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崖月(2) ...

  •   容蕴辞没在乾晟宫寝殿,也没在岑渐慈的寝殿,他还能在哪儿?总不可能在书房批阅奏折罢,他将近一年没干过这事儿了。
      她躲好,刘景去问人,小宫娥愁眉苦脸的答:“陛下在学堂外头,三天没挪过位置了,小殿下们也只能跟着罢课。”
      学堂外头又有个什么讲头?他们两当初是喜欢当着孩子们的面谈情说爱吗?连她这个老不死的都觉得有点变态了。
      她有点自责,容蕴辞的底线居然在她之下,妖不如人,真是丢脸。她居然觉得丢脸,难道被刘景这道正道的光感染了,她的底线一升再升?这可不行,混天然道的脸皮子薄可是致命的。
      刘景抓住她的手腕:“走罢。”
      去见一见容蕴辞,最后一面。
      其实她只需要施个覆盖整座皇城的健忘咒,在这儿能施,走到容蕴辞面前也是一样的施,所以她劳动自己多走几步,的确是出于私心。
      容蕴辞啊,要不是她还是习惯当个女的,她三日前撬的就是他的皮囊了。
      这个男人除了长得好,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了。
      说他深情他还滥情,心里珍藏着岑渐慈,也不妨碍他身边拥簇着娇妻美妾,她有幸见过他忽悠一个傻姑娘,情话到他嘴里就是官话,那是必须掌握的基本语言,她拿小本本抄录了好多,可一想到她不做男子许多年,可能未来几百年也是用不到的,小本本就进献给那堆狐狸精了。
      说他聪明他还自满,殊不知智慧这种东西是要不断积累的,同理,入不敷出,用的多了就没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就管管国事,心情不好就教育儿子管管国事,可怜人家五六岁起就坐在他膝盖上看奏疏,早熟早慧,下一步可能就是早夭了。
      从乾晟宫到御花园这条路实在是短,她还没多盘算出几个缺点就见到人了。
      他立在海棠树下,胭脂色的花瓣落了满身,这是岑渐慈最看得上的花,他这是想把自己埋葬在她的喜欢里?
      可去年一年四季都有海棠,岑渐慈也没出来看过一眼。
      他身边几步处还有一个女子,凤袍加身,是皇后娘娘。
      皇后薛倜,若成崖月能挑主子,肯定弃岑渐慈而选薛倜。
      薛倜是个冷心冷情的好姑娘,自家夫君都要随别的女人而去了,她还能日日严妆重衣与众妃说两三个时辰的闲话,若不是她见过的那个傻姑娘就是薛倜,她几乎要以为这位皇后背地里养了面首,和容蕴辞是各玩各的。
      那气势,祛了儿女情长的那气势,简直想让人让妖顶礼膜拜,甘愿伏在她脚边自称奴婢。
      大概,世上还是绝少有能舍弃儿女情长的人和妖罢。
      她和薛倜对视一眼,她知道薛倜并没有把她误认作岑渐慈。
      皇后吩咐众人散去,刘景也跟着走了,走时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是的,只要今天结束他还记得成崖月,就证明她没有好好完成任务。
      “阿辞?”
      她穿着暗卫的黑衣裳,发髻散乱,脸上灰是灰土是土,可一声柔情似水的阿辞奉上,那个狗男人竟然还是有一秒钟的欣喜。
      狗,挺可爱的,不能用来形容容蕴辞,她承认错误。
      “你不是渐儿!”
      废话,她走近些,替他拂去眼睫上的一片碎花。
      “我是成崖月,你想起来了吗?”

      岑渐慈十四岁,成崖月一千四百岁罢,她猜的,彼时她还是个圆脸姑娘,眼睛细细眉毛弯弯,任谁在叹完岑渐慈如花似玉貌若天仙之后,都要赞她一句,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岑渐慈刚从江南游历归来,在京郊处撞上了一群兵痞子,把她们的马车团团围住只求岑渐慈赏一个笑脸。
      她们信了才有鬼了。
      光天化日,风清气朗,诚然没哪个鬼敢在这个时辰出来放肆。
      这种事情她们遇见的多了,岑渐慈这个小姑娘,仗着身边有她这样一个法力高深的妖,那是胡天海地玩笑人间,关键是她胡天海地玩笑人间的时候还不晓得遮一遮脸,崖月替她摆平被撂翻了摊子的老板容易,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容易,被劫走了粮草的官兵容易,因为人家良善又看脸,也不会怎么怪她,但摆平这些登徒子们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他们只看脸不良善。
      崖月抄起一柄锅准备下车去大杀四方,岑渐慈阻止了她:“这是金陵丰渔楼大厨用过的玄铁锅子,你瞧这锅沿多么凹凸有致,这锅柄多么细腻柔滑,这……”
      崖月换了一把扫帚,没错,她们这个一丈见方的马车上还有一把扫帚,岑渐慈又拦了一拦:“这是幽泛山少当家留给我的定情信物,虽然我不一定会回去找他,但留着偶尔看看也是好的……”
      崖月捡起一支长约两尺的笔杆子,这个她晓得,是岑渐慈出发前那个卫家郎君塞给她的,据说是为了提醒她行万里路之余别忘了也读几本书,没干脆送书因为他把每一本都当宝贝,舍不得送出去,那就送支笔,意思都是一样的,但这支笔又不能太平常,于是他专程去了往思斋定制了一支死贵死贵的,代价是这支笔也就死沉死沉的,岑渐慈偶尔想起来了,想拿来填一填客栈名簿却提不动,最后只沦落到当一把华而不实的痒痒挠。
      这个她总不会介意了罢?崖月拿着笔杆子在岑渐慈面前晃了晃,收到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们耽误了这一会儿工夫,崖月下车时发现兵痞子们跪了一地,前头多了一位骑白马穿白衣的公子哥儿,多么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崖月当场就单手把笔杆子折了。
      这桥段她也熟,从天而降的公子哥儿们都爱骑白马穿白衣,且都不爱发现美人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丫鬟所以其实并不需要他们救。
      拂他们的面子崖月也不止拂过一回两回了,今日她情愿自断武器,主要是因为这位公子哥儿,他实在是漂亮,而且公子哥儿骑的那匹马罢,亦是她的老熟妖,玉顶霜驹,名唤逢雪,乃是当今三皇子殿下的爱驹。
      逢雪翻了翻嘴,咬出一口短促的喷息,以示打招呼。
      崖月迎上去,踮起脚尖薅了一把他的耳朵,算作回应。
      “你这个小姑娘,”马上的容蕴辞伏下来一点,居高临下的赐给她一个笑,“还挺有趣的。”
      崖月抬起头,眼中已经蓄起了一包泪花:“今日多亏了公子我们家小姐和我才不会……嘤嘤嘤……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奴一定回禀了小姐,改日定携重礼登门拜谢……嘤嘤嘤……”
      容蕴辞笑得更开:“我姓容行三,你可记住了?”
      崖月收了眼里水光,状似惶恐:“原来是三三……三公子啊,奴冒犯了,奴这就去请小姐来拜见。”
      “年纪不大,演技倒是老练,只是谁说要同你演一出西门庆与潘金莲,你怎么就扮起王婆来了?”
      崖月再次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佯装的尴尬中带着真实的激赏,天涯何处觅知己,她浮浮沉沉这么老些年,原来知己可能是未来姑爷啊。
      “奴不晓得西门庆和潘金莲是哪位,亦不懂得姑爷,不是,公子说我扮王婆是什么意思,公子顾及礼教不想见我家小姐就算了,我家小姐自当……”
      我家小姐她自当罔顾规矩自己跑出来。
      岑渐慈一出场,不出意外引来一片惊呼,容蕴辞亦是看直了眼,只有逢雪见怪不怪,哦,也有可能他是只断袖妖。
      崖月与逢雪大眼瞪小眼,马说,你吃了么?她说,刚吃过,你呢?马说,等着背上这位回宫呢。她说,哦。
      容蕴辞说:“你方才叫我什么来着?姑爷,是罢?”
      她说:“请您自重。”
      这就是容蕴辞和岑渐慈的第一次见面,崖月同他说了四句话,岑渐慈一句也没有,但一人一妖回去双双坠入了爱河。
      岑渐慈坠的比较浅,还有余力提醒想去斜俪阁扒一副花魁皮囊来穿的崖月:“你是修天然道的,人不犯你,你就犯人,很可能遭五雷轰顶。”
      崖月被劝住了,她想,容三和她如此志趣相投一见如故,说不定不是个看脸的人呢?
      事实很快证明,是她高估了他。
      容蕴辞带着事实来得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敲开了岑府的门,但他也低估了坠入爱河的女子,岑渐慈和崖月昨天晚上就进宫拜访三表叔的姨奶奶的小侄女,淑妃娘娘俞靖姝,就为了能再见他一面。
      淑妃娘娘不仅慈爱而且警惕,只看了岑渐慈一眼,就在所有人都来不及看第二眼的,迅雷不及掩耳的,带着她两去太承寺礼佛了。
      岑渐慈这种姿色,淑妃她夫君,容蕴辞他爹,当今皇帝陛下要是见着了,也能把一树梨花压海棠翻出来念一念。
      可避到太承寺,拦得住一听佛经就要起疹子的皇帝,拦不住思美若渴的容蕴辞。
      容蕴辞打听了三天,才终于打听到无子无宠家世一般容貌一般只有资历老在宫里几乎被当摆设的淑妃娘娘,带着她于所有人都是惊鸿一瞥的,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方亲戚岑家小姐,原来就去了在京城西北的太承寺,走路只要半个时辰,骑马……骑马有点没必要。
      接着就有了容蕴辞和岑渐慈的第二次见面,崖月没在,崖月在太承寺后头的小树林搭灶台,给岑渐慈烧樱桃肉。
      从此她和岑渐慈的比分一路悬殊,岑渐慈高歌猛进,崖月停滞不前。
      单说她和容蕴辞的缘分,可能也就那四句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