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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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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僵持不下。
邱海卓见着指责他的百姓越来越多,怒不可遏,扬鞭厉声道,“一群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再胡言乱语者,本公子定斩不赦!”
恶毒的声音就像冰块投入沸腾的油锅……
炸锅了!
百姓之中,有血涌之士被激起凶性,开始推搡冲撞人群。
人越来越多,扈从被打倒,避之不及的邱海卓也被几人粗暴地拉下骏马,按在地上狂揍。
邱海卓抱着头惨叫,身体缩成了一团,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心中已是滔天怒焰,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爷何时受过如此大辱,不禁杀心大起。
糟糕!
京兆府那领头的官员此时一个头两个大,场面有些失控,要是发展成群众踩踏事件,他项上的乌纱帽定然不保!
“咚咚”的锣鼓声从远处炸起,一纵披坚执锐的甲士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见人就打,皮鞭棍棒下,哀吼连天。
长街倒了一片。
虎狼之师施暴之下,闹事静如鬼室。
那群甲士带头的人身披浅绿官袍,纹着鹭鸶补子,乃六品都官;官帽端正,身形魁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寒着脸将萎缩在地上衣冠不整的邱海卓拉起,抱了抱拳,冷声道,“公子可有受伤?”
“将这些狗东西都给我杀了!”
邱海卓看到他的服饰,知道是自家刑部的救兵。
顿时恶向胆边生。
“抓了!”
刑部执掌典狱律令,那都官虽不喜邱海卓,但此人却是顶头上司的独苗。
刑部的官兵二话不说开始拿人,老百姓纷纷抱头鼠窜,刚才那些趁乱下黑手的壮年更是跑的快。
长街闹哄哄的,京兆府管着京城的治安。
那京兆府的官员眼见场面再度失控,面色挂不住,上前恭手道,“方厉兄,职责所在,此事还应交给我京兆府处理为佳。”
“公子我要带走。”
都官面无表情。
“这恐怕不妥吧……”官员蹙眉,虽然他拿邱家的大少爷没办法,但是京兆衙门的审讯流程还是要走下比较好。
“可有死人?”都官怒喝。
“未曾……”
“既无命案,有何不可?”都官追问。
官员讷讷无言。
邱海卓见京兆府的官员吃瘪,盯着萧君几人,眸色凶狠,狞声大叫道,“这几个娘们,一个都不能放过!我要他们统统去死!”
你自己纵马行凶,还要惩处他人?当真是纨绔子弟,不可救药……
京兆府的官员微微心中叹息,权衡了下各方势力,正色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有处当。慕容小姐与本案无关,其余两名女子,缉拿回府,我自会报京兆尹大人定夺。”
这和稀泥使的漂亮,避重就轻,权贵他不得罪,平常老百姓却是可以按律处置。
“告辞了!”
都官抱了抱拳,护着邱海卓,退去。
邱海卓擦了擦嘴角的残血,眸光噬人: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人群渐散,京兆府的官员望着满地狼藉,督促门人前来缉拿萧君两人。
慕容清雪询问,官员将结果告知。
听完后她心下骇然,一阵心惊肉跳。
她久在京城,又是官宦子弟,官场中什么龌龊事没听说过。
这般处置,摆明了是要拼后台实力了……
“大人,舍妹萧君,亦是武安侯的遗女,家中排行老四。”
慕容清雪指了指萧君,希望亮明她的身份能有些作用。
“武安侯……”那官员思索了片刻,叹声道,“人死如灯灭,武安侯府已然不入流,何况她区区一个庶女,与平常女子无异。”
果然没用……
慕容清雪凤眸变幻不定,想了想,朝那官员郑重其事道,“大人,煌煌天威,公道人心。切不可用刑,不然……家父必是要参上一本的!”
“本官省的。”官员面皮抖了下,暗道今日运气不好,碰上这等烫手山芋。
慕容清雪见那官员应下,暗松了一口气,大牢里屈打成招的事多了,而且观那刑部侍郎公子的做派,定然不会如此草草了事。
她转而望向懵然不知的萧君和那女童,叮嘱道,“进了京兆府,莫要逞强。一切当心,我会从中斡旋。”
“姐姐……多亏你了。”
萧君此时也有了些后怕,她不知道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居然带出这么多坑坑洼洼。
不过她不后悔。
怀中的女童停止了哭泣,脸颊肉嘟嘟的,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仿佛能说话,透着纯净明亮——那是对世间的懵懂和渴望。
多么可爱的孩子……
“珍重。”
慕容清雪深深看了萧君一眼,转身离开。
她唤来马夫,报往武安侯府;自己则骑上马,向着京城东面飞驰而去……
烈马狂奔,慕容清雪倾城的面容写满了忧色。
京城的水太深了,她预感到有一张大手,正从恶魔的深渊里探出来,势必带起一片血光。
如今能救萧君的,也只有他了!
……
京兆府。
京兆尹刚从圣上的御书房回来,捏着眉心心力交瘁。
本是四十多岁数的人,须发皆白,看着极老。京兆尹,离天子太近,各种矛盾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
朝堂中结党营私,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治理这一块地方相当不易,他作为京畿地方行政最高长官,虽位高权重,却左右不是人。
而临近庆典,他压力更是剧增,身上的担子着实沉重了不少。
好不容易听完圣训,屁股刚想坐下喝杯参茶解解乏,就见麾下的内吏官低着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内吏官也顾不上行礼,拱手谨声道,“大人!今日闹市发生大案,属下唯恐处置不当,特来禀报……”
接着,就将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了他的诸多顾虑和推测。
“唉……”
京兆尹叹了一声浊气,凌厉的眸光上下跳跃。
“左相本就是本官的师长,当年我以榜眼得位,却只是被安排在国子监任一散官闲职。若无相爷提携,也无本官的今日。”
京兆尹背负双手,凝眉问道,“武安侯的那庶女,你可有用刑?”
“不曾,下官不敢定夺……”内吏官恭敬地躬着身。
“做的好。这趟浑水,就交由他人吧。”
京兆尹沉吟良久,提起毛笔,在案宗中刻下朱字批文:交于刑部,连同罪犯一并交接!
内吏官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凝视尘埃落定的案宗,久久无言……
刑部大牢。
萧君饥肠辘辘地坐在破烂草席上,嘴里叼着草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从被押回京兆府的大牢后,便无人管她;而后又被蒙着头套,不知道送到哪里了。
这里的牢狱更加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蚀湿冷的味道。
还有死老鼠味……
过了数个时辰。
天气渐冷。
萧君蜷缩着,用手抱住腿,也不知道那女童怎么样了……
“好饿……”
萧君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她蹙着眉,召唤系统——没有反应。
她忽然想起了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
也想到了古龙小说里的陆小凤。
还有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和郭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我虽不是大侠,却也胸怀正义。
嫉恶如仇的人,都是有好下场的吧。
她暗暗地想着,终是太过饥寒,闭眼睡去。
……
武安侯府正厅,灯火通明。
尖锐的喝骂声四起,萧震浩、萧莞儿以及周氏等人俱都面如炭黑。
萧老夫人望着一众如市井流氓般叫骂的徒子徒孙,厉喝道,“鸡飞狗跳的!成何体统!”
“祖母!”
萧震浩面色苍白,神色激动地高声道,“萧君这死丫头这下可是闯了泼天大祸了!必将连累我们武安侯府所有族人!我曾听好友说过,邱海卓那是京城臭名昭著的官二代,杀人如麻,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得罪他,我们侯府上下势必不得安宁!”
“是啊祖母。”
萧莞儿一脸潮红,愤懑不平地大叫,“萧君这个贱种!逞什么强!现在好了,我们都要被她害死!我早说就应该叫她滚出我们侯府,没的眼界的傻玩意,得罪了相爷,我们统统都没好日子过!”
“母亲大人呐……”
周氏惨呼一声,流着眼泪,恨恨道,“我家老二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日日寒窗苦读,只为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如今萧君这庶女得罪了左相家的宝贝外孙,我那孩子哪还有仕途可言呢……母亲,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长房,将萧君驱逐出家吧……”
“你们……你们……”
萧老夫人摇摇欲坠,手指微颤着,“君儿行侠仗义,不顾生命安危,救下幼女,你们只字不提。自私自利,是非不分……不想着想方设法营救她,却……却……”
“祖母!萧君那是愚不可及!官宦子弟谁会去管那寻常老百姓的死活啊!如今,我们要考虑的是武安侯府的安危啊!我提议,将萧君逐出武安侯府,断绝所有关系,从族谱上剔除,这样,我们才不会受牵连!”
“是啊,我等附议!请祖母成全!”
黑压压的正厅跪了一地人。
萧老夫人气极,突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聚星塔。
慕容清雪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她坐立不安——国师尚在宫中,还未回来。
此刻已然过去了数个时辰。
也不知道萧君下场如何了……
等待的时间里,她早已通过记事台,翻看了关于刑部侍郎嫡子邱海卓的档宗。
当真是遍体生寒。
此人少有恶名,无恶不作,鱼肉乡里。
犯下的案件不计其数,连坑杀他人全家的罪牍都能摆平……
刑部侍郎虽然只是官居四品,却在刑法这块有很大的发言权,更令人悚然的是,他的母亲乃宁贵妃的嫡妹,亦是当朝左相的二女儿。
犯过命案,心狠手辣,且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外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萧君得罪此人,实乃翻身!
虽然萧君并无过错,但是就官场的做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撺掇几个证人,暗地里伪造证据,再栽脏嫁祸……搞不好,要流放千里甚至性命堪忧!
慕容清雪越想越是心悸,姣好的面容渐渐发白。
她虽和萧君认识才不过两日,却是意想不到的投缘,何况萧君心地善良,活泼可爱,更难得是有一片赤子之心,侠义心肠,这很符合慕容清雪这等将门之后对好友的认同点。
她还那么年轻,决不能就因为做了好事,就蒙冤而死!
……
……
“慕容清雪,你怎么来了?”
冷寂的声音响起。
慕容清雪从沉思中霍然抬头,便看到国师叶梦星俊美无双的清冷脸庞。
他手握书卷,长身鹤立,正负着双手眺望满天夜幕。
“国师哥哥,救救萧君吧!”
慕容清雪哀切地叫了一声,如看到救星。
“她?那个浑女子怎么了?”
年轻的国师蓦然转身,如夜星般璀璨的墨眸顿绽出摄人魂魄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