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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昏晁海 ...

  •   原来白若鸿就是白清阳的小舅舅,那个浅谈功绩就能谈半个时辰的,她差一点就打照面的小舅舅。他听闻白清阳只身去了地府,欲去寻一寻他。
      对此,她说:“白清阳似乎不怎么待见你,怎么你却很关心他?”
      白若鸿说:“他是小孩子。”
      谁家有几百岁的小孩子?哦,巫族人家里就有,但也不多见了。白若鸿这么看重白清阳,未尝不是看重其一手能斩大妖的法术,一身没被稀释过的纯正血脉。
      亲情,不比爱情简单多少。
      她说:“但他可是满脑子阴谋诡计,间接促成你的傀儡第二次香消玉殒的,小孩子。”白若鸿说:“小打小闹而已,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她无话可说,她还是说了:“那你去寻他罢,我和浓宵在揽琼山等你。”
      白清鸿说:“我不认路,你去过,你给我领领路罢。”
      敢情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只单枪匹马走过黄泉轮回司的潇洒妖?沅巫这头嘴上没把门的臭白虎。
      她说:“不行,浓宵一只妖留下来我不放心。”
      白若鸿说:“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不能单独留下来?”
      她说:“你家的孩子就是孩子,我家的就不是?”
      白若鸿说:“那把他带上一起。”
      她说:“浓宵本来还有一年多就要被征召了,我不可劲儿放他玩就算了,难道还要提前把他送进水深火热的职场生活里?”
      两头路堵死,结果最后她还是跟着去了,一起的还有被白若鸿施了个仿行咒暂时变成人的浓宵。
      白若鸿真是行走的法术大典。
      浓宵第一次来地府,对于他未来一眼看到头的生活,他竟然还很欢欣雀跃,左摸摸右看看,路上碰到刚从人间收割魂魄回来的阴差队伍,还发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小伙伴,那只乌鸦妖同其他的阴差一样,面无血色神情萎靡,眼睛里只跳跃着一句话:“我就站在你眼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对乌鸦妖来说不适用,命运决定气质,这句话倒可共勉。
      辟汀汀从第六殿迎出来,她两执手欲相看泪眼,一个哭不出来,一个根本没有眼。
      辟汀汀说:“数年未见,你变了。”
      她说:“惭愧惭愧。”
      她只是说说而已,她的审美很俗,是大众的审美,岑渐慈这张脸她爱不释手。
      辟汀汀说:“你来的正好,我近日翻生死簿别册,发现你家小舜舜终于投胎了。”
      她惊呼:“他才第一次投胎?!”
      见色忘义的妖果然没有没有好下场,上天这是在惩罚她太久不来拜访旧友。
      辟汀汀说:“也不是。我再说一遍,你注意关键词。我,近,日,翻,生死簿,别册。”
      她说:“别册是什么册?”
      别册是给下凡的仙者造的册,大多时候都是摆设,因为即使是受罚在人世历劫的洒扫仙者,地位也比地府的十殿阎罗尊崇的多,造册只是形式主义走个过场,辟汀汀他们没资格管上上边儿的事。
      成舜这个小狼崽子居然背着她偷偷成仙了?
      让她更心寒的事,成舜成仙了这么久都没想着回来看看她,难不成成舜修天然道时拐了个弯,修成无情道了?
      她说:“飞升的雷劫有什么副作用吗?会失忆吗?”
      辟汀汀说:“没飞升过不知道。”
      对了,辟汀汀是官宦世家出来的叛逆女孩,放着北海龙王敖磬的未婚妻不做,要到地府来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
      辟汀汀初来时,地府的大小官员都得了因爱生恨的敖罄的打点,明规则和潜规则轮番上,她一怒之下,思路就走偏了,揭了自己的面皮给敖罄寄过去,嘱咐他找个腿长的美人把她的面皮贴上,从此之后他们两不相欠。题外话是,辟汀汀生平最恨自己腿短。此举把敖罄镇住了,他果然关上门一心钻研替身文学去了,也就没再有工夫刁难辟汀汀。
      辟汀汀一路官运亨通直坐到第六殿阎罗卞城王的位置,她一高兴,思路又走偏了,算了,这就是辟汀汀的正常思路,她觉得从前是那张面皮与她命里相克,一张面皮而已居然能绊住她的事业线,她也不想换一张脸再尝试一次了,于是就空着,空久了她还越看越顺眼了,沉迷于开辟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道路,虚无的道路,这有点哲学,哲学是一探索就停不下来的学科,辟汀汀一头扎进去,沉溺其中如鱼得水,早就忘了想成为一代女强神的初衷。
      辟汀汀说:“但是廉藏翼飞升过,他知道。”
      她震惊了,她问:“廉藏翼原先是个仙?他是被贬下来的?”
      辟汀汀说:“不是,是我上去述职时碰见的,他一路追了下来。”
      天上管洒扫的仙者都比地府的十殿阎罗地位尊崇,廉藏翼为了辟汀汀居然甘愿跑下来坐一个小小的轮回司管事,爱情令仙价值观崩塌,亏她当初还担心他们两个会分手。
      她见到廉藏翼时,一脸含蓄的敬佩,和略微对于他智慧的怀疑。
      廉藏翼说:“不会。”飞升的雷劫不会有失忆的副作用。
      她彻底心凉了。脑子告诉她要奋发向上,早点儿也飞升上去把成舜……她也不能把成舜怎么样,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要你情我愿。
      只是她单相思她弟弟这么些年,说出去能把绿桃得意到闪了腰。
      她难得来一次,被辟汀汀拉着打麻将,她一颗心在放弃成舜和死皮赖脸继续找成舜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输了多少输了什么她也没看,是不是辟汀汀和廉藏翼夫妻合伙出老千她也没看,白若鸿是怎么把她带回去的她也不知道,浓宵被忘在地府了她也没发现。
      白若鸿说:“情绪如果不发泄出来容易憋出病。”
      拿她说出来的道理来教育她。她也没心情管。
      白若鸿说:“你心里苦就吃点儿甜的罢。”他若是去出一本成洵都语录,她一定招呼亲朋好友去买。
      白若鸿说:“你方才输了自己的三条尾巴给辟汀汀。”
      原来她有三条尾巴啊。
      她:“……什么?!”
      白若鸿说:“我又帮你赢回来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会?人比妖,真是气死妖。
      白若鸿说:“失恋罢了,你没恋过还是没失过?”
      她当然恋过也失过,只是……只是成舜不一样,他们是先一起过了一辈子,才商量要不要在一起。
      因为成舜是她弟弟所以才不一样,若他只是个负心汉,也就没什么不一样了。
      有点冷,她蜷缩起来,冷到脑子转不动了。
      白若鸿给她披了件衣服,她说谢谢。
      白若鸿给她点了两个暖炉,她说谢谢。
      白若鸿给她遣了一杯他的心头血,她说谢谢。喝下去,挺暖和的。
      她问:“你对我这么好,不像是来寻仇,一定是爱上我了。”
      白若鸿说,他没说话,他坐在她对面,眉眼沉静,风流俊逸。
      他不说话,她只能当他是默认了。
      白若鸿有什么不好,不比成舜成熟稳重?不比成舜见多识广?不比成舜知情识趣?
      他太好了,好到她都觉得有点配不上了。
      一句位列最矫情台词榜前十的话,她说出来了:“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句话有标准答案,答案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白若鸿说:“忘了。”
      忘了好。
      这个问题刁钻的很,答的那方艰难,问的那方也不好过。
      你若答因为我漂亮聪明心肠好。我会怕我哪一日不漂亮了不聪明了心肠不好了你便会弃我而去,更怕哪一日你遇见更漂亮更聪明心肠更好的姑娘便会立刻变了心。
      你若答没有理由就是喜欢。我会怕你此时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哪一日认清了就会发现我没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若答标准答案。我会怕你是懒得应付我的问题。
      所以忘了好,忘了是拖延,忘了是推迟,说不定就拖延推迟到天荒地老了。
      白若鸿真的很合她的心意,外表和内在。
      她差点儿没守住防线和白若鸿春风一度,但她守住了,只因活了这么多年,早该知道爱情最多只能伤心,不能伤身。
      而且她单相思她弟弟这么些年,若是还因为求而不得去搞一夜情,说出去能把绿桃的尾椎骨都笑出来,哦,绿桃是壁虎妖,没有尾椎骨。
      她说:“我们处处罢,处得来就好,处不来就分。”
      处得来她就带去让成舜看看他姐夫有多优秀,处不来她就不为成舜伤情了,为他伤情。
      白若鸿说:“我暂时不能说好。”
      什么玩意儿?!她顿时也忘了伤春悲秋了,爪子下意识的亮出来,一排尖牙闪着寒光。
      白若鸿说:“我去昏晁海捞一捞白清阳,若能活着回来,便同你地久天长。”
      昏晁海不是海,是海那么大的一片枯地,曾经的海水干涸成盐,昏晁海是白色的,岩礁成林,葵瑚作饰,最后的魔族聚居地。
      太平盛世,只有魔族还钟情于内斗,数目寥落是必然的。当然也幸亏他们只喜欢内斗,不喜欢一致对外,才有人、妖、仙的太平盛世。
      白清阳也承住了那五百多道天雷,以入魔为代价。但沅巫这种,身死溢散出的灵气都养活了下一辈的小妖的,生死簿真的管的了这么宽吗?
      妖和魔素来关系不差,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说来她还认识一个叫望崎的魔,不晓得他死了没有。
      白若鸿说:“太危险了,你别去。”
      她说:“论脑子我不如你,论武力,我都杀了你两次了。”
      白若鸿说:“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把浓宵领回来。”
      她这才发现浓宵不在。
      她不长记性,她再次见色忘义了。
      她说:“且让他在地府熟悉熟悉工作环境罢,我们回来了再去接他。”

      认识望崎是在成舜之前的事,她之所以能记得他,只能是因为在绿桃眼里,她和望崎一处的那段时光属于风月。
      确是风月,只是不是和望崎。
      彼时她还是只小妖,跟着亦师亦友的鹤妖牧颢来昏晁海长见识。牧颢同她年纪差不多,但修为是她的三倍不止,鹤嘛,生来就注定要到天上去的,修行对他来说不要太容易。
      牧颢很厉害,但一点不骄傲,甚至谦逊到有点儿自卑的地步了。他们两一起,打架靠牧颢,觅食靠牧颢,抢修行的地盘也靠牧颢,但牧颢还是会被认成她的跟班。
      望崎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望崎对她说:“让你这个小跟班儿从今往后跟我罢,他欠你什么我帮他还。”
      话是在战场上说的,望崎刚刚一□□穿了七八个小魔,头发上滴着血,脸就更不忍直视了。
      人的血,妖的血,魔的血都是红色的,不知道仙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牧颢略有点儿洁癖,往她身后退了两步,望崎还以为他是害怕。
      望崎说:“不好意思,怠慢了。”
      说完,也不玩肉搏了,蒺藜枪隔空一扫,对面几百个魔头落地。
      红色的血一路淌,脚底下的盐都要化了,牧颢嫌弃的闭上眼,提着她撂开双翅,停在半空中。
      望崎抬眼,对她说:“原来是你的坐骑啊,那就不好办了。”
      她自己就是个走兽,需要哪门子坐骑?这就是妖和魔的不同了,有的魔曾经是人,思想比较老派。
      牧颢昏晁海也不游历了,想直接飞走,她说:“诶!对面有个好俊的魔!”
      故事里的最后一个主角出场,她的初恋,成茔。
      成茔曾是个人,姓名不可考,他的墓碑上就两个字,成茔,于是他就拿来用了。
      成茔看向她,脚下倏然变色,恢复成一片莹白,此方的几百魔兵,和彼方的几百魔兵都是成茔布下的幻象。
      这就显得望崎很弱了。
      望崎头脸上的血也跟着消失了,露出原本的长相,还行,比不上成茔的万分之一。
      她的意见主观色彩太浓,她问了问牧颢。
      牧颢说:“我现在改修魔道还来得及吗?”
      于是牧颢和她双双拜入成茔麾下,去姓留名,都改姓成。
      不晓得她的品种有没有一心向魔的鹤妖稀罕,也不晓得成茔是看得起她还是看得起牧颢,总之他们一投诚就被提拔成随将,她觉得是提拔,别的魔都觉得随将就是伺候衣食起居的小厮,空有个将的名头。
      但她若是知道内情,只会更高兴,伺候衣食起居,四舍五入就是举案齐眉了。
      魔与魔,虽不至于天天打仗,但还是三日一小打七日一大闹,按照成茔的进度,过不了几年他就要一统魔族了,但他打仗全凭兴趣,对手再强地盘再大,不合他的眼缘他也不会理,对手再弱,也许就一个人,只要入了他的眼,自己的兵拨给对方也要打,后者譬如说望崎。
      她一度怀疑成茔和望崎是一对相爱相杀的断袖,走的是我爱你但我更爱征服你的剧情,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发现成茔是个心理状态相对健康的魔,喜欢一只妖就会对她很好,带她去因为风光太美被视作禁地多年的漾月沟,出了几百年不曾出的昏晁海到人间去给她找心吃,夜里她睡不着还会给她讲催眠故事,昏晁海有夜无日,所以他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停下手中的事务去讲故事,有时候打仗打到一半也是如此,搞得望崎非常头大,望崎觉得儿女情长是重要,但也没有两军对垒领头主将武器相撞那一瞬间的热血沸腾重要。望崎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他来把她和牧颢劫走了,没错,成茔喜欢的那只妖就是她。
      可把她得意坏了,是真的坏了事,因为牧颢的修为和望崎不相上下,但牧颢在望崎来劫的时候完全没有反抗,牧颢在吃醋,吃花枝乱颤的她和成茔的醋,牧颢巴不得她离成茔远远的,如果条件是牧颢也见不到成茔,牧颢也能接受。
      她也没怎么担心,因为成茔一定会来把她抢回去的,她这辈子没这么有安全感过。
      但成茔没有来,可能是因为牧颢叛逃之后在望崎这方展现了真实的实力,所以成茔需要多一点时间。第三夜她看着望崎和牧颢紧锣密鼓排兵布阵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第五夜她看着望崎和牧颢激烈辩论兵法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第十夜她看着望崎和牧颢讨论完了头挨头趴在桌子上睡了的时候,勉强勉强自己还能这么想。
      第二十夜,望崎和牧颢大吵了一架,她看着两人眼神角力的样子,觉得吵架好,多吵吵牧颢的自卑都能治好了,他两吵着吵着就打作一团,打着打着就抱到了一起,下一步可能就不是眼神角力了,那一定得是口舌之争,她眼皮子一跳,赶紧走出去把门给他们关好。
      然后她就找成茔去了。
      成茔很虚弱,从他惨白的脸色和比脸色还惨白的唇色可以看出,从他胸口碗大一个尚未好全的伤口也可以看出。
      谁能伤得了成茔?
      除了他自己,没有魔没有妖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成茔曾是人,和也曾是人的望崎一样,思想比较老派。望崎即使成了魔也花了这半年零二十夜的时间才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断袖,而成茔,他喜欢妖,他根本不了解妖,在昏晁海中他唯一能请教的对象就是牧颢。
      牧颢听闻成茔想娶她,心都揪紧了,心眼也就变成针尖儿那么大的一点,牧颢说:“你问我她喜欢什么?她喜欢心,你若诚意求娶,就把心挖出来给她作聘罢。”
      成茔是魔,心挖出来也不会死,但是会痛,会虚弱,会虚弱到二十夜了还没把她抢回来。
      成茔把心捧给她,没裹红稠也没扎彩带,干干净净的一颗心。
      她很感动,感动完了就去找牧颢的麻烦。
      牧颢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怎么当真了?”
      她说:“我现在就去同望崎开这个玩笑。”
      牧颢拉住她:“别!我是真的喜欢他。”
      她说:“那不正好?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把你交到信不过的魔手里,我把他的心剖出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他们在房间里拉扯,望崎在门口愣住。
      望崎刚从战场上回来,还挺高兴,他头一次进了成茔周围一丈之内,枪尖挑破了成茔的甲胄,成茔胸前的伤口,除了挖心不可能是别的。
      苦情戏就是这样,听墙角的永远听不全,这次也是如此,望崎只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稍一琢磨,她昨夜跑回去了,今夜自己就破了成茔的防,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望崎由人入魔,有了心结不可能自己解得开,否则他也不会入魔了。
      望崎想,趁成茔虚弱杀了他,再把牧颢的心挖出来看看长什么样,里头装着的是成茔还是他。
      望崎陡然失恋,魔障更上一层楼,成茔得偿所愿,戾气消散了岂止不少,两相交手,不过半刻,成茔被望崎的一柄蒺藜枪抵住咽喉。
      望崎说:“你们这种大魔我杀也杀了,但怎么保证你不会死灰复燃呢?”
      魔亦如妖,没有转世轮回,按理说,魔比妖更不容易死,因为人生心魔则入魔,魔亦可生心魔,心魔复心魔,心魔何其多。
      成茔心都没有,哪来的心魔?
      终于意识到不对赶过来的她和牧颢,默默交换了眼神。
      她一手成爪也扣住牧颢的脖子,冲望崎大吼:“停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魔不了解妖的作风,妖也没那么了解魔,妖生忧惧则手僵腿软,她和牧颢都不知道,魔生忧惧则有修为暴涨的奇效。
      她现在知道了,那成茔之前那么厉害,心里会有多少忧惧?
      地上的盐盘旋成形,猛然蹿起来束缚住她和牧颢。牧颢展翅挣扎,白羽被锋利的盐锁割落,他被带到望崎跟前,望崎说:“你亲口告诉我,想不想他死?”
      牧颢摇头:“不想,别杀他!”
      望崎叹了口气,一枪戳穿了成茔的额头。成茔的脸,美到引妖入魔,引鹤妖入魔的脸。
      她怔住,望崎对她说:“把他的心交出来,饶你不死。”
      成茔的心就在她的胸口,她把它放在和自己的心最近的位置,还在跳,成茔还没死。
      若她不交,望崎杀她和成茔,若她交,成茔死她独活。
      她记仇。
      她说:“成茔的心,我吃掉了。”
      “是吗?”望崎挑眉,他脸上的血是成茔的血,“味道如何?”
      她说不出话,她此刻恨不得自己是魔,因怀忧惧而有一战之力,可她只是只没用的小妖,连盐锁都挣不开。
      望崎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一□□在她心口,也不知道刺中的是谁的心。
      她的躯体被留在原处,她闭着眼,看不见牧颢和望崎去了哪里。
      成茔其实并不会讲故事,他连自己为人时的姓名都记不得,更不可能记得什么别人的故事,他能讲给她的,无非是这一仗死了多少魔,如何个死法,临死前有没有心魔新生来代替他们。
      成茔自己都觉得无趣,但她偏偏听的津津有味,在脑海里想象每一战成茔的风姿,她说:“若我为魔,也想死在你手上,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血溅到你脸上,然后生出心魔,再来被你杀。”
      成茔说:“若我要死,也只愿死在你手上。”
      奇奇怪怪,甜甜蜜蜜。
      也许无论有没有牧颢,成茔都会把心交给她,他说过,要死在她手上。
      她不知道魔的心能不能吃,但成茔的心无论如何也不会于她有害。
      那是她毕生尝过最可口的心,无法形容的味道,只能说她吃下去了,自己体内被刺破的那颗仿佛立刻有了养料。
      成茔于她,先有以身相许,再有救命之恩。
      她找到望崎应该没花多长时间,因为望崎和牧颢的喜堂都还没布置好。
      望崎见到她并不惊讶,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无论他刺的是哪颗心,她都能活回来,他说:“当了魔族的媳妇儿,吃了魔的心,你居然还没有入魔。”
      快了,她自己都察觉到周身的气息格外不同,暴戾,滚烫,穷凶极恶。
      她厌恶这喜堂,虽然晓得下一夜这个地方多半就是牧颢的灵堂了,但她还是羡慕牧颢,她和成茔可没来得及成婚。
      她还没成婚,就成了怨妇。
      但她不想入魔,不能做死在成茔手上的魔,那她唯一入魔的理由也没有了。
      她只想摁死望崎。
      她的意图很明显,望崎手中化出蒺藜枪,抢先对准了她。
      她跃起,在空中现出原身扑上去,一口撕下望崎一只胳膊,也被侧锋削去半片耳朵。
      她嚼了两口,吐了。
      望崎把她的残耳踩在脚下,碾了两下。
      望崎说:“你这就要让牧颢做鳏夫吗?”
      她真的有点好奇,便再给他一句话的时间,她问:“你们两谁娶谁?”
      望崎说:“听闻你们妖族的传统,要以心作聘,我想要牧颢的心,做他的妻也不委屈。”
      那也要你活得到收聘礼的时候!
      她迎着正对自己的枪尖扑过去,从头锋利到尾的一柄枪贯穿她的腹部,她咬掉了望崎的头。
      唉,魔真的命硬,望崎把自己的脑袋捡起来,往脖子上一杵,还对她笑。
      没关系,妖也一样。
      大家的弱点都是一致的,望崎的武器对准她的心口,她双眼看不到除了望崎的心以外的东西。
      枪入腹,爪穿胸。
      她恢复人形,把蒺藜枪从自己腹部拔出来,想来望崎为人时没学习过关于走兽的知识,她那么大一片肚子,他根本找不到她的心在哪。
      她把玩着挂着自己血肉的蒺藜枪,顺手把地上尚在跳动的望崎的心戳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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