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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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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更深露重,落花成琢。
苍茫大地,朦胧一片。
寂寥无声的京城,宛如一头蛰伏巨兽,陷入沉睡。
皇城的内门处,刺啦的拔刀声整齐划一,刺破长空。
禁军统领此时方正的面容上紧抿上唇,警惕地望着雾色下缓缓走来的人影,如临大敌。
那人影背负一柄无鞘木剑,轩然霞举,清贵无双;道袍洁净如洗,气质卓然出尘。
“国……国师。”
禁军统领虎目一颤,抱拳上前,谨声道,“在下禁军统领谢燕,奉命执勤。此刻已然宵禁,皇城紧闭。不知国师深夜出城,有何贵干?”
“本座行事,需要向你禀告吗?”
叶梦星抬了抬眉,俊美的面庞宛若仙人。
被他深邃目光所慑,谢燕躬了躬身,凝眉沉声道,“不合规矩。”
“莫多言,耽误了本座,你承担不起。”叶梦星背负双手,袖袍无风自飘,似有星光洒落。
“这……”
统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禁军数百人,刀戟林立,装备精良,俱是精挑细选的百战之徒,此时望着夜幕下那道如天堑般耸立天地的孤傲背影,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威名赫赫,盛名在外。
三年前,正逢大金与大雍两国邦交之时,大金国王爷神武王携御前十大高手挑战大雍天威。
大雍连战连败,举国上下竟无一人敢撄其锋芒,大雍朝堂一片愁云惨雾。
正当大雍声望跌落谷底之时,当时尚为道子的叶梦星天纵其才,横空出世。
力挽狂澜于既倒,扶之大厦于将倾。
以一人之力,力挫大金国众多高手,为大雍国赢得颜面。
修为镇国,功盖一时。
大雍皇帝特敕“大雍第一武夫”名号,赏食邑千户,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特权。
同年,北漠藏僧坛经首座远渡宣佛,博古通今,满腹经纶,舌灿莲花之下,国子监、修道院、儒家圣地尽殁。
叶梦星受大雍皇帝所托,与坛经首座舌战七天七夜,解经论道,终以一柄木剑,在闻道山下,斩尽满山桃花。
言出“正眼法藏,心外无理”,引得坛经首座吐血叹服,许下“终生不入大雍宣佛”之誓言。
至此,叶梦星一战成名,举世皆知。
大雍皇帝龙颜大悦,力排众议,尊道宗为国教。
封叶梦星为“国师”,赐“镇国公”一等爵位,禄米七百斛,世袭罔替;擢道子升为道宗道首,赐丹书铁券。
武冠大雍,经纬文鼎。
统领幽幽长叹了一声,忆其生平往事,久久默然无言。
“想要动手?”
叶梦星轻飘飘地转过身,墨染的深眸带着九天高悬的凌厉。
“不敢。”
统领思前想后,挥手放行。
叶梦星沉默无语,踩着星光,破空而去。
……
鸡鸣丑时,京兆府衙门口的两座石狮被人一剑斩断,裂为碎石。
京兆尹被下官叫醒,怒火冲天地从府中赶来。
“京兆齐卸甲,无一是男儿。”
府衙门口的地上,用无上笔锋,清晰地刻下十个大字。
力透纸背,矫若游龙。
“狂徒!堂堂天子脚下,何人胆敢如此啊!”
京兆尹仰天凄吼,气的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险些摇摇欲坠。
待看到署名“叶梦星留”的秀细四字时,则彻底跌坐在了地上。
面如死灰……
刑部大牢。
牢门打开的扯响声,吵醒了犹在梦中的萧君。
映入眼帘的邱大公子一脸乖张戾气,她遍体生寒,瞬间惊立而起。
“贱人,知道怕了?”
邱海卓眼神恶毒,扯过华贵锦袍,低声狞笑道,“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猜我想干嘛?”
“禽……禽兽,你拿那女童如何了?”
萧君勃然变色,双手怀抱胸口,一脸警惕。
邱海卓嗤笑一声,不屑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着别人?贱人,你这般姿态是作甚!放心,就你这点平庸的姿色,本公子还不至于产生什么兴趣。”
“不过……”他眉峰一转,阴恻恻道,“将你赏给我几个扈从倒是可以,把你轮上几百遍,夜夜消遣;再卖给青楼,糟践几年之后再割去你的口鼻充当禁脔,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你……你不是人!”
萧君郝然而怒,一股凉气从脚底冲到了脑顶:她没想过此人竟这般下贱恶毒!
“哈哈哈……”
邱海卓得意大笑,眸光里闪过残忍之色,冷冷道,“本少爷今日心情好,你不是问那女童的下场吗?无知的蝼蚁,就你们这等货色,居然也敢冲撞本少!不妨告诉你,那女童我已经将她乱棍打死,那一声声绝望又无助的惨叫声就像天底下最美妙的音乐,让我全身舒泰无比。她临死时还苦苦求救,你猜我怎么做?”
邱海卓癫狂长笑,恶声道,“我将她撕裂了!用五匹骏马,然后剁碎了喂了看门的野狗!哈哈哈……”
“你……说什么!”
萧君毛骨悚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跌坐在草席上,眼泪长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无神地喃喃自语,似无灵魂,连瞳孔都失去了颜色……
心中悲凉,产生了极度愤怒和自责的情绪。
“贱人!知道了吧!这就是你们冒犯我的下场!叫你们得罪我!你们都得给我死!”
邱海卓得意极了,见萧君失神,腿上用力,一脚将萧君踢翻,然后挽起袖子,坐在她身上狠狠地抽起了耳光。
萧君无动于衷,身上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哀恸到了极点……
邱海卓见她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眼神愈加残忍,更加丧心病狂地殴打她。
那么小的孩子,才那么点大……
她还没读过书,也没吃过我做的糯米糕;漂亮的衣裳怕也没是穿过,兄长的婚礼也还没参加……
没见过新娘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长大后遇到心上的人会是多么幸福的心情……
这人间的诸般美好,她都还没经历过……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那么的可爱,眉目干净,眼神纯碎,都是对这个世间的渴望啊……
畜生!
你怎可如此恶毒!
此刻,萧君的心中忽然升起了毁灭一切的滔天怒意!
她咬着牙,使出所有的力气,爆发出惊人能量。
她腰上发力,一头撞在邱海卓的脸上,不顾他满脸的血污,死死地咬在他的耳朵上。
状若疯魔,不顾一切!
“啊~~!”
邱海卓痛苦大叫,拳头飞舞,拼命地厮打萧君。
萧君毕竟是女子,力有不逮。
终于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啊!”
邱海卓抱着鲜血淋漓的右耳,面无人色的跑了出去。
几名狱卒仓惶地跑了进来,待看到鲜血长流的邱大公子时,各个吓得面无死灰,将他搀扶走。
“死开!给我打!给我打死那死贱人!”
邱海卓恶毒狂叫,一脚踢在一名狱卒的屁股上,阴森狂嚣道,“去!你去给我杀了她!不,将她先行奸-污,我要她生不如死!刑部的刑具统统都给我用上,我要折磨她,折磨死她,让她后悔她娘把她生出来!”
“公……公子!小人不敢啊!”
那狱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吓得屁滚尿流。
“不敢……你就给我死!”
邱海卓从另一名狱卒腰间拔过长刀,刚想刺他,身体就如被奔驰的烈马撞上,横着飞了出去。
他凄厉哀吼,痛的满地打滚,胸上的肋骨已然断了数根。
叶梦星宛如神子降临,看也不看他,长驱直入。
狱卒们浑身颤抖着不敢拦阻,他们都是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糟汉子,虽身份卑微却至少明白:此人连对刑部侍郎的独子都敢毫无顾虑的出手,想来必是京城里高权重的大人物。
叶梦星步步生莲,面无表情地闯入大牢深处。
他脚底虚浮,片叶不沾身。
待看到满身血污晕厥在地的萧君时,经年不变的俊脸上终于覆上了一股难言的愠色。
他抱起萧君,如玉手指拨过她遮挡的秀发,凝望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颊,墨眸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傻姑娘。”
叶梦星轻轻一叹,夺门而出。
……
刑部衙门门口,数百甲士举着火把,腰配长刀,严阵以待。
刑部侍郎邱无极一人当先,挺直腰背,坐在枣色大马上,眉头深锁,一脸寒冰。
他官居从四品,披着一袭象征着显赫品阶的孔雀补子绯色官袍,目光凝重,如临深谷。
火光照耀中,叶梦星横抱着昏迷不醒的萧君漫步而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叶梦星紧抿嘴唇,目视前方,浑然不把眼前的诸人放在眼里。
“国师,你擅闯刑部大牢,意欲何为?如此行径,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邱无极见正主出现,高声苛责。
他久居朝堂,官威极重。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叶梦星冷漠地望了他一眼,流盼发姿颜,灼灼有辉光。
他面无表情,直如冰寒,“教子无方,纵子行恶。身居高位,不思为国为民,却道德沦丧,漠视王法。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恶事!刑部侍郎,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你!”
邱无极被国师指名道姓的一通怒骂,老脸通红,怒声道,“休得污蔑朝廷命官!念你昔日卫国有功,放下此女,老夫便放你离去!”
“黑白曲折,你自比我清楚。本座亲来,你竟执迷不悟。可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叶梦星眉心的道痣在火光照耀下如皓月般耀目,他修的是道心,讲究的是顺心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若苍生有不平,他身为道首,必以手中剑扫荡之。
“你这是威胁朝廷命官!”
邱无极怒火中烧,冷声道,“国师冥顽不灵,休怪本官无情!你身份虽然尊贵,但若是公然违抗朝廷,本官必叫尔等缉拿归案!”
邱无极如此强硬,实是骑虎难下。
国师出面,事情已然闹大,再放纵证人离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凭你们?”
叶梦星墨眸微缩,声如炸雷,“一群乌合之众!”
“食古不化!给我拿下!”
邱无极怒极扬手,甲士领命拔刀。
“老狗。”
叶梦星毫不畏惧,盯着邱无极怨毒的眼睛。
眉尖挑起,缓缓拔出背后的木剑,瞳孔一寒,“也罢,便替陛下斩了此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