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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只徒弟跑得快 捕获一只小 ...

  •   头一次乘坐传送阵这等高级交通工具的姜涣由于没有做好充分的防震减灾工作,于是十分荣幸地,晕阵了。

      当姜涣揉着十级脑震荡一般嗡嗡作响的脑壳醒来的时候,已经如愿换了一幅新地图。

      此处多半是个大森林深处,姜涣举目一望,满眼都是层叠的苍翠,绿得人心旷神怡。
      姜涣狗命得保,再晕的脑袋也抵挡不住内心的雀跃,深深呼吸一口大自然的美好空气……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难不成是胸腔血块积压?
      姜涣有点惊恐地低头,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

      哇塞,捕获一只小白虎。
      姜涣松了口气,脱口而出道:“这位朋友,你看上去有些面熟啊。”

      话一出口自己先抽了抽嘴角。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就见那小老虎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明晃晃的鄙夷。
      姜涣:“……”

      姜涣干咳一声,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忽然感觉这小东西压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轻微地绷了一下。
      姜涣看着它琥珀色兽瞳里翻涌的凶戾,轻眯了下眼,当机立断地甩开它站了起来。

      “还想咬我?”姜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笑一声,“你做梦。”

      姜涣两臂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凶残的小家伙,心说还想咬大佬的壳子,等下辈子吧小崽子。
      老娘就是再菜鸡,大佬的王霸之气也凛然不可侵犯。

      只是……这跟猫差不多大小的老虎瞧着可有点狼狈啊。
      原本柔顺的毛发脏得纠结在一起,身上又被大块大块的血迹染红,一条后腿不自然地蜷缩着,多半已经断了……看着还怪可怜的。

      然而姜涣才不会忘记这凄凄惨惨的小东西上一秒还打算在自己肩膀上开两个血洞。
      小老虎翻腾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看向姜涣的眼神满是警惕。

      想着方才它张嘴时口中尖锐的牙齿,姜涣磨了磨牙,突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

      “想咬我啊?”姜涣笑吟吟地退开十几步,冲它拍了拍手,“那你来呀。”
      小老虎喉间发出压抑的嘶吼,它慢慢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向着姜涣跑来。

      姜涣就站在那里,看着小家伙跛着一条腿跑到一半就体力不支地重重摔倒,然而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琥珀色的眼底翻滚着某种岩浆般滚烫的东西。
      仇恨、不甘、执着……还有近乎绝望的悲哀。

      本打算在它扑过来时闪身,让这家伙狠狠摔一摔的姜涣神色微微恍惚,一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叹了口气,一颗心就这么软了。

      在小老虎向自己扑来的时候,姜涣出手如电,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然后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

      “欸,我刚才可不是骗你,我有个朋友,真的和你蛮像的哩……”姜涣轻拍了拍小老虎的头,像是安抚。

      然而小家伙却像是魇住了,兽瞳里血色弥漫,对姜涣的举动毫无反应,只是见到那可恨的人类突然近在眼前,张嘴就冲着她单薄的肩膀咬了下去。

      姜涣皱了皱眉,仗着仙尊一身威风凛凛的王霸之气,大着胆子没动。

      下一刻,刺眼的白光在一人一兽之间迸发。
      一阵柔和的推力把姜涣推开,她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反观那小老虎,被猛地弹开老远,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又掉下来摔在地面。
      树干上还留下一虎形的坑。

      姜涣:……哦嚯,大佬躯壳的自我防御机制,如此霸道。

      因重伤所以缩小了原型的妖族小殿下摔得眼冒金星,终于清醒了一点,发现对面那女人似乎不是来追杀自己的。
      同样是被弹开原地,以为对方和自己待遇相同的小殿下不禁心道:……我体内那份力量,竟如此霸道。

      一人一虎遥遥对视一眼,都有那么一丢丢自己才知道的心虚。

      然而沉寂没能持续太久,四下里空间忽而震荡,姜涣神色还略有些茫然,小老虎的目光却瞬间锐利起来。

      它挣扎着起身,向丛林深处退去。
      走出几步,却又一顿。

      它这一身伤痕,一半来自那些“亲爱”的同族,另一半,却来自那些贪婪无度道貌岸然的人类。
      它当然憎恨人类的。

      可是……
      想起那带了点暖意的怀抱,女人身上蓝栀花的味道,叫它想起了记忆中的故乡。

      小老虎转身嗷呜几声,随即扭头,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至于能不能听懂,那就看这人类自己的造化吧。
      终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姜涣眨眨眼,莫名听懂了它的兽语。
      它说:“滚远点,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

      姜涣想了想,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

      方才的震荡显然是空间传送产生的波动,短短几个呼吸时间,几道身影就出现在方才姜涣昏迷的地方。

      瞧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衣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隐匿的姜涣,仅仅停留片刻,很快准确地朝着小老虎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姜涣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那些人离开,面上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脚下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姜涣眼角一抽,又噌噌噌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来自灵魂的不屑让她清楚地晓得,眼前这几个瘪三完全不是雪涣仙尊的对手,然而……

      雪涣仙尊当然实力强大,可这和她钮祜禄·涣又有什么关系?

      “姜涣你给我冷静一点,你这么菜,连走个传送阵都要晕倒,什么也不会,那小老虎说得对啊,这事和我又没关系……”姜涣兀自念叨着,灵敏的耳朵就捕捉到了瘪三们桀桀的怪笑。

      “这小畜生害我们损失了那么多人,这次抓到它,老子一定要叫它尝尝扒皮抽筋的痛苦,再送他去和它那废物的爹团聚。”
      “那当然,顶尖的血脉啊,当然要为我们奉献它每一片血肉……”
      “据说它娘可是妖族当年有名的美人儿,到时候抓到了手啊,桀桀……”
      “没看出来你口味这么重,可真是丢我们人族的脸……”
      ……

      姜涣面无表情地一拳锤在树干上。

      对个屁。
      老娘今天就要充当正义的使者,清理人类的渣滓。

      被锤过的树干咔嚓裂开,参天的古木在姜涣的身后轰然倒地。
      姜涣拍拍手,大步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
      传说濒死的时候会见到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人。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蓝栀花的味道,燕池羽的眼前一片朦胧,黑沉的意识中,仿佛又回到了无忧的童年故乡。

      终于能见到父皇母后了吗?
      隐约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对不起,母后……孩儿这一次,真的坚持不住了……”燕池羽呢喃着,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过,很快没入毛发中,带来些许濡湿。
      但它的嘴角又上扬着,如同幼年时得到了心爱玩具一般,欢欣又满足。

      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母后了。
      它忧心母后,愁的夜夜辗转反侧……
      如今看到母后安康,哪怕是临死的幻觉,它也放心了。
      只是父皇怎么没有来?
      也许是对它太过失望了吧,就连它要死了,也不肯来看看它。

      燕池羽的情绪微微低落,就听见眼前的“母后”压低声音呼唤它:
      “不可以!你得坚持住!”

      燕池羽:?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它挣扎着睁开眼,就见阔别不久的女人蹲在身边,用一种怜爱又忧愁的目光瞅着它。

      燕池羽:“……”人类,收起你关爱弱智的眼神。

      看来这人修为太低,没能听懂自己方才的话。
      燕池羽微微垂眸,元婴级别以上的修士交流不在语言而在精神力,因此任何语言都是共通的,没想到眼前这女人连元婴修为都没有就敢来到妖族领地……

      不管怎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也只有陪自己一起死在这了。
      燕池羽神色淡淡,没什么愧疚。

      早说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自己落到这个地步大多是他们人族修士的功劳?黄泉路上有个蓝栀花味的人类相伴,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头燕池羽沉默着,姜涣却是实实在在有点担忧。
      一来就听见小家伙自言自语说坚持不住,眼睁睁看着它又哭又笑又沮丧失落,实在是不太正常的样子。

      莫不是受伤太重,脑子瓦特了?
      姜涣皱了皱眉,决定激励它一下,于是铿锵有力地开口:“孩子,你想要报仇吗?”

      燕池羽怔怔看着她深沉郑重的神色,心头忽然又燃起了一缕希望的火苗。

      ……也许她不是太弱听不懂,而是实力太强因此根本不惧呢?
      燕池羽于是挣扎着、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姜涣见它神智还算清醒,乐滋滋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努力报仇去。”

      燕池羽的心凉了一半。
      但它还没死心,也许高阶的人修就是信奉自己的仇自己报呢?这也没什么错……

      然后就听姜涣有点愁苦地问它:“小家伙,你知道真气怎么用吗?”

      仿佛一盆冷水天降,燕池羽心里地火苗“噗呲”一声,灭了。

      合着连修士都不是,用元婴来衡量都是高估她了。
      燕池羽在心底呵呵一声,干脆闭上了眼准备等死。
      起起落落的,它倦了。

      姜涣见它闭眼还慌了一下,很快察觉到还有呼吸,于是又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是,你们妖族修妖元不修真元,肯定是不知道的……”

      燕池羽没吱声,空气中微弱的风送来那些人的气味。
      他们来了。

      事实上燕池羽对于人族的修炼也不是一概不知,毕竟大道三千都是为了飞升,总有些共通之处的,如果法术是这人类最后的愿望……

      燕池羽叹了口气,伤痕累累的手掌缓缓抬起,一点微光随即没入姜涣的眉心之中。
      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何时变得这样软了。
      耗尽最后一点妖力的燕池羽陷入了昏迷。

      已经咬着牙准备肉盾硬抗的姜涣愣在原地,片刻后轻笑起来。
      这一次,才是属于她姜涣的自信。

      葱茏的绿中忽然出现了点点莹白。
      飞舞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树梢、丛林、地面,倏忽将四季常青的领域染成一片冷漠的白。

      “什么人?”多年不曾感受到过的寒意直直刺入骨髓,黑衣的修士们打着哆嗦裹紧自己的衣服,惊悸地喊道。

      “什么人?”空灵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他们的问题,嗓音含笑,在这苍茫大雪中显得有些诡异,“自然是……要你命的人。”

      黑衣修士们循声望去,只来得及看见漫天雪色中一道月白的身影,随即喉间一凉,失去了意识。

      远处,装逼如风的姜涣微微睁了睁眼,看清眼前的惨状,顿时“嘶”了一声,提起小老虎的后颈皮,健步如飞地跑了。
      身后漫天的雪花一时间消散殆尽,只余下几具沉默的尸体,喉间的鲜血汩汩,死得悄无声息。

      姜涣没有办法,姜涣也不想杀人。
      然而她就学会这么一道法术,还是以幻术为基底,直取性命的杀人术。
      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姜涣只会也只能这么用。
      况且……沐浴在社会主义法制光芒下许多年的姜涣并不愿意承认,那瞬间她只有一个想法——杀了那些人。

      姜涣很方。

      ……
      姜涣这端从妖族地界逃出生天,凌澜宗那头也并不平静。
      年轻一辈刀道剑道的两位青年才俊打起来了。
      不,应该说又双叒叕打起来了。

      凌澜宗上上下下都十分冷静,打到自己头顶上就跑,离自己还远就该干嘛干嘛。
      毕竟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么些年来,但凡雪涣仙尊闭关,这二位一定是要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反正东西坏了他们都会赔。
      至于精神上受到的损害也没什么,反正师傅闭关,还有两个师叔来治他们。
      不管掌门还是喻欢尊者,都总不会放任他们的恶劣行径的。

      尤其是喻欢,一定会教这两个家伙重新做人。

      凌澜宗上下十分放心,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敬爱的掌门不日前外出参加正道宗门大会,且他们亲爱的喻欢前辈也追着自家小师妹无情离去。

      于是一段时间以后——

      凌澜宗的山门,塌了。
      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凌澜宗上下门人,裂了。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两位当事人当然不会在意众多同门复杂的心路历程。
      既然恰好打到了山门口,他们也就顺势准备走人。

      颓圮的山门前,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了手。

      “师兄今天有些恍惚啊,可是心里装了什么事?”一袭黑衣的少年收了刀,从储物空间中摸出自己的酒壶,饮了一大口。

      少年五官立体,眉眼却略显得颓丧,衣衫凌乱领口微敞,一头黑发不加束缚地任意散在脑后,与对面严肃冷漠,白衣一丝不苟的师兄全然不同。

      “三师弟。”宁时虚收剑入鞘,面对自己的师弟,语气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淡,“你知道。”

      “叫什么三师弟呢。”黑衣的少年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意有所指,“师兄,你只有我这一个师弟,师尊也只有我们两个徒弟,不是吗?”

      “不必否认过去的事实。”宁时虚仿佛完全看不见对面的师弟不太好看的脸色,顿了顿,平淡喊了声,“姜韶玖。”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姜韶玖摊了摊手,“还是三师弟吧,万一叫师尊听见,想着我俩关系不好,又要郁闷了。”

      宁时虚没说话,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姜韶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哑:“师尊又失忆了?”
      宁时虚“嗯”了一声。
      “踪迹被抹了?”
      宁时虚这次连“嗯”都懒得说,明摆的实事,姜韶玖这完全是一句废话。

      “师尊身上这些现象到底是为什么呢……”姜韶玖蹙眉,有种十分迷茫的感觉,“你我探查不出,可修为已经走到那个境界的师傅师叔他们竟也探查不出。”

      两人谁也没提起究竟是谁抹去了姜涣的踪迹。
      这千年以来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两位师叔都为此做过无数的努力,但最终还是没有任何踪迹……

      既然抛去所有选择,那么最不可能的,也就成了可能。
      ——既非人为,便是天行。

      宁时虚微微闭了闭眼,忽然道:“你恨她。”
      是陈述的语气。

      姜韶玖沉默许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不否认,只反问:“那你呢?”
      宁时虚摇摇头,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该。”

      “师兄,我看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姜韶玖冲宁时虚点了点头,“如果没什么事,师弟就先行一步了。”

      “三师弟。”宁时虚深深看他一眼,没等姜韶玖从这一眼中看出些什么,就收回了目光,“少喝酒。”

      面对这样一句近乎关怀的话语,姜韶玖的神色一时间堪称诡异,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没再说什么,御刀离开了宗门。

      宁时虚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这才慢吞吞地张嘴,补上了方才没说完的后半句话:“酒喝多了坏脑子。”

      他转身向着传送阵走去。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谈起过关于师尊的问题,如今再次提起,不过是因为他们目的相同。
      姜韶玖去寻师尊了。
      如果是平日里的他,定能根据自己暂时的按兵不动察觉到些什么,然而喝了不少以后……可就未必。

      宁时虚踏入传送阵,根据模糊的记忆选择了大致的方向,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与其说他难得好心“关怀”师弟,倒不如说……
      他在嘲讽他。
      这一次,自己一定是最先找到师尊的。

      凌澜宗年轻一辈与老一辈顶尖者之间一贯火气甚重,如今难得有了共同的目标——
      四师弟/师侄,绝不能出现!

      ……
      另一边,在高空御剑的姜韶玖总觉得自己貌似遗忘了什么东西。
      他眨眨眼用真气将残余的酒气逼出体外,瞬间清醒了不少的脑子除了突然明白他的好师兄方才那一句叮嘱的深刻含义外,还另外回忆起一件事——

      噢,对了,难得没有喻欢师叔的“谆谆教导”,自己和宁时虚,忘了赔钱。

      想想自己近来因为买酒加打架逐渐干瘪的储物空间,再想想凌澜宗昂贵的、附着了无数阵法的山门……
      姜韶玖在心里对无辜的掌门师叔真诚道歉,然后默默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远离了凌澜宗的地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两只徒弟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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