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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清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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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白若鸿:“巫族的秘术应该没有人比你知道的更多了罢?”
白若鸿了解她指的是什么了,他说:“大多数巫族的秘术都是只有施术者才能解术,除非实力悬殊超过一定程度,比如说现在的巫族族长,就可以解开所有其他巫族人施下的法术。”
如果她还能现出原身,此时就该在摇尾巴了,她说:“你不就是族长吗?”
白若鸿笑了笑,说:“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但我只是他的傀儡。”
“所以就是你不能解咯?”
白若鸿看着她,知道他只要说是,她下一秒就会咬断他的喉咙。即使没有灵力,她也是牙齿锋利的兽类。
尽管她从不掩饰她的无情,他还是抱着希望。他说:“是。”
傀儡的血,黏牙。
光头鬼从门后面走出来,她斜眼看去:“满意了?”
断尾归身,她有一瞬间不能视物,朦胧去后,禅房的屋顶已经被整个掀开,室内的陈设家具都成了被挤到墙壁上的碎片,摘都摘不下来。
她又没能看见自己的原身。
她试了试,手背支棱起毛发,指甲浓黑锐利,她用这样一只爪子扣住光头鬼的光头。
光头鬼的声音发着抖:“我们说,说好了的。”
她说:“第一,我说的是接上尾巴之后马上滚,又没说自己滚不带着你,第二,我和白若鸿的合同都能毁约,和你又有什么不行,那个小傀儡就死在你眼前,你还看不出我有没有契约精神吗?”
光头鬼说:“所以你不打算杀我?”
她说:“第一,你已经是鬼了,我不能杀你只能把你送回地府去受苦,第二,你总结能力不错,我的确不会对你怎么样。”
光头鬼的面容平和了下来,他就是不肯用自己的脸,她瞧着老和尚遇虚的面孔,其实是很难分辨平和与否的。
她说:“但白若鸿的本尊会对你怎么样,我就说不好了。”
现在他眼皮子提到了眉毛上,应该是不平和了罢?
幸好白若鸿人是假的,但银票是真的,她也懒得数了,直接全给了释靡:“仔细收好,别一下子全散出去了。”
释靡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他说:“修缮禅房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请女施主拿回去罢。”
她说:“其余的是租赁费,租你师父陪我出去云游两年……你师父他心善,自愿去助我了结些红尘余障。”
释靡看向她身后缩着脖子的光头鬼,问:“师父真的是自愿的吗?”
她戳了戳光头鬼,和颜悦色:“大师同他说说,您是不是自愿的?”
光头鬼扮遇虚扮得炉火纯青,他说:“为师的确有事要随女施主离开一阵子,但也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学着一个人打理寺内的事务,锻炼锻炼你的能力,希望你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
释靡或许有些不舍,但没有表现出来,他说:“师父一路走好。”
他们走出释靡的视线,她一把散了光头鬼收集的灵慧魄,任其自寻其路,找的回去的是有造化,找不回去的也是命数。
开山水门之前,她问光头鬼:“你之前说的那个注定接任住持之位的青年十余年后才会到达,是不是真的?”
光头鬼努力想了想,说:“那句倒不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便是离见到成舜还有十余年,且走且看罢,她欠白若鸿的,先去还一还。
她知道白若鸿在风藉,但风藉这么大,妖生地不熟的,她准备先去找个认识的本地妖问问路。
本地妖就是花痴沅巫,沅巫的行踪其实也不好捉摸,但至少有迹可循,她的所在一般也是她此时所思慕的郎君的所在,几百年前沅巫想嫁给白清阳,也不晓得最后嫁没嫁成。
她只隐约记得白清阳府邸的位置,站在岔路口犹犹豫豫。
光头鬼说:“左边。”
还真是。
只是宅邸重门深锁,久不住人了。
她看向光头鬼:“白清阳死了吗?”
光头鬼垂眸,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死了。”
这只鬼不知在感伤什么了不得的事,吸引了方圆十里所有的乌鸦,就聚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连绵粗嘎的呜咽。
她打了个手势,其中一只乌鸦在低空化形成黑衣黑发的少年。乌鸦妖是阴差的储备军,得了地府的甜头,不必从精开始摸爬滚打,一旦炼灵即为妖,但甜头的代价就是修为一到便要去地府服役,眼前这个少年,没几年自由时光了。
少年说:“我叫浓宵,姐姐何事吩咐?”
她问:“这儿封了多久了?”
浓宵说:“去年才正式封上,但是空了很久了,自我化灵便没见过此处有人。原先的主人是个巫族人,据说死在中原那边儿了,倒是有个他家的亲戚时不时会来院子里转转,那人厉害,我们风藉的妖都晓得要避开他。”
她点点头,白清阳果然死了。
“白清阳,这儿的原主,死前可成婚了?”
浓宵说:“却是没听过,反正没有子嗣留下来。”
她又问沅巫,浓宵知道的就更少了。
“沅巫,也死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光头鬼似乎缓过点儿神来,“她和白清阳本来是要成婚的,但族中长辈不同意,于是他们相伴百年却不曾有夫妻名分,即使沅巫为了白清阳而死,白清阳也不能把她的灵位请入白氏宗庙。”
又是苦情故事,她挺讨厌苦情故事的,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认识的妖身上的。
她说:“你把白清阳说的很无辜似的,他若真有情,即使不至于离其族弃其姓,也至少反抗反抗表明态度罢。”
光头鬼说:“他死了,态度够明确了吗?”
浓宵也在帮腔:“对啊对啊,我也想起来了,据说他闹得还挺大的,虽没说是为了一只妖,但的确是满城风雨,因白清阳要把血脉不纯之人的灵位全部移出巫族宗庙,风藉城中但凡祖上追溯得到巫族血脉的,那段时间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祖宗托梦来骂他们无能,最后还是巫族的族长出面白清阳才消停了,最后……最后他好像干脆剃度出家了,然后没多久就死了。还挺感人的。”
浓宵皱起稚嫩的眉眼,仿佛身临其境。
小孩子家家的,羽毛都还没褪完就学那些人瞎起哄。
她冲着浓宵:“是挺感人的,但请你找准自己的定位,感人不是感妖。”
浓宵摸了摸头,腼腆的笑了一下。
这让她想到了成舜,成舜其实也挺腼腆的,但看她不喜欢男孩子太容易害羞就非逼着自己改了。
最近想起成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因为他们已有了既定的再见之期呢?
浓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停止了日益频繁的发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成舜他也……不是,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说:“成洵都。”
“那他呢?”浓宵指了指光头鬼,“你们好奇怪,我看不出你是什么妖可能是我修为浅,但他是什么,我也分辨不来。”
光头鬼一直盯着那门,面无表情,若非是她亲手把他钉在遇虚体内,她只当光头鬼趁不注意又遁了。
她说:“他是白清阳。”
光头鬼侧过头看向他,遇虚的面容逐渐转变成他本身的,俊秀明朗,鬼如其名。
他倒是能耐,活着时漂亮就算了,连做鬼也能做出一身霁月光风。
他说:“我还在想,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我当初是跟沅巫熟,跟你又不熟,如今看来,不熟也罢。”
白清阳说:“你也觉得我负了她?”
这话只有他能说,稍次一点的人说了都会泛酸泛腐。
她说:“那得看你是怎么死的了?若是不治之症或者意外死亡,那我无话可说,若是你自己寻死……你不该这么矫情罢?”
沅巫为了让他活自己死,他会这么糟蹋沅巫的劳动成果吗?
白清阳却笑了,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轻快了。
不对,空气切切实实的变轻了,并不是他一笑轻尘埃,而是方才的空气是比平常重的,这是小范围的法阵,也许就覆盖他们三个,有可感知的变化,说明这法阵戾气很深,白清阳方才是动了杀机的。
之前在浮钺山时他并没有显现出具备这种能力,连她把他脑袋扣住时也没见他自保,而方才,若不是他主动放弃,她不掉半条命是出不了那法阵的。
在此处和在浮钺山有什么不同?少了一个白若鸿多了一个浓宵,可她和遇虚也单独相处了大把时光,浓宵就更不用说了,跟白清阳都没打过几次照面的小妖,犯不上。
那只能是她了,白清阳一直在示弱,在设局,在他演遇虚演得入木三分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这个糟老头子身体里的俊郎君鬼,是信不得的。
敢情他整这么大一出是为了她。
她有点怀疑白清阳和白若鸿是一伙的了,但无论是他们中的谁,在她灵力被锁的时候都有本事直接把她绑来,白清阳又何苦要重伤友军呢?
而且白清阳把她诓来,就是为了让她死在自家门前?
太乱了,她满脑子问号,尤其不敢相信有这么多随机情况的一个局白清阳居然能设计的出来。
白清阳说:“他当时说你不走寻常路我还……”
“等等!”她打断他,背后警惕的立起一大片毛,顺便把云里雾里的浓宵薅到她的保护范围内,“你先别急着夸我。你跟我捋一捋,你千里迢迢从风藉的佛寺跑到浮钺山的佛寺,委屈自己待在遇虚的躯壳里,搞了那么多遇虚想搞的事情,敛财,夺魄,然后借刀杀白若鸿,一层两层三层假面,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停工,就是为了把我诓到这儿来?”
她的语速有点快,也没注意白清阳听懂了没,他反应了一会儿,说:“大概,也许,就是如此罢。”
你有病罢?!都蹦到嘴边了,她发觉有病的聪明鬼更不好得罪的,她说:“你思虑太重,难怪死的早,沅巫难道没说过我是很随和的吗?你找我有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啊,看在沅巫的面子上,我都不收你钱,包食宿就行。”
白清阳说:“沅巫是说起过你。”
提起沅巫,白清阳的神情又奔着深沉去了,她连忙阻止:“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白清阳说:“沅巫告诉过我,自开天辟地以来,只有一只妖入了轮回,而那只妖的名字,是你亲手写在黄泉轮回司的生死簿上的。”
他大闹宗庙,他削发为僧,他由人化鬼,都还没有放弃复活沅巫。
这次不仅感人,还有点感妖。
她想到沅巫,想到成舜,眼眶发酸,正在此时,旁边的浓宵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边哭边嘟囔:“好惨啊!虽然我什么都没听懂,但是好惨啊呜呜呜呜呜……”
得,她不想哭了。
她问白清阳:“这件事,是沅巫觉得新鲜随口说给你的,还是她临死时抓着你的手,一口血一个字的嘱咐你的呢?”
白清阳垂眸:“前者。”
她叹了口气:“也许沅巫根本没想过要受那轮回之苦呢?”
这句话真正要问的是,你真的要因自己的执念,在不问过沅巫本人意愿的情况下,就让她去受苦吗?
白清阳沉默良久,真的有点久,但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思考,她就和浓宵在边儿上聊了会儿天,
她说:“白若鸿你认识吗?”
浓宵说:“认识啊,巫族族长嘛,就是白清阳那个很厉害的亲戚,他常来风藉,但宅邸在城外的揽琼山上,只有他一人住那儿,很好找的。”
她说:“哦。”
她真是早干嘛去了?!
白清阳思考完了,他说:“你真的是完全站在她那边的,她孤立无援太久了,你怎么才来。”
这句话压根儿就不是个问句,她也没答。
沅巫虽然花痴,但这段时间说好思慕哪一个郎君就一眼都不会看别的郎君,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放手也总是放的很彻底,她本以为依沅巫洒脱的性格,此生不会吃爱情的苦。
沅巫说过,走一步看一步。这句话很合她的心意,她痴长了沅巫几百岁,自认经历过的爱情绝大多数都是好聚好散,她这样挺好的,沅巫有和她相似的地方,应该也挺好的,她当时便没反驳沅巫。
此时看来,沅巫一步一步走过去,能看到头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各妖有各妖的路,若是天上掌姻缘的仙君看得起,便有安排,若仙君瞧不上,便自己造作。
所以她也没理由怪白清阳,伴侣再重要,也没有自个儿重要,这个道理妖都懂,沅巫是死是活,是悲是欢,都是自己选的。
同理,白清阳要怎么走他那条路,也只有他自己选。
白清阳说:“告诉我,去黄泉轮回司的路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