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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香 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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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暗香
“这次的案件,有些棘手。”王之青年的声音回荡在殿内,“许愿,你看看这个案子。”他随手将怀中的竹简丢给了少年,道。
许愿看着竹简上的字,喃喃念着:”徐州第一舞姬,一月前一晚遇害,值接客,其侍女发觉屋门紧关,询问三声,皆无人应答……”
“长事妈妈令人破门而入,却发现其已卒几时辰有余,颈上有血痕数道。经审,该女常客,日久生情。郎有情,妾无意,求而不得,心中起了妒意,杀之。”王之推开桌面上杂乱的文书,接着他的话道。
“这……疑点颇多。”少年将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这样的案子刑部是怎么通过的?”
“你也觉得十分奇怪?”王之眉头微蹙,“要不是我耐心看了一眼他们上报的结果,这次可又让那些混小子蒙混过关了!”
“刑部呈上来的信息,断定这姑娘是常客所杀。可现在被抓到牢里那位,生性风流,流连于风月场所,可算是富贵子弟,因钟情而生恨,这和此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之赞同地点点头。
“以我之见,此人是姑娘的常客没错,但却并非是凶手。一时风月,露水情缘罢了。”
“这徐州舞姬虽称不上是绝世容颜,但也算是怡红院里的头牌。怡红院的老鸦如同痛失了左膀右臂,老鸨报案,为姑娘伸冤是借口,好以此再薅人家常客一把才是真吧。”王之佯嗔道,“看来,刑部管不好的案子,现在只能让我给他们擦屁股,我下次非得教训这群人不可。”
“不过说起来,许小公子初来乍到,这欢迎会还没开,便让你帮忙处理案子,真是太辛苦你了。”王之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颜色,“徐州第一舞姬现在是看不到了,但这徐州第一楼还是能吃到的呀,今天,就让为兄带你顺道下下馆子,去怡花院里看看有无进展。”
少年刚想婉言谢绝好意,热情的王之便一把揽过许愿的肩,用不容拒绝的热情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怕先馆子贵吧。放心,我可是那里的贵客,咱就是投着今天的半价去的!”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家茶馆,许愿了王之纷纷下了车,眼前正是那徐州第一楼。正如王之所说,不负大宋第一茶馆的盛名,生意及其红火,身着锦缎丝绸的富家子弟在阁楼上谈笑风生,衣衫褴褛的小乞子,只要有文钱,这家馆子一律欢迎。门口招待的小面对不断涌入店中的人流变得目不暇接,他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累出的汗,靠在一旁的廊柱上,便远远地瞥见了这边的许愿和王之,激动地挥挥手,指示徒弟小刘赶紧去招待那位大人,徒弟却没会意,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老师奇怪的口型,不明所以。
小二急得顾不上累,自己跑到他们跟前,殷勤地将他们往里面请:“诶呦,王大人,快往里边请,。喂!给二位爷安排上座。”
眼见人已走远,徒弟小刘面露疑色:“师傅,你怎地对他们这么客气?别的大人来了,也没见你如此啊……”
“愚钝!”小二一棒槌锤在小刘的脑袋瓜上“你仔细看看,王大人身边那个孩子,像不像刚刚那个大人要找的人?”
“……就刚才皇上身边的那个大红人?”小刘小声问道。
与此同时,这边的王之已经上了座,点着菜。许愿见他不断地向店内的小二指着菜单上的名字,道:“我要京酱肉丝,葫芦鸡,红烧茄子,麻婆豆腐,小鸡炖蘑菇,小炒茼蒿页,桂圆莲子汤,珍珠丸子羹……”
少年扶额道:“王兄,你吃得完吗?”
王之觉得他还可以再矜持一点,“当然吃不完。”
“那你点着么多事做什……”
“这你就不懂了。今天吃不完,明天可以吃,明天吃不完,后天可以吃。我这成天待在大理寺的,一呆就是几个时辰,总是忘了吃饭。这下好了,我就干脆把这些吃的放在一旁,一看到桌子上的饭,我就知道,我也要吃饭了。”王之坚定地道,接着又转向小二:“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哦哦哦,是的,珍珠丸子羹,雪花桃酥,生煎小笼包……”
曦阳初起,一阵清风拂过,吹进茶馆摇动的窗棂,此时,一声温柔的嗓音也随着传了进来打断了王之这场永无尽头的谈话,“好啊,好阿愿,你早上衣服也不披,招呼也不打,就穿着单衣到处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落到少年耳里,他一楞,一个坚实的身躯靠上上少年的后背。那人将一件薄袄披在他的身上,一股温暖顺势蔓延上少年的脊背。 他转头道:“三哥,你怎么在这?”
“傻小子,我今早下朝丞相府看你,小昌子说你一早就出门了,只穿着一件单衣。现在还是春天,春寒料峭春寒料峭你知不知道?你身子不好,如果我没给你送衣服,估计明天你就只能呆在丞相府发烧了。”
淡淡的笑意在他的眼底晕开,他看向王之,点头道“王大人。”
“幸会,翰林学士薛娄肖。”
“王大人,你们认识?”许愿道。
“有过几次照面。徐小公子叫薛学士三哥,可是薛大人与许小公子是远方亲戚?”
“我在家中排行老三,由比阿愿年岁大,所以一直让他叫我三哥罢了。”
少年头微倾,略微挪向薛娄肖,他心觉好笑,点点许愿的头,“阿愿,你凑我这么近干什么,莫非我身上有什么别的东西?”
“……并没有……只是我看三哥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好看,不只是哪家布店定做的……”
“哦,我身上的这件啊……”他莞尔道,“若是阿愿也喜欢的话,我差人送你一套就可以了。”
待到王之将他点的菜都各雨露均沾了一遍后,似是再也没有力气下肚了。先别了薛娄肖,二人一马在夜色沉淀前赶到了怡花院。几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穿着轻纱,几珠云步摇缀在头上,薄扇掩着面,在路口招客。依旧坐落在灯红九绿的街巷,但这院子,显然比往日萧条了不少。
王之支开姑娘们,从腰间拿出令牌“大理寺查案,请引我们到这位,徐州舞姬姑娘的房间。”
随着老鸦上了阁楼,打开房间的房门,一股刺鼻的脂粉味迎面扑来。房间已经闲置很久,地上,那尼罗纱帐的床上也铺了一层细细的灰。
少年捂住了鼻子,问道:“姑娘,这房间里,是什么味道?”
“就,就是姑娘们身上的脂粉味呀……” 小侍女含糊地回话道。
他的目光投向窗台边,那是一只铜制香炉,莲纹盘旋而上,极为精致。许愿缓缓踱向纸窗,轻轻打开香炉的炉盖,俯身微嗅,从里面捡出一小撮未用完的香料,“那么,请问香炉之前,点的是何种香?”
“哦,那是姑娘生前点的兰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突然就将原先的合欢香,换成了这种香。也许是因为姑娘喜欢罢。”
“许小公子,这香可有什么不对?”王之问。
少年舒缓了眉宇,摇摇头道,“香没有问题……只是兰香也是我喜欢的香,忽然遇见意趣相同的好友,心生激动罢了,” 他道:“那么请问姑娘生前可否有养花的习惯?”
“养花?”她思虑片刻,点点头,指了指床柜上那株快枯萎的花,“怡花院本来是不准姑娘们私自养花的,但姑娘她曾执意要养,说是贵人送的,掌事妈妈也那她没办法。”
“这花……这花不就是夜来香嘛……这花也不是什么奇花。”王之接道。
“王大人,您说,这是什么花?”
“夜来香啊……”
从怡花院回到京城,还需几百里路,两人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低着头,皆陷入沉思。王之先开了口,“许小公子,你今天在房间里问的那些问题,可是事情有眉目了?”
“是……”许愿拿着一只笔,在纸上画着,“王大人,兰香无毒,夜来香也毒,但你可知,这种香都有一种共同的副作用。”
王之见他开口,便知有了思绪,问道:“不知,是何种作用?”
“过多的兰香,会引起人的兴奋,乃至失眠。若是有心脏病和高血压的患者,夜晚长期处于夜来花香下,它散发出的打量嗅觉颗粒,会导致人的严重不适,头晕目眩,病情加重,同时也会使人失眠,就不得入睡。”
许愿沉眉道,“这两种香一旦放在一起,它们的副作用便大大加大。轻者只是头晕,而有心脏病的人,心率便会大大加快,以致于呼吸困难,营造出一种窒息而死的错觉,”须臾,他补充道,“而文书上写的是,徐州舞姬姑娘被白绫勒颈而死,也正是窒息的症状。”
“我也素来喜欢兰香,但那姑娘房间里的,却应该是最近调制的新香。可今日在茶馆,我却在三哥身上闻到了同样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