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何去从

5、第 5 章

　　一日。宿舍门口张贴了一张红色海报。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征兵公告。李光荣看得出了神，我便问他：“你不会想去当兵吧？”
　　李光荣也不回头看看我，盯着那海报道：
　　“当兵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父母偏要让我上大学，他们思想落后，认为当兵没有什么前途，当了几年兵，还不是回老家种田，老老实实的当农民。那时我还小，我不能辜负父母的期盼。如今遂了他们的愿，考上了大学，我也长大了，我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将来了。”
　　李光荣毅然报名应征了。过了没有多久，李光荣被批准入伍了，要求他尽快赶赴成都参加新兵训练。
　　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我们万分不舍，仿佛相逢才在昨日，今日就要离别，人生真是聚散无常。
　　我们在学校门口一家火锅店里为李光荣饯行。
　　要了四瓶白酒，一人一瓶。席间，一反常态，大家的话不多，只顾着喝酒，却没有谁能够品出这酒的味道。
　　李光荣喝光了一瓶白酒，伏在桌上，醉了。我们把他背回宿舍。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宿舍过夜。我替他盖好被子，他吐着浓浓的酒气沉沉睡去，人事不省。我难过得辗转难眠。
　　次早，我们在车站送别。泪洒车站。
　　“李光荣，怎么不见你女朋友来送送你？”我说。
　　“我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李光荣开始了新的征程，未来可期。我们仨还在原来的桎梏里，原地踏步。
　　秦明月向莫恕己索要一只钻石戒指，理由是钻石戒指代表着爱情的永恒。
　　“无论多贵，我也要买！钱我会赚。我打算换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
　　许尽欢道：“想法倒是好，可是你以为找工作就像找小姐一样容易啊？”
　　莫恕己道：“那天我路过曼陀罗酒店，看到酒店门口贴着一张招聘海报，上面写着招聘服务员，日薪三百，可兼职，工资日结。我觉着工资挺可以的呀。”
　　许尽欢狐疑道：“有这么高的待遇？你没看错吧？”
　　莫恕己道：“不会看错的，我看了好几过儿，没错，就是招聘服务员，主要负责端茶送水之类的活儿。”见我们仍旧将信将疑，连忙解释道：
　　“好歹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这么高档的酒店，去消费的都是些大佬、土豪，出手阔绰。里面的服务员是提成制，所以工资肯定不会少！”
　　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比划着:
　　“日薪三百，一个月就是九千，三个月就是三万，一年就是十二万……”
　　我忙打断道：“开这么高的工资，招聘的要求应该挺严格的吧？”
　　莫恕己笑道：“只有一条，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五官端正，身体健康。我身高刚好一米七五，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应该够格的。明天我就去面试。”
　　见我还想再说什么，莫恕己却不耐烦地道：“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心意已决，你们都别再劝我了。”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明天我陪你去面试吧，有个人在旁边，这样你也不显得孤单。”
　　“不用了！”
　　“可是……”
　　“真不用了！！”
　　“好吧。”

　　莫恕己独自一人去曼陀罗酒店面试了，回来的时候，笑逐颜开。看那样子，自然是面试通过了。莫恕己一脸的兴奋，然而我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莫恕己让我们为他保密，这事绝不能让秦明月知道了。
　　我和许尽欢都替他感到悲哀。
　　莫恕己开始了他新的兼职生涯。晚上出去工作，凌晨回到宿舍，一回来便倒头呼呼大睡，想喊他去上课，怎么也喊不起来。没辙，只能容他在宿舍继续睡觉。周而复始，莫恕己因此已经旷课了好多！
　　我和许尽欢都觉得莫恕己再这样下去，非得颓废不可，无数次劝说，均被他无情拒绝。我们向年级主任杨宛如汇报，杨宛如找他谈话，莫恕己自然是唯唯诺诺，口头承诺一定好好读书，不会影响学业。可他的承诺完全是缓兵之计，过不了多久，依然我形我素，甚至以断绝关系来警告我和许尽欢，以后不要多管他的闲事。甚至因此，他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和我们说一句话。
　　莫恕己走火入魔了。
　　有一晚，我和许尽欢早早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有嘤嘤的哭声隐隐传来，吓了一跳，凝神静听，原来是莫恕己躲在被窝里轻声哭泣，今晚他回来得比往常要早。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我已经不是一个干净纯洁的人了，我已经掉进粪坑，无法自拔了。我又问为什么？他就没再搭理我了。
　　次日，我问莫恕己，曼陀罗酒店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莫恕己面无表情的告诉我：“在曼陀罗酒店上班的都是男人，来曼陀罗酒店消费的都是女人。”
　　我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在曼陀罗酒店上班？
　　莫恕己说：“我还要给秦明月买包包。”
　　我知道，莫恕己在曼陀罗酒店里面，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该经历的遭遇，看惯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他受委屈了。从那以后，心里就多了一桩心事。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一个周末，莫恕己喊我们去兜风。我和许尽欢随他来到宿舍楼下，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越野车。莫恕己掏出一把钥匙，轻轻一摁，砰的一声，车门落锁。莫恕己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我和许尽欢怔怔的看着，简直不敢相信。
　　莫恕己将车打着了火，并摇下车窗，对我们笑道：“你们还不上车？”
　　我傻了眼，怔怔地道：“你的车？”
　　莫恕己笑道：“算是吧！”
　　我和许尽欢便上车，莫恕己开动了车，出了学校，上二环。我问莫恕己：“莫恕己，这宝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这车是你买的。”许尽欢道：“我也正纳闷呢，这车价值至少一百万，难道你是富二代？跟我们住了都三年多了，没看出来呀！”
　　莫恕己沉默了好久，说道：“那辆宝马车是我姐送我的。”
　　我和许尽欢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富姐来了，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呀？”
　　莫恕己迟疑了一会，悠悠地道：
　　“菲姐是我在曼陀罗酒店认识的。”
　　我和许尽欢都面面相觑，怔怔地看着莫恕己。一听到曼陀罗酒店，我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莫恕己缓缓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菲姐姓甚名谁，更不知她何许人也。我只知道人家出手阔绰。别人都喊她菲姐。——对了，我已经不在曼陀罗酒店工作了。”
　　许尽欢诧异道：“难道是因为菲姐，所以你不在曼陀罗酒店工作了？”莫恕己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半晌才道：
　　“没错！是菲姐把我从曼陀罗酒店里拯救出来的。她算是我的贵人吧。”
　　许尽欢又道：“菲姐还送了你一辆宝马车？”
　　莫恕己不否认。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说：“莫恕己，你这干的都什么事呀？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莫恕己了……”
　　莫恕己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不要再说下去了，然后用平静的嗓音说道：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想骂我，骂我没骨气、不要脸！——都无所谓了，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想收手也许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容易，此刻我就像战场上被断了后路、孤军奋战的战士，此役无论死活，都好像不那么重要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也或许，这就是成功的代价吧……”
　　此刻的莫恕己，就像一个窃贼在神的面前忏悔自己的劣迹与罪行，然而，神真的能听见吗？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许尽欢和言采薇好上了，他说：她就像那含苞待放的骨朵，含蓄而优美。好了一个星期有余，俩人分手了，因为言采薇脚踏两船。这让许尽欢很想不通，彻夜未眠。
　　次日，许尽欢约我去酒吧，并让我把楚初见也喊出来。我纳闷。许尽欢道：“就我们两个大男人去酒吧多没意思，万一喝醉了，有个女人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我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把楚初见也喊了出来。
　　我们仨找了一家酒吧，点了两打啤酒。许尽欢坐在我和楚初见的对面，他今天似乎要把自己喝死，不停地往自己嘴里灌酒。我心疼，劝也劝不住。
　　许尽欢终于酒多了，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楚初见，眼中流露着暧昧，似醉非醉地拉着楚初见的手，说：“楚初见，你今天真好看。”
　　楚初见说道：“你喝多了，我们送你回去吧。”说着站起身来去掺扶他。我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醋意。
　　我和楚初见将许尽欢送回宿舍，把他安顿好，然后我送楚初见回学校。
　　“许尽欢不会有事吧？”
　　“假如你不认识我，你会爱上他吗？”
　　她失笑。
　　“昨晚，我喝多了。”天亮后，许尽欢对我说。
　　“我知道你现在失恋了，心里很难过，但楚初见是个好女孩，我不希望你伤害她。这样，我们还是好兄弟。”
　　“你放心，我许尽欢虽然是个渣男，但我绝不是那种人！你要相信，楚初见更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