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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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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国师剑下留人!”
正当这时,一官将策马奔驰而来,背插旌旗,高声大喊。
紧接着,一辆身后跟着数队官兵的马车停下,刀戟森然中,探出刑部尚书清矍干瘦的老脸。
“糊涂啊糊涂啊!”
刑部尚书六十多岁的高龄,三朝元老,身披补子锦鸡紫色官袍,乃堂堂二品大员。
他指着邱无极,跺脚喝骂道,“忒的糊涂!你这些年朝堂磨炼的心性和城府去哪儿了?左相若知晓你这般胡作非为,必定不会答应的!竖子,不可教也!”
邱无极与这老上司和睦相处多年,情同师徒,何曾见过他如此暴怒。
当下翻身下马,低头作揖道,“尚书大人,您有所不知,事出有因,这……”
“你儿子犯浑,你怎么也没了心智?”刑部尚书浑浊的眸目闪过道道精光,压低声音道,“国师修道问仙,乃方外之人,何时插足过朝堂之事?他虽无官职,却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别忘记,那可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公啊!赫赫一等公爵!你对他出手,且不说你以下犯上,老夫就单问你,你们这群酒囊饭袋,留的住他吗?!你忘记他是‘大雍第一武夫’了?”
“大人教诲的是,大人教诲的是……”
邱无极冷汗直冒,虽在秋日却如坠酷暑。
“侠,以武犯禁。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最粗鄙的是武夫,最可怕的……也是武夫啊。”
刑部尚书深深一叹,提点道,“榆木疙瘩,平时见你行事老道,老持稳重,今日为何这般迟钝?国师出手,必是你等扣押了他珍视之人,本应早早释放出刑狱,好生安抚劝慰,息事宁人;再将你那逆子毒打一顿,负荆请罪!老夫和你说,你这逆子,若再不管教,必给你邱家惹来大祸!”
“大人责骂的是,这逆子……我回去定好好收拾他!”
邱无极毕恭毕敬地弯着腰。
姜还是老的辣,老尚书点名要害,邱无极顿生醍醐灌顶之感。
他身在局中,早已迷失,又关切爱子,已然乱了阵脚。
“善。”
刑部尚书捋了捋颔下的白须,转过身,笑眯眯地朝着叶梦星走去,拱手道,“下官刑部尚书方文德,自知御下不严,惊扰了国师,还望海涵,改日必登门拜访,致歉赔罪。”
“尚书大人不必多礼,本座去了。”
叶梦星实不喜和朝堂中人打交道,俱是虚伪狡诈之徒。
“爹……爹!”
面容惊惶的邱海卓这时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待看到自家兵马严实,宠溺他的老爹也在。
立马脸上一喜,冲着叶梦星叫嚣道,“狗贼!你完了!本大少爷要你的狗命!”
“爹,就是他,就是这蝼蚁打伤了我……”
刑部尚书暗道一声不好,邱无极脸色狂变,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叶梦星冷酷地凝起眉,虚指一弹……
“啊!
邱海卓发出了抢天哭地的痛呼声,抱着膝盖满地打滚——右膝膝盖骨,已然碎裂。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叶梦星甩袖,刑部衙门的烫金牌匾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刑部尚书伛偻着背,眯起了眼睛;而邱无极那张猪肝色的老脸,则气得不断抽搐起来。
……
国师剑劈京兆府石狮,怒拆刑部大衙牌匾的消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飞快速度,在大雍京城的官场迅速传播,继而引发了‘连锁地震’。
在大雍的建国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过。
金銮殿上,刑部、京兆府数名官员集体出列,控诉国师飞扬跋扈,藐视朝廷漠视国法等诸多罪行。
左右谏议大夫、拾遗、补阙、散骑常侍等科道言官同仇敌忾,声泪俱下地痛斥国师无德无父无君。
左相一党趁机落井下石,唯有右相一脉的官员慷慨陈词,引经据典极力反对,将刑部侍郎的独子辱骂成了古今未有、十恶不赦的奸邪;将国师神话成了仗义执言、不堪黎明百姓疾苦怒而孤身拔剑而向,维护人间公理正义的义士,谓之——大雍最后的良心。
宫里的大太监秦黄河昏昏欲睡地抱着佛尘闭目养神,听着满堂之乎者也,各种京骂,看着各路官员斗得面红耳赤,一句句汝母安在乎,嗤之以鼻道,“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却最辱斯文。”
他替陛下掌管谍报机构京衣卫数十年,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了如指掌。
朝堂越乱,陛下越稳。
而左相右相俱都充耳不闻,两只老狐狸闲庭信步地双手抱胸,阖眼休憩。
金銮殿吵闹不堪,如同菜市。
养气功夫极佳的雍帝在一给事中撞梁吐血后,终于雷霆震怒,责令京衣卫、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四部同审,彻查此案。
尚在家中养伤的邱大公子,被凶神恶煞的京衣卫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将他从侍寝侍女的肚皮上扒下来,连夜带走。
关押至京狱,话还没说几句,屁股开花,结结实实地挨了三十大板。
邱公子从威胁到求饶,其间昏迷了数次,却是紧咬牙关,死也不肯服罪。
于是邱公子被送到了刑部,一顿暗箱操作,邱公子血淋淋的屁股结了痂。
可在转送大理寺后,厄运缠身的邱公子,屁股再次遭殃;大理寺卿嫉恶如仇,屁股不打,那就捅橘花。
效果不行,那就打别处。
经过一日一夜孜孜不倦的努力,终于将邱公子血淋淋的双手拍成了熊掌。
等督察院接手的时候,奄奄一息的邱公子惨叫着“别再用刑了,我招,我招啊……”才堪堪夺过了一劫。
四部会审的结果:除了刑部,一致认定邱海卓有罪。
卷宗长达数十页,记录了邱大恶少从母胎降生到如今欺男霸女期间所有做过的坏事。
包括了纵容二表姐踩踏死隔壁老王家的表舅儿子他姑家的那只怀孕待产的母蚂蚁。
连他去几号去的哪个青楼,包的哪号花魁,抖擞几次都挖了出来……
连篇累牍,罄竹难书。
主办官大太监秦黄河眯着眼睛看完认字画押的卷宗后,拍了拍佛尘,嗤笑一声“二世祖”后,当夜就进了御书房。
雍帝弗悦,拟昭下旨。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刑部侍郎之子邱海卓,因草菅人命,犯下诸多命案,压入天牢,被判秋后斩立决;刑部侍郎邱无极因滥用职权,营私舞弊,教子不严等罪状,削去官职,贬为庶人,流放充军;左相因失察有疏,监管不明等罪被牵连,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朝廷昭告天下,民间一片哗然。
沉冤得雪,得见青天。
多少蒙冤家庭痛哭流涕,奔走相告,皆言:天子圣明,吾皇万岁。
而本次案件,全因一个碌碌无奇的女子引起——武安侯府的庶女萧君。
官宦人家里,已有好事者偷偷多方打听……
最终,毫无疑问的,天家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日益嚣张的左党被沉重一击,雍帝兵不血刃地趁机安排心腹之人擢升为刑部侍郎。
据说当夜,右相不仅多吃了两碗饭,还多饮了一瓶老酒。
本来谣传国师即将失去圣宠的消息甚嚣尘上,却在刑部侍郎倒台后,彻底烟消云散。
帝王心术,着实可怕……
慕容将军府。
萧君斜靠在袖枕上,皱着眉,在慕容清雪不容拒绝的目光注视下,表情痛苦的,将一碗中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死我了苦死我了~”
萧君吐着舌头,多日的静养,除了脸上还些瘀伤,已无大碍。
她足足昏迷了两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慕容清雪。
然后她就奔溃了,抱着慕容清雪嚎啕大哭。
慕容清雪只是说了一句,就解开了她的心结:原来那女童并没有死。
邱海卓是吓她的,他还没来的及动手——人就被叶梦星救走了。
慕容清雪因为答应某人,也没有将真相透露给萧君。
她虚构了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大侠,不仅武艺高强,侠义心肠,而且碧血丹心,为民除害。此外,还不顾个人安危,单枪匹马地闯入刑部大牢,屡破强敌,最终救了她们。更难得可贵的是,这大侠心细如发,为民伸冤,做好事不留名,散尽钱财帮助孤儿寡母……还将京兆府石狮被斩,刑部牌匾被毁的壮举形容的惟妙惟肖,精彩至极……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萧君对那侠客崇拜的不行,每天嘴里念叨的都是他。
从小到大,她最崇拜的就是英雄好汉了。
可惜,她当时已经晕了过去,没有见到这位神秘的大侠。
这也成了她最近天天挂在嘴上的遗憾。
慕容清雪听得耳朵都出老茧了,有时候会笑着打趣揶揄,“光说有什么用,你去江湖找你的大侠去呀?”
“可是天大地大,他姓什名什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呀?”
萧君总是嘟着嘴,一脸的认真。
“其实,你知道他的……”
这些个时候,慕容清雪就会幽幽一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便是那道习惯背负双手,孤傲如月的祈长背影。
“国师哥哥,你为何执意不肯告诉萧君事实的真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