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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升 ...

  •   “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们,你要让我付出代价也是情理之中,但我手头还有一桩要紧事一定要办,我同你打个商量,你再通融我一两百年,不是,五六十年就行,我办完了事再来还债,到时候是要把我炸了还是剁了凭君心意。”
      五六十年的时间,紧是紧了点儿,但大概还是够她找到成舜交代一下后事,顺道分他几成修为,让他在这一世就能飞升到上头去享福,到时候白若鸿要炸她要剁她,她也不一定就死了,顶多就是回归原身修行从头再来,她还可以趁机看看自己的原身到底是个什么。
      白若鸿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六十年后你归我?”
      她想象了一下滚油淋身千刀万剐的感觉,深吸一口气说:“对。”
      白若鸿好似不相信,略带嘲讽的笑了一下:“你若是爽约,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这次找到你花了六百年,下一次就算有经验了,时间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她说:“可是这次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啊,所以我就不会天南地北瞎晃悠了,你定个地方,我提前一两年就往那儿奔。”
      白若鸿这回非常直接:“我不相信你。”
      她有点无奈:“那我以我的性命发誓,行不?”
      白若鸿说:“你以成舜的性命发誓。”
      她想也没想就答:“不行!”
      然后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想一想:“你怎么知道成舜?你会读心术?你是不是人啊,这么高深的法术都会,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白若鸿说:“你不是推演术学得好吗,你推一推我怎么知道的。”
      她越发认定白若鸿会读心术,那么多法术他偏偏挑中她最不擅长的推演术,摆明了找茬嘛。她摒除杂念,尽量心里什么都不想,说:“哦。”
      白若鸿敛了敛衣裳,把他胸前的窟窿掩住,只剩一溜白皙的皮肤绵延到腹部,她又杂念丛生了。
      她说:“我脑子不够用了,你说怎么办罢。”
      白若鸿说:“你办那桩事要六十年,不长不短,我很久没休假了,刚好现在一并休了。”
      她说:“你是说你要用休假的时间来监视我?”
      白若鸿略挑眉,说:“也可以这么说罢。”
      他也太辛苦了,一人肩负起巫族一族的未来发展,巫族的人数确实不多,但她以己度人,她当年养成舜一个都累出了胃溃疡,白若鸿养得可是几百上千号人,休假的时间还要用来监视仇家,难怪缺了心都没时间找,可怜见的。
      她说:“要不你找个阳光沙滩海边罢,我每隔十年给你来一封信,汇报自己的行踪。”
      白若鸿说:“读心术离得太远了进行不了。”
      我刚才在心里那么同情你你读不出来啊?!不识好歹。
      算了,跟就跟罢,她还能养养眼。
      她说:“我答应了,现在可以把灵力还给我了罢?”
      白若鸿满脸写着称心如意,但他说:“你高看我了,我没能耐收你的灵力。”
      她震惊到眼睛都忘了眨,但她本来也是不需要眨眼睛的,只是模仿人的行为而已。
      她不死心的往前推了两掌,依旧是毫无变化,那不是白若鸿搞得鬼,她的爪子去哪儿了?
      完了完了,要是她真是因为自身原因变成人了,那岑渐慈都快三十岁了,她哪还有六十年可活,若是还没找到成舜她就咽气了,那……那就只有不管他了呗。
      可是自己怎么办?她离了法术饭都吃不饱,难道真要去小枕凉请烟娘可怜可怜吗?
      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好饿。
      她推门走出去,随手摘了一枚果子,果子饱满多汁,成熟的恰到好处,她啃了一口。
      “呕~”
      白若鸿倚着门框说风凉话:“你要是压力大就出去跑两圈儿,吃那玩意儿干嘛。”
      她叭唧跌坐在地上:“可是跑步会更饿的。”
      白若鸿走过来,朝她伸出一只手:“走罢,我带你到山下去吃饭。”

      “你大街上解我腰带做什么?”
      她手上勤快,同他解释道:“解开是为了更好的绑上,你本来就长得惹眼,衣服还垮成这样招摇过市,生怕那些姑娘们对你太客气是罢?我当年在风藉就领教过她们能多狂热,风藉四少你晓得不?说来白清阳还是你的同族,有一回他出游我去看过,那些个小丫头们埋伏在河边上,就等着他下水沐浴时偷他的衣裳。”
      白若鸿皱眉:“她们想让他裸着回去?”
      她把他的衣领子理好,说:“也不是,她们只是单纯的想要他的衣裳,白清阳是巫族嘛,变件衣裳来穿这种小法术手到擒来。”
      白若鸿似有所悟:“所以你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她说:“我可没有她们那么丧心病狂。”
      她想了想又问:“白清阳还活着吗?他同他娘子感情好不好?”
      白若鸿衣服不垮了,垮起一张脸:“我跟他不熟,别问我他的事。”
      他们说话间路过了无数个酒楼食肆点心铺子,白若鸿都没停,她眼睁睁的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近,错过,走远,她说:“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白若鸿说:“班房。”
      白若鸿给她选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她玩指甲玩了半天,下不去口。
      “被关在此处的都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辈,可能最多是小偷小摸,我现在这身子骨遭不住天谴了。”
      白若鸿说:“他是本地富户,早年是做山匪起的家,手上见过血。”
      见过血算什么,当年白若鸿的刀下那么多亡魂,她也还是想等他亲口说出屠城才下手,她能活这么多年,除了低调,就是谨慎。
      白若鸿又说:“他玩死了自己的姨娘,是被亲儿子送进来的。”
      两件事叠在一起,勉强算个大奸大恶罢。
      她说:“场面可能会有点难看,你要不回避一下。”
      白若鸿说:“再难看我都看过。”
      她觉得白若鸿可能误会这个难看的方向了,不是血肉模糊满地流肠的那种,是对方如果不是自愿她就要敞一敞衣服引人来冒犯的那种。
      但是按老规矩,她还是先问了一句:“你愿意做我的贡品吗?”
      中年男人毫不迟疑的点了头。
      她愣住了。
      她是个豁达的妖,她是个不求甚解的妖,她愣了片刻就回头向白若鸿求助。
      “没爪子,挖不出来。”
      即使挖出来也会留下白若鸿同款窟窿,正经衙门里的班房又不是荒郊野外,几只耗子不至于把人啃成那个样子。
      白若鸿走到她身边,往那男人肚子上捶了两下,竟就把尚在跳动的心捶出来了。男人闭眼死去,身上一点外伤也没有。
      她把心接住,试探性的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她又咬了一口,她一口一口把心吃完了,手指头上的残血都舔干净了。
      她还是只彻头彻尾的妖,没有半点灵力的废物妖。
      妖生真是大起大落。
      她吃饱了有点儿犯困,迷迷糊糊的看着白若鸿把中年男人的衣服撕成条结成绳抛到房梁上,再把他挂上去。
      迷糊中她发现自己抱对了大腿。她虽然暂时没了灵力,但她有白若鸿啊!
      杀人取心收拾现场全帮她料理妥当了,再贤惠能干也没有了。
      她决定在自己回收灵力之前,绑定白若鸿,她决定对白若鸿好一点。
      她说:“床让给你睡,我睡地上。”
      白若鸿说:“好。”
      挨千刀的,居然真的让她一个弱不禁风弱不胜衣弱的不能再弱的弱女子睡地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认了。
      这晚上她长梦不断,睡得很不好。
      她曾经有过一次飞升的机会,再笨的妖修炼到她这地步都能飞升了。
      飞升有雷劫,不是天谴那种让你知道错了悔不当初的雷,是一个撑不住就灰飞烟灭灵气外爆泽被众生的那种。
      她做好了历得过成仙的准备,把成舜送回浮钺山,嘱咐他在这里潜心修炼,自己得了空就会回来看他。成舜极有慧根,又从小跟着她混,不知少走了多少弯路,她告诉成舜,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到天上与她作伴了。
      她也做好了历不过死了的准备,在浮钺山布了个面积圈住小半座山的法阵,里面是她提前收集好的从刑场上偷回来的数百年轻死囚,他们被困于阵中犹如被圈养的牛羊,成舜什么时候饿了就能拉一个出来宰了,够他几十年不愁吃喝,几十年后成舜也该学会不再依靠她自己觅食了。
      万事俱备,她找了片野林子,瞧着中间一块巨石生的嶙峋可爱,便在那儿做雷劫前最后的闭关。
      她原定闭关十日,出关之日就是天雷加身之时,时间是有点紧,但只要她静得下心也够。
      她难得如此宁和,调息蓄神一坐就是九日,第十日她就宁和不起来了,成舜找来了。
      野林子不大不小,方圆三十里都是半腐的木头,林子外还有一围沼泽,沼泽外还要再走一两天才得见有生机的芳草花树,没有人能不小心闯入这里,这是渡劫的最佳地点。
      即使成舜是妖,也不是她这种老练到能开山水门的妖,算上从浮钺山出发的距离,也要堪堪花七八日才能找到她,也就是说她刚走不久他就启程了。
      她顾不上御雷阵还有一个角没结好,紧赶慢赶要把成舜送出去,她那时已经没有余力再开一次山水门了,只好请了扇风用两条腿跑路,她提着成舜的耳朵,爆发出最高亢的嗓门:“你来干什么?!”
      成舜说:“我来和你一起死。”
      “谁说我要死了?你姐姐我是要成仙了!”
      成舜说:“你把资源都给我了,自己荒废了百余年,拿什么成仙?”
      的确,她成仙的可能有三成,剩下的都是灰飞烟灭。但她活得够久了,什么糟心自己和糟心别人的事儿都包圆了,死了也不亏。
      但成舜不同,他因神佛而生,自带机缘,修为涨得飞快,他是真的能成仙的,而且很快,因为这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傻小子会以为他姐姐在天上等着他。
      是谁戳破她给成舜编织的美梦?
      事到如今,要想再骗他也没时间了,她就想在临死前知道仇家是谁,说不定能以怨气重新化灵,下辈子遁入魔道去搞死那个不长眼的,她说:“你从来都很相信我,是谁让你觉得我骗了你?”
      成舜说:“浮钺山上的食物,他们死前每一个都这样告诉我。”
      她被骇得炸起了一身毛:“我不是告诉过你,学会开源之前先学节流,你把他们一下子全杀了算怎么回事儿?”
      成舜说:“吃心能提升修为,我想快点来陪你,所以就一次性全吃掉了,他们每个都说你成不了仙,会死,我没用,即使吃掉了所有人都还差一大截,但反正天上都没有你,我也不稀罕去了。”
      他很郑重,他说:“我来和你一起死,不能与你同生,至少要与你共死。”
      成舜真是蠢到家了。
      但这怪她,她把他护得太严实,成舜不晓得活着多有滋味,不晓得贪嗔痴怨爱恨甜苦,不晓得极致就是极致,善与恶本是一体。
      浮钺山法阵中她精心挑选的死囚,各个都晓得这些,花言巧语口蜜腹剑,至恶之人却最会把自己伪装成至善,他们说的话,临死之前的话,最毒,最会迷惑妖心,他们要用尽全力把成舜也拖进地狱。成舜哪有地狱,成舜是妖,妖没有一个叫做地狱的中转站。
      成舜,他什么都不懂,只晓得他姐姐,而他姐姐更蠢,忘记告诉她不要低估食物,不要相信食物。
      她散了风,停下来,问:“杀他们之前有没有诱他们先伤害你一下子?”
      成舜挠了挠耳朵,说:“……我忘记了。”
      她仰望天空,同施雷的仙君商量:“能不能先把他的天谴布下来,然后再布我的雷劫?”
      乌云略消,代表仙君同意了。
      电闪雷鸣,一道火光笔直的劈下来,在触及成舜的前一刻,她把他揪到怀里,替他扛了。
      成舜试图推开她,她说:“谁要跟你生同衾死同穴?我也是有夫君的,你姐夫他只是死得太早了,所以你没机会见到他,我现在要随他去了,你记得给我立个衣冠冢……”
      第二道雷来了,她闭了闭眼,接着说:“你给我好好活着,以后带着弟妹多来同我说说话就行,我听得见的。”
      第三道,她压制成舜的手又点颤抖,她说:“弟妹是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你媳妇儿,跟你朝夕相处天长地久的那种,你长点心,别喜欢上凡人,尽量找妖,找不到妖,精怪什么的也凑合,你陪着她修炼成妖就行了。”
      第四道,她把嘴里的血腥味儿咽回去,不管尝过多少次,自己的血味道还是那么恶心。
      她的声音有点儿飘:“我在想什么呢,阿舜这么漂亮,努努力天上的仙女也能勾搭下来,你别脸皮薄,若真有仙女看上你,你尽管找她要点儿仙药,对于修为大有帮助的。”
      第五道,她有点生气了,有完没完?!她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漫出毛发,赤中带橙,浓黑的指甲迅速长长,尖端成钩,几乎要刺破成舜的皮肤。她知道自己被逼出原形了,她感觉身体在迅速的膨胀,背后长出尾巴,眉心剧痛,比雷劈还痛。
      她说:“虽然我刚刚说的是仙女,但你不要觉得被限制了,仙君也是可以的,同理,妖也是如此。”
      成舜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
      五道天雷已落,成舜的天谴结束了。
      耳边又是轰鸣起,她以为这次该是她的雷劫了。
      可是劈到身上又似乎与方才的没什么不同,雷劫这么水的吗?
      当然不可能,她问成舜:“我算术不大好,你帮我数数,浮钺山法阵里拢共有多少人来着?”
      很多,很多。她很怕饿肚子,更怕成舜饿肚子,一出手就停不下来,最开始只是十几个,她总觉得不够,想着再来一个,最后一个,很多,浮钺山的死囚有很多。
      一人五道天雷。
      成舜被她摁在爪子下面,她很快就放弃数数了,她一边要扛着天谴,一边要防止成舜跑掉,她有点身心俱疲。
      她感觉冷,可能背上的皮肉绽开了,风直接灌进她腹腔里。
      也许挨完了,也许没有,成舜从她手中脱身而去,直接化出原身,狼,半边天那么大的一只狼,她的小狼崽已经能撑起半边天了。
      她没有力气拒绝他的保护,成舜问她:“我要怎么找到你?”
      傻孩子,我们都要死了,你不需要找我的。
      她说:“下辈子你做哥哥,我来找你。”
      成舜在吼,企图盖过雷鸣的声音,她只听清后半句话。
      “你要用什么名字?!”
      她终于意识到此时的天雷已经不同了,成舜在代她承雷劫。
      她在哭,不晓得哭出来的是泪是血,天雷划破天地,也划破时间,她说:“洵都,我的名字是洵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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