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猹崽 后继有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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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的鸟鸣不断在耳畔响起，遥遥还有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跑堂报菜名的声音交杂着。
燕池羽安静地趴在床榻上，看着那个奇怪的人类忙前忙后。
真是个神秘的家伙。
若说强大，她却又似乎没有半点修士都知道的常识，甚至做不到语言互通。可要说是弱小，那天她到底是怎么带自己逃出生天的呢……
燕池羽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它很快没时间想这些了，眼见女人端了碗黑乎乎的东西向自己走来，燕池羽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手里好东西不少，但她似乎又并不太清楚那些东西的具体作用。
燕池羽这一遭伤重，内外皆损，再加上不少陈年暗伤一起复发，来势汹汹，就是在昏迷中也无比难受，自己都觉得要挺不过去，没想到这女人一通捣鼓，竟真的治好了，虽然伴随着一天浑身发痒三天昏迷两天五感尽失……
流亡数年，燕池羽自不是吃不得苦，但回想那几日，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吧，这次绝对是好东西。”瞧见小家伙抗拒的神色，姜涣信誓旦旦，胸脯拍的嘎嘎响。
燕池羽将信将疑。
虽说目前看来这女人的确没什么恶意，但委实不太靠谱……
燕池羽在心底挣扎片刻，最终探出了自己的一只前爪。
姜涣会意地将药碗放在它的身前，自己后退几步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指甲敲了敲茶壁，姜涣笑吟吟地开口：“对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姜涣。”
燕池羽抬头看着她，没等到她介绍自己的来历，反倒等来了女人不怀好意（？）的笑容。
燕池羽缓慢地眨眨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给你起个名字吧。”姜涣想着自己在同人圈中广为流传的艺名，露出了些许怀念，“就叫……”
她对小老虎表达自己姓名的嗷呜声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缓缓开口：“猹崽，怎么样？”
姜涣当然能听懂人家的本名叫燕池羽，但这并不重要，反正原本怀揣了点捉弄心思的她已经装聋作哑好几天，等到燕池羽因为自己的不靠谱遭了不少罪以后更加不好意思坦白……
反正现在——
“苍天在上，我，月光下的猹，终于后继有人，哦不，有虎了！”
姜涣神色感动双手合十，在心底为失去自己而获得空虚的挚爱网友们点上三根香以表怀念。
燕池羽：？？？
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总觉得不像好事。
猹崽对于自己的新名字十分不满，然而妖在屋檐下，也只好忍受这份屈辱。
燕池羽将头埋进碗里，用后背表达自己无声的抗拒。
风声入耳，似乎突然携来一声轻笑。
燕池羽猛地抬起头四顾，眼前除了好像无论何时都能自成一派热闹的人族女孩，没有任何可疑的生物。
听错了？
燕池羽微微蹙眉，垂首舔干净碗里最后一点药糊糊。
没等它的疑惑得到解决，下腹一阵剧烈灼痛就打断了它的思路。
我的妖丹！
燕池羽“嗷”地惨叫了一声。
眼见小老虎开始痛苦地打滚，一旁的姜涣也变了脸色。
小家伙有股韧劲，前几日叫那些稀奇古怪地丹药折磨的一度气若游丝也都咬着牙鲜少吭气，如今这……
姜涣快步走到床前，手足无措又有点心虚。
说实话，她还真不太清楚自己给燕池羽吃的到底是什么。
但潜意识引导着她将储物空间中一枚无名丹丸这么化了，她也就真这么做了。
姜涣皱起一张脸，罕见的良心不安。
“嗷呜……你，又给我吃了什么东西？”燕池羽咬牙切齿地说完，自己先察觉到了不对。
妖丹燃烧一般的痛苦渐渐淡化，一层光芒覆上小老虎的身躯，片刻后，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臂率先探出了光芒。
劈里啪啦的骨骼舒展声响了好一会才停歇。
近在咫尺的姜涣早已目瞪口呆。
“大变活人啊……”姜涣啧啧称奇。
而且这变出来的活人……还不穿衣服。
燕池羽昏昏沉沉地一睁眼，就见女人莫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落。
燕池羽雪白的脸蛋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恼声道：“姜涣！你往哪看！”
什么都没看的姜涣：？
姜·网络一级冲浪选手·十年起步车龄·涣经他这么一说，目光下意识在某些地方触了触，随即闪电般欲盖弥彰地飘开了。
姜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里顿生了点欺负孩子的罪恶感，口中喃喃道：“还是个小孩子呢。”
燕池羽瞬间转移了重点，一时间勃然大怒：“你说谁小？胡说八道！”
姜涣：？
“说什么呢，小孩子乖一点。”姜涣照顾熊孩子的自尊心，闭上眼胡乱摸了把燕池羽被汗打湿的短发，转身出去了。
“自己在房间呆一会，姐姐去给你买衣服。”姜涣说完这一句关上了房门。
瞪着被合拢的房门好一会，仿佛快要将那上面灼出一个洞来，燕池羽才施施然收回自己的目光，放过了无辜的门，开始愣神。
照说妖族本不是什么有节操的好东西，虽比不上魔修一片靡乱，但套用人族的话也绝对称得上“寡廉鲜耻”，身为堂堂妖族小殿下，燕池羽就算是还未成年，也早已直面过花样百出的勾引，他从未有过什么触动。
除了姜涣，除了姜涣……
那一双干干净净的杏眼，笑吟吟地往身上那么一落，就好像燃了火，瞬间灼痛了皮肤。
燕池羽方才有些降温的脸庞又添上一抹嫣红。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燕池羽干脆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在自己的头顶扭了几圈，很快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什么大不大的，又不是真的小孩，我怎么这么幼稚？”燕池羽拉下被子，露出自己有些炸毛的脑袋，有些嫌弃地道。
是因为原型缩小导致人身也变小了？还是姜涣的药有什么问题？不过身体变小了难道连心智也会退化吗？
燕池羽在心底质疑完自己，看了看自己莹润没有一丝杂质的、胖乎乎的胳膊，捏了把自己还挂着婴儿肥的圆润脸蛋。
“还真是个小孩啊……”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顶多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人类小孩模样。
燕池羽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了飘，忽然一手拎起被子，往下看了一眼，淡定的神色有短暂的裂开。
“姜涣的药肯定有问题，怎么可能嘛。”
木着一张脸在心底吐槽姜涣好一会……
安慰自己失败，燕池羽垮了一张小脸，蒙上被子开始自闭。
一个时辰后，因为化形而耗费了不少精力的燕池羽都开始昏昏欲睡，姜涣才终于提着大包小包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些迷糊的燕池羽说话少了尖锐，多了几分它自己未曾察觉到的、带着亲近的埋怨。
“当当当当！”姜涣把东西摊在桌子上，开始给燕池羽展示，“林二娘家包子，周四混沌，天传阁糕点……吃过的，都说好。”
说到最后声情并茂，姜涣不由自主地竖起广告人必不可少的大拇指。
燕池羽：？
“买这么多吃的作什么？你不是早就辟谷了？”燕池羽微微眯眼，一半询问，一半试探。
“给你的啊。”姜涣神色自然，笑眯眯道，“耗了不少体力吧，妖兽的食量应该比较大？我看这几日小二送上来的饭菜你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就打听了这片地界口碑最好的几家店。”
燕池羽怔了怔，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前几日被姜涣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折磨着，他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
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关心过自己了。
燕池羽抿抿嘴，低低地“嗯”了一声，几乎有些浅浅的温柔在里面。
“衣服都在这里，你自己穿，我在外面等。”姜涣将衣服放在明显的地方，退出了房间。
燕池羽掀开被子刚刚下地，姜涣忽然敲了敲门。
燕池羽一惊，差点弹回床上去。
只听女人认真地问他：“啊对了，忘记问你了，会自己穿衣服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燕池羽有些恼怒地道。
“好吧。”门外，感觉自己又逗了小孩的姜涣嘀咕一声，“小孩可真难带。”
然而脸上很快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啊，真好玩。
姜涣眨眨眼，又想起了什么，目光渐渐有些悠远。
人形的猹崽……
也和它有几分相似呢。
那个活泼跳脱又有点小脾气的少年，会在她叫它的时候弯下腰来，带着点坏笑又乖巧地应着：“姐姐，我在。”
偶尔它需要维修或者姜涣外出的时候，它就窝在她的手机或电脑里，是个眼睛圆圆的Ｑ版小老虎的模样。
——那是她的人工智能，姜涣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期而然的幸运。
“……小彩。”姜涣无意识地喃喃一声，又被自己的回音惊醒，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自己瞎想什么呢。
普天之下的老虎也都是差不多的模样，何况小彩的眼睛是浓郁又漂亮的紫，和猹崽的琥珀色全然不同。
话说回来，要不是这次出门正碰上小彩维修沉眠，被姜涣干脆留在了家里，自己可以避开这场祸事也说不定。
如今木已成舟，也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姜涣轻轻叹了口气。
屋内燕池羽很快套好了衣服，走到门前，却又顿住。
她……听出自己方才的试探了吗？
燕池羽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潜意识里燕池羽莫名觉得姜涣不会伤害他，但多年以来的谨慎早已成了一种本能。
可是姜涣救了他的命、治了他的伤、还给他买衣服食物，关心他……
也许……自己可以试着多信任她一点。
燕池羽抬起头。
姜涣就站在门后。
不算厚重的门投射着她的背影，隐约能看到她此刻垂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想些什么。
燕池羽一时间竟觉得这映出她身形的日光是温暖的。
“姜涣。”他喊她的名字。
“嗯，我在，怎么了？”她的声音穿过门缝，显得有些闷闷的。
“我还有一百八十六日就成年了。”燕池羽声音平稳，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
她会猜出什么吗？
自己幼年体的形态是假的，而妖族近年动乱，封锁了不少消息，知道妖族小殿下年岁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姜涣：？
妖族对于成年的界定还真是早啊。
难怪猹崽不乐意被看轻，即将成年的孩子们总是有着异常敏感的自尊心呢……
所以这是在同我解释吧？
猹崽妖不大，但还是很贴心啊。
姜涣十分欣慰地“嗯嗯”一声。
为表鼓励，还特意用上了可爱的叠字，据说年轻化的用语可以拉近与叛逆期孩子之间的距离，使其放下戒心，得到一定的安慰。
姜涣在心里给自己温和长辈的风范点了个赞。
燕池羽等了半天没等来下一句，于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听明白了吗？”
姜涣：？？
明白什么？
虽说并不很能理解孩子在作什么妖，但看他一副自己听不明白就不给进的架势，念着屋里快凉了的吃食，姜涣还是强迫自己揣摩了一下青春期叛逆孩子的思维……
片刻后，姜涣悟了。
这是想要成年礼物啊！
觉得自己的理解准确无误的姜涣自信点头，声音洪亮：“我明白了！”
燕池羽：“……”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虽然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也不是很清楚姜涣到底明白了什么，燕池羽还是欣慰地开了门，目光略柔和地看着姜涣……坐在桌子前开始吃。
动作优雅，进食飞快。
燕池羽愣神的时间，林二娘家的包子已经少了一大半，周四混沌也下去了大半碗……
燕池羽抽了抽嘴角，迈着小短腿坐在姜涣对面：“这不是给我买的吗？”
“是啊。”姜涣毫不心虚，“是给你买的，没说姐姐不能吃啊。”
姜涣吃的欢乐，将什么孩子的自尊心忘得一干二净，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最近几日她才发现一件大事，自己这副壳子的确是辟谷了，不吃东西一点都不会饿，但是——不管吃多少东西也都不会饱！
总是吃撑的姜涣喜出望外。
燕池羽：“……”不，我看你根本就是给自己买的。
但他看着姜涣满足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燕池羽从油纸包里捡出最后一个林二娘家包子捧在手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看姜涣无论吃什么都给自己留着一份，燕池羽微微勾起一点唇角，咬了一小口包子，觉得林二娘名不虚传。
唔，包子还是很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猹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