道：“过来吃饭。”

　　红荼生于冥界，早已经不需要人类的食物来维持生理机能，不过看桌上饭食都是他没见过的，不知道味道如何，不如尝尝？

　　红荼一向不会亏待自己，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随即皱眉又吐了回去。

　　“怎么了？”苏凤鸣不解。

　　红荼将碗往前一推，皱眉道：“没味道，不好吃。”

　　“将就着先吃点。”苏凤鸣将碗推回他面前，劝道。

　　“不吃了，你自己吃吧。”说完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观赏下面热闹的街道。

　　晨起的街道热热闹闹，昨日见到的那些小摊重新又占据了街道两旁，卖菜的大爷，卖包子的大娘，卖花的小姑娘，全然不似昨夜见到的那般阴森萧条的模样。
　　微风浮动柳梢，将楼上的一根丝绦吹下，垂至窗前。

　　红荼抚摸彩色的带子，心中疑惑，昨日晌午他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种五彩丝绦，可是夜半寻着琴声再来时，却是垂挂而下的火红灯笼，而现在，又是丝绦，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