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卖魄 ...
-
“今日的晚饭也很乖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罢?”
白若鸿说:“我以为怎么还得再吃两顿,你才能发现他们有问题。”
她说:“以貌取妖不好,你尽量改一改。
白若鸿说:“他们三魂七魄中少了灵慧一魄,所以头脑昏沉,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让他们做贡品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说:“怪不得味道比不上以往的贡品,看起来都呆呆笨笨的,同今日听经的那群信众一个样。”
她等着白若鸿夸她智慧与美貌兼具,白若鸿说:“下次观察别人的时候别把眼睛亮的跟灯塔似的……”
她脚步放慢,想从背后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咬下去。
白若鸿把下文说完:“……这么美又这么灵动,太容易招人惦记了。”
角度找好了,她下不了口,象征心的舔了一下,甜的,敢情巫族喜欢用蜜糖造傀儡。
白若鸿怔在原地,她走出去一段距离不见他跟上,只好又自己走回来。
“不去看看遇虚是怎么找猎物的吗?”
白若鸿的声音有微不可查的轻颤,他说:“你先去,瞧瞧……瞧瞧小枕凉里去了多少今早听经的人,我随后就到。”
她无所谓啊,她走了。
白若鸿这种状态她略有了解,傀儡若是生病,和本尊的联系会偶尔中断一下子,脑子暂时放空是症状之一,也不碍事,多病两回就好了,反正病死了也不需要回收那点儿头发。
但她最近还需要白若鸿,不能放任他病死了,也不知道给人用的药材能不能给傀儡用,她保险起见,还是去找了间灵药铺子。
老板娘是只蛇精,下巴尖尖,可能是她用来挖心的武器,真是方便。
蛇精斜眼瞟她:“小姑娘,你来错地方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小心被坏人盯上哦。”
她就说她妖气淡嘛,修为浅的小精怪都看不出来她是人是妖。
她被蛇精一声小姑娘说得心花怒放,笑得甜美:“没关系,我自小缺了灵慧一魄,坏人看不上我。”
蛇精细长的眼睛眯起来,从一条缝里照出精光:“你是妖?哪门子的妖灵力比精怪还弱?”
她的笑容坍下去:“开门做生意的,有钱就行,你还需要知道客人有没有能力挣钱吗?”
蛇精朝她勾勾手指,她听话的把脸搁在对方手上任她观察。
“你是只狐妖罢?长得漂亮就是好,自有别的大妖愿意护着你,也不用像我们一样自己苦哈哈的修行。”
她说:“嗯,我也觉得挺好。”
蛇精把她要的祛寒草摆出来,说:“小姑娘,姐姐劝你还是长点心罢,我几十年没见过会染风寒的妖了,以色侍妖是挺长久的,但也要有那身子骨儿撑住这副皮囊啊。”
她点点头,翻出几片自己的指甲来。
“珍稀异兽,千年老妖,自然脱落的爪端,够不够?”
蛇精把指甲捻起来仔细端详,看完了还闻,闻完了还尝了尝。
“上等货,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但入了药养颜效果极佳,弥合伤口也有奇效。”蛇精换上笑眯眯的脸孔,“原来是有这样的大妖护着你,我收回我方才那句话,你可劲儿造作罢,造作出什么问题就到我这儿来,什么爪端啊尾毛啊我拿真金白银跟你换,药材都当赠品,你还需要什么不?尽管跟我说。”
她说:“你知道最近城中有掠人灵慧魄的坏人出没,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没?”
蛇精说:“我晓得的也不多,我们又不像拿起子凡人药堂是做冤大头生意的,城中的蠢人多了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她说:“你刚刚还说拿真金白银与我换,你们和人没瓜葛,哪里去找真金白银?”
蛇精关了铺子,端出一杯单肺酒给她喝,看来是个长篇。
“我们初初听闻有人被夺魄的时候也动过念头,灵慧魄入药,对于刚开始修行的小怪来说,就和仙丹差不多罢,他们是愿意拿全副身家来换的,小怪嘛,就是不完整的鬼,自有新鲜的陪葬,有的生活在市井的妖,如同你,也会需要凡人的银钱,那些陪葬就是我们的来源,我们定金都收了,追着夺魄贼过去,却见他走进了浮钺山,浮钺山是什么地方?超出我们的能力范畴了,到头来钱没赚着还赔了许多进去。”
蛇精喝了口酒,脸上的愁绪都散去三分。
她也喝了口,二十年的单肺,劲儿太小了,喝了等于没喝。看来蛇精还是不厚道,舍不得拿太贵重的酒来招待客人。
她说:“你们可看清楚了,夺魄的是人还是鬼?”
蛇精眉心蹙起一个褶儿:“你这么一说……他最开始是个人,后来半人半鬼?总之这桩买卖我们撂开手了,管他是人是鬼,能住在浮钺山的,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遇虚只是敛财,夺灵慧魄也是敛财的必经之路而已,那老和尚那么诡,能不知道可以用灵慧魄换钱?他自个儿收着,只能是灵慧魄于他而言也是必需品。
当然也有可能他是真的不知道。
她说:“我也住在浮钺山上,你若遇上了来卖灵慧魄的,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递个信儿。”
蛇精撇撇嘴:“我最讨厌飞鸽传书了。”
她搁了一缕发丝在桌子上:“巫族人挂了神念的头发,怎么样?”
蛇精两眼放光:“我的白蛇奶奶啊,你真是什么都有!这年头,哪儿还有这种百年巫族人可找啊?!”
她敲敲桌子:“飞鸽传书?”
蛇精说:“我最爱飞鸽传书了,我养了好十几笼鸽子呢!”
她刚走进小枕凉,还没来得及同烟娘打个招呼,就被白若鸿一把薅到无人处。
青楼里的无人处可不好找,他们两旁边两步远就是一对互相咬嘴唇的男女,算了,将就将就得了。
白若鸿说:“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盯着他的眼睫,哪一种蜜糖能做出这样浓密纤长又不缠在一起的效果呢?龙须糖?
白若鸿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的视线落在该落的位置:“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把装祛寒草的纸包打开:“去给你买药了啊。”
白若鸿眉头舒展一点,但仍然没放开她。
“我又没病,买什么药?”
她说:“你脸红成这个样子,不是生病了就是爱上我了,你选一种罢。”
白若鸿:“咳咳,确实是有一点畏寒,可能是衣裳穿少了。”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那妾给你暖暖?”
“哎哟喂!白公子在这儿啊,害得奴好找!这是看上哪个小丫头了?上房里去啊,在这儿同他们抢地方作甚?”
烟娘看见白若鸿如同猫看见了猫薄荷,大呼小叫的迎上来了,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看来白若鸿那一挥手就是五百两的作风已经被烟娘记录在册了。
白若鸿不说话,她说:“劳烦妈妈备一间视野开阔的雅间。”
烟娘没认出她,尴尬的说:“咱们这也不是客栈,姑娘你看……”
她抬手遮住半张脸,眼睛眨巴眨巴:“妈妈这么快就忘了小月牙了?”
烟娘恍然大悟,领路时还撞了撞她的肩膀,低声说:“行啊你,跟着白公子走了几天,回来就玩得这么野了。”
她说:“……都是妈妈教导有方。”
藻光寺的信众也不全都是道貌岸然,至少今夜来小枕凉的只有十几个。白日里带着夫人子女去佛寺听经,夜里还要来小枕凉寻欢作乐,日程安排的挺满。
白若鸿说:“都是有点家底的,灵慧魄尚未离体,但也不远了。”
她说:“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都到了小枕凉了你还跟我说正事,你看我有心情听吗?”
从早晨起去听经就琢磨遇虚的事,琢磨到大晚上了也没出个板上钉钉的结果,她是个有点拖延症的妖,很多事都能推到明日再考虑,包括很致命的事。
白若鸿说:“那我们来小枕凉做什么?”
她说:“做该做的事。”
太久没放松放松了,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她请烟娘挑一个跳舞的,一个唱曲儿的,一个专门捏肩捶背的送来。
她说:“腰肢要软,嗓子要柔,力道要大。”
烟娘五官皱成一团:“月牙啊,挣钱固然重要,但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她说:“白公子受得住就成,我没关系的。”
烟娘张了张嘴,没发声,挑姑娘去了。
白若鸿痛不欲生,半个时辰后终于忍不了了,说:“求求你了,别唱了。”
她问主教练小鹂:“我唱的有这么难听吗?”
小鹂说:“月牙姐姐啊,其实风格这个东西嘛,求同存异?”
她问伴舞的小雀:“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小雀说:“奴觉得,可能不能在唱曲儿的时候让人按摩,容易扰乱气息……小星,你说对罢?”
小星的手一顿:“月牙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听月牙姐姐的。”
乖孩子,她拍拍小星的手,让她继续摁。
所以有时候劳逸不能结合嘛,要学唱歌就不能同时请人按摩,多大点儿事儿。
“小白兔,你至于吗?我还不是因为你说我唱歌难听才来学的,你摆那个脸色忒不知好歹了。”
白若鸿说:“你已经非常多才多艺了,在音律这方面略有欠缺也不必太在意。”
她说:“请你详细描述我的多才多艺。”
白若鸿张口就来:“首先,你长的美,然后……”
他敲了敲太阳穴,他捏了捏手关节,他理了理衣褶子,他……
她长的不美,她脸都没有何谈美丑,只是岑渐慈长的美。
她说:“然后什么然后?!”
白若鸿说:“你智慧超群,你身手不凡,最重要的是你品位绝顶,愿意嫁给我。”
小鹂,小雀,小星齐齐屏住呼吸,随后一个接着一个飞奔出去。
“月牙姐姐从良了!”
“月牙姐姐从良了!!”
“月牙姐姐从良了!!!”
她没有屏住呼吸,她早就不需要呼吸了。
她说:“白若鸿,逢场作戏,何必当真。”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实,也许根本就是她太过思念成舜幻想出来的。
雷劫中成舜吼出来的那句话她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不要做我姐姐,我也不要做你哥哥,下次我找到你,你嫁给我罢。你要用什么名字嫁给我?”
成舜本来就不是她亲弟弟,连同族都说不上,只是他那么聪明,那么可爱,那么听她的话,他笑着唤她一声姐姐,她就想把全世界都捧给他了,虽然她捧不出来,但成舜收到什么都会很开心,只要是她给的。
成舜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唤她姐姐的呢?
太久远了,她记不清了,成舜离开的太久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和他谈恋爱,只是他还没长大嘛,还没长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她是看淡生死的妖,为什么一定要让成舜活,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未尝不是因为她想试试,试试嫁给他。
成舜是她养大的孩子,是她按照最理想的方向教育的,如果世上真有完美的夫君,那一定是她的成舜。
所以,白若鸿,生存所需搞搞暧昧可以,嫁给他?真的不必了。
她不是那种能三夫四君还要养一房外室的妖,她舍不得成舜受委屈。
白若鸿说:“你在哪里场子在哪里,敬业懂不懂?”
不懂,真的搞不懂到底是他们两个之中的谁自作多情了,她烦躁的咬了咬嘴唇,说:“时候不早了,回罢。”
正值仲夏,天亮的早,他们回时遇虚已经归位许久了,站在寺门口打望。
“女施主是来进香的?也可以顺道供一台……”白若鸿两指点在他眉心,遇虚把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偏要和遇虚找话说:“大师既替我供上了长明灯,却从不问我这台灯是为谁而供。”
遇虚说:“不论为谁,女施主若再不续上银子,这灯也亮不了几日了。”
今日倒是随便哪个都来与她作对。
她说:“记到你们未来住持的账上,不给我亮到天荒地老不准灭。”
遇虚觑了一眼白若鸿:“为何不干脆记到这位施主的账上?藻光寺是小本……不是,藻光寺寺小底薄,恕老衲概不赊账。”
她看向白若鸿:“大师请问问这位白公子,可愿为妾的未来夫君供灯。”
不等遇虚回话,白若鸿就抖出一地的银锭,几乎像是衣袖里装了一个小金库,他说:“供上,给我也供一台。”
遇虚喜上眉梢,从善如流:“敢问施主又是为谁所供啊?”
白若鸿说:“大师管得太多了。”
遇虚:“……”
她觉得讽刺:“财不外露没听说过啊?带那么多现银不嫌重的慌啊?”
白若鸿说:“我乐意。”
她说,她边捻着他的衣角晃荡边说:“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嫁给你,你把我写进你的遗嘱里好不好?”
白若鸿冷着脸,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扯出来:“晚了。”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留在原地怅然若失。
遇虚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罪过罪过。”
她说:“我要是自个儿有钱就好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人看他的脸色!”
遇虚跟着叹气。
她说:“明明还是要同他过日子的,怎么就忍不了这口气呢?”
遇虚跟着叹气。
她说:“我原先不是这样的,最近不知道怎么脑子变笨了,尽惹他生气了。”
遇虚跟着叹气。
她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自个儿的灵慧魄卖了的缘故,贪小便宜啊,却触了大金主的霉头。”
遇虚叹气叹到一半,停了。
她说:“都怪我看上的那款首饰太漂亮,又太贵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呢!我只好把灵慧魄卖给稽州城东三街第一个岔路口拐进去左边第二间那个叫曹记的药铺子了,得的钱买了首饰还剩三十两,结果我这个败家娘们儿,没几天就花光了。”
她回头,遇虚已经不见了。
行罢,不妄她让白若鸿闹心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