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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无尽世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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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死了!”
“哈哈,魔君死了!三界终于恢复太平了。”
五百年前,仙魔大战,魔君被斩于伏魔台。
百年之后,无人统领的地府出现了新一任冥王。
地府之内,昏暗无光,只靠着漫天萤火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这是地府里唯一的光源。
冥王站在忘川河岸,看着来来往往飘飘悠悠的半透明灵魂,他们面无表情,顺着河水飘忽而
来。
“殿下。”一位红衣少年悄然而至,少年生得明媚,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发亮,比那浑浊的忘川河水不知道清澈多少倍。
冥王掠过他的目光,淡淡道:“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殿下,保证完成任务。”红衣少年满脸轻松,只不过是去杀个人而已,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冥王微不可察地点头,“跟我来吧。”
这是一间密室,密室内陈设简单,靠墙有一方石桌,石桌上摆着一面不大不小的泛着流光的铜镜。除此之外,密室的另一侧还摆放着一个水晶棺椁。
冥王一步步走近,俯身注视着棺内,嘴唇紧抿。
棺椁里躺着的是一位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少年身着黑衣,面色苍白,乌黑的发丝凝结着霜花,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晶棺里。
红衣少年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他不知道棺椁里躺着的少年是谁,只知道是对冥王很重要的人,要不然冥王也不会每天都来棺材旁站着看上半个时辰。
不得不承认,这少年是有几分姿色,可是比起他来可就差远了,居然也值得让冥王看上半个时辰?
“殿下......”红衣少年出声提醒。
冥王直起身子,看他一眼,“你过来,有东西给你。”
“嗯?殿下要给我什么宝贝?”
冥王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旋,掌心便出现一把通体黝黑的短刀。
“这是?”少年迫不及待从冥王手里接过短刀,拔开一看,刀锋泛着森森白光,锋利至极。
“专门给你打造的,取个名字吧。”
少年看了看一身黑衣的冥王,又看了看手中同样黝黑发亮的短刀,转了转眼珠,不由得笑出声。
“叫二黑吧。”
冥王一愣,随即道:“这刀通灵,取名怎可这般随意。”
红荼毫不在意,“既然是我的刀,那就得听我的,再说了,贱名好养活。”
少年拿着刀左看看又看看,简直爱不释手。
冥王知道与他掰扯不过,无奈道:“随你。”
少年合上刀,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正经道:“殿下,我何时出发?”
“即刻。”
冥王施展法术,石桌上的铜镜光芒大盛,不多时铜镜光芒照射处显现出一扇门。
冥王收回手,转身看着红衣少年,“记住,在此人眉间出现银线流光时,杀人,焚尸,取魂灵。”
少年点点头:“记住了。”
冥王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红色的身影渐渐被光芒吞噬,舌尖动了动,忍不住道:“红荼,万事小心。”
也不知道少年听见没有,顷刻间,光芒卷着红色的身影消失,石桌上的铜镜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冥王甩甩衣袖,转身坐在棺椁边闭目休息。
红荼被送往三界之外的无尽世,这里鱼龙混杂,隐居着得道高人和一些逃亡的妖物。
红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此次任务对象特殊,需要等到夜半子时,眼下不过才刚过晌午,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临川城是一座富饶小城,百姓不愁吃穿,安居乐业,街上商铺林立,客栈茶馆数不胜数。
红荼随机走进一间茶馆,随手付了茶钱,要了一壶好茶,脚踩着一方长凳,欲从这说书先生手中做个红尘看客。
夕阳西沉,明月爬上梢头,临川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大街小巷,热闹非凡。
及至明月高悬,黑云飘过,隐隐遮住月光,已是夜半将至,原本还十分热闹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四下静静悄悄,连个打更的都不曾瞧见。
红荼手里抱着一壶清酒,漫无目的在大街上穿梭,估摸着时间,子时应该就要到了。
“铮”。
有琴声。
红荼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静听。
琴声暂歇,刚才似乎是在试音。
未及片刻,琴声倾泻而出,先是颇为低沉的曲调,似乎是要将人缠绕其中,忽而高亢悠扬,仿佛给人以指引。
红荼侧耳细听。
东南方。
手中掐指捻诀,身体飘忽,不消一刻便到了琴声所在的位置。
“怀香楼?”
这不是他晌午路过的那座青楼吗?
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楼还是那座楼,晌午路过时,门庭若市,楼前五彩丝绦随风漫卷。
再看看眼前这座,高楼之上,先前那些丝绦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火红的灯笼垂挂而下,整座楼悄然无声,只余琴声不停地在耳边催促着。
怕什么,管他是人是鬼,是人还好,是鬼那就更不怕了,说不定还是老相识。
红荼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思索片刻,翻身而上,径直落在了三楼距离琴声最近的地方。
他盘腿坐在高阁之上,这个视角刚好能够看见弹琴之人的背影,他也不着急,抱着酒壶饮上一口,翘着腿优哉游哉听琴。
子时马上就要过去,所等之人竟然还没到,抚琴之人似乎有些心浮气躁,琴声也渐渐不稳。
忽见烛火摇晃,大风卷着帷幔来回飘荡。
有东西来了。
红荼摆正身子,一手抱着二黑,一手拎着酒壶,眼里闪烁着精光。
子时已过,琴声还在继续,抚琴之人气息已经渐渐不稳,他在赌,赌一线生机。
红影顺着楼梯盘旋而上,那间阻隔生人的房门对他不起丝毫作用,“滋溜”顺着门间狭小的缝隙便挤了进去。
“苏凤鸣?”红影稳稳落地,渐渐幻化做一具身躯。
琴声戛然而止。
榻上的白衣男子颓然倒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红荼收敛气息,兀自坐在横梁上看戏,不收钱的好戏,不看白不看。
红影缓缓行至他面前,蹲在地上,直视着他渐渐失去焦距的双眸,戏谑道:“凤鸣,你可让我好找。”
继而看到案几上放着的一把琴,眸色暗沉,“呦,原来是有新欢了。”
苏凤鸣勉强坐起,一把护住身前的古琴。缓缓抬起泛红的双眸,颤声道:“焦玉,杀了我吧。”
红影伸出一只手,这只手惨白无颜色,他轻轻抚上苏凤鸣的面颊,眼里沉浸着一片温柔,“杀了你?我怎么舍得。”
苏凤鸣紧盯着焦玉的眼睛,猩红的眼眸里盛满恨意,“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焦玉最听不得这话,原本抚摸着苏凤鸣脸颊的惨白手指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说出口的话血腥而残忍:“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只好先杀了你,然后......”
他松开手指,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幽幽地传来,“然后,再造一个你。”
呕,这人什么毛病,红荼搓了搓胳膊上冒气的鸡皮疙瘩。
苏凤鸣心如死灰,该等的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仇家,本该是烂命一条,死又有何惧?只是大仇未报,他有罪!他有罪啊!
焦玉倏然转身,厉声道:“苏凤鸣,我再问你一次,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苏凤鸣歪斜在榻边,闻言放声大笑,眼角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而下,“回去?回哪去?城主府?那里现在究竟是你家还是我家?”
想起往日种种,眼泪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跟着一颗不断滚落,苏凤鸣恨声道:“回去?做梦!”
“好,既然如此,那不要怪我。”
焦玉左手成爪,惨白的手指间,指甲肉眼可见迅速生长,他一边向着苏凤鸣逼近,一边轻声安慰:“你不要怕,忍一忍,等到来年,你就只能是属于我的了。”
苏凤鸣闭上眼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双惨白的魔爪伸向苏凤鸣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被一个空了的酒瓶砸中。
“谁?”
红荼翩然而至,怀里抱着二黑,一屁股坐在苏凤鸣身前的案几上,嘴角牵着笑意:“阁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
焦玉皱眉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何人?竟敢阻我好事?”
“这你不必知道,只是这人,我要了。”红荼握着二黑,刀把朝着苏凤鸣。
苏凤鸣本就被这突然出现的人惊讶住,没想到他的目标居然也是自己。
焦玉哈哈大笑,轻蔑地看着他,“真是不自量力,就凭你?”
红荼从案几上下来,一步步走近,“我?我怎么了?”
但见眼前此人也一身红衣,眉心微皱,咋咋嘴:“你穿红衣也太丑了,辣眼睛。”
他红荼最不喜欢别人与他穿一样的衣服,今日这人倒是不断撞上他的底线啊。
焦玉掌心聚力,恶狠狠道:“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
“不要这么暴躁嘛,老兄。”红荼摸了摸手里的二黑,“不如先来打一架?”
焦玉受不得激,手心翻转,直逼面门而去。
黄口小儿,他还不放在眼里。
“二黑,该我们上场了。”
红荼眯眼,手指弹掉刀鞘,一把锃亮的黑色短刀倏然出鞘,一招挡住了焦玉的攻击。
焦玉心下微惊,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本事,刚才是他轻敌了。
“不错呀,二黑。”
红荼没想到这刀这么好使,他敲了敲黝黑的刀面忍不住夸赞。
屋外渗透进来的月光洒落在刀锋上,更添几分森然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