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完师弟后我后悔了》折耳东

8、第 8 章 这个时候师

　　七叶貂刚开始在云山院待的很不安分，时不时要挠裴济几爪子。几个来回下来，裴济的耐心也快告罄了。

　　这时候师父传他去议事。

　　他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伤药，只能带着满手的抓痕出门。怕这祖宗溜出去，特意找绳子拴着，结果脸上又给挠了一道血印子。

　　整个人看起来要多凄惨又多凄惨。

　　楼思远见到他吃了一惊，打趣说：“给哪家姑娘挠的，长进了啊裴济！”

　　裴济笑嘻嘻说：“小师叔家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俞池翻了个大白眼。

　　有师伯不明就里，还以为真有那么一个人，打圆场说：“裴济也到年纪了，到年纪了。”

　　裴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惯了，随口附和：“可不是么。”然后就从后头挨了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转身就看见师父元明真人瞪眼看着他，白胡子气得要翘起来，头顶明晃晃地顶着“就是老子踹的”六个大字，眼里有些恨铁不成的意味。

　　而他身后站着的是沈重。

　　裴济下意识去看他的脸色，沈重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很在意。

　　元明真人是挂名的贺青山掌教，虽然常年云游在外，但山海秘境这种大场面还必须他撑着。身后大大小小几百张眼睛盯着，纵使打心眼里疼这个徒弟，但是在教养徒弟方面，就从来没手软过，该打还是得打。

　　他当头呵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山海秘境试炼在即，还满脑子风花雪月，你这个大师兄就是这样给大家做榜样的？”

　　裴济有些勉强地笑了两声，说：“都是玩笑话，整个贺青山哪里还有姑娘。”

　　元明真人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众人开始商议山海秘境试炼一事，裴济先开口说这次他报名单人组，元明真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你以为晋元宫那小子好对付？”

　　又斜睨一眼沈重，意有所指道：“山海秘境是什么逞英雄的地方吗？打残了都没人背回来，死在哪个旮旯里都没人知道！闹脾气也要分个轻重！”

　　沈重低着头，像没听见一样。

　　裴济瞬间有些站立不安。

　　楼思远小声说：“要不裴济跟我一组？”

　　俞池师叔摇头：“你的刀法过于凌厉霸道，身边多个人反而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再说，你跟裴济过过几招？”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沈重，说：“哪比得上人家两个同吃同住这么多年的默契？”

　　众人再三劝说，沈重始终没松口。

　　俞池有些急：“那姓徐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师兄要是真对上谢盏伤到哪里了，你跟你那小情人能安心？”

　　楼思远着急地捂住了他的嘴。

　　裴济低垂着头，却偷偷支起了耳朵。

　　沈重眼睫轻颤，没有任何解释。半晌，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塞进裴济手心，轻声说：

　　“师兄若遇上危险，捏碎此玉简，刀山火海，沈重万死不辞。”

　　玉简捏在手心还是温热的，而裴济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师傅师伯特意把事情往严重的说，想让沈重担心他，放弃跟徐子弥一组。

　　可眼下这局面多难看，弄得好像没了沈重他活不下去一样。

　　“逼他做什么，是我要同谢盏分个高低，不跟他一队的。”他捏了捏眉心说，“我起应言誓如何？拿不到榜首我禁足二十年，受二十年钻心疼。二十年后再去参加山海秘境试炼，今年有一个谢盏，我就不信二十年后还有一个谢盏!”

　　说着就划破了手掌，念咒起符，一气呵成。众人阻挡不及，携裹着一抹血色的金光已经没入他额心，在额间形成一道嫣红的纹。

　　俞池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元明真人被气的甩袖子走人，众人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唯有楼思远捏着裴济下巴，端详一番说：“还怪好看的。”

　　裴济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去你的！”

　　沈重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轻声道：“师兄先上药，别留疤了。”

　　却始终没有抬眼看向裴济。

　　裴济心里其实是有气的，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定定地看向沈重，耳边忽然就想起俞池师叔那句“别真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说不准还真能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他有些疲惫了。

　　楼思远拿不准他俩什么心思，他终年在问道谷闭关修炼，几十年才冒个头，在外头溜达几个月又回谷底躺平。

　　上回出来时他俩还好得穿一条裤子，这回没赶上叶鸢大婚不说，还撞上这两人闹掰，他听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徐子弥是哪路神仙，竟然把贺青山对裴济最死心塌地的小师弟给拐跑了。

　　眼下众人都走了，大殿上只剩他们仨，大眼瞪小眼。

　　沈重拿着伤药的手还在半空僵着，裴济半天没有接，楼思远怕他们闹僵，打着圆场接过那个瓷白的小瓶，塞进裴济怀里，干笑了两声说：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次试炼吗，那帮老头子大惊小怪。”

　　说着就要揽着裴济往外走，他其实是有些怵沈重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的。

　　裴济不动声色地避开的楼思远的手，定定地看向沈重，良久，他轻声说：“十年，我给你十年时间，在外面玩够了就给我滚回来……否则，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师兄退一步，你也给我退一步……人一辈子这么长，别真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裴济这人特会看眼色，见谁不管熟不熟都一张笑脸，原本就长得好，笑起来右边还有个酒窝，特招人，对方一见他这笑脸再大的气也生不出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裴济大概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不管高兴不高兴，成天脸上挂着笑。

　　楼思远从来没见过他副神情，也没见过他对谁放过这样的狠话，更别说那个人是从小就被裴济捧在手心长大的沈重了。

　　他心里惊了一惊，眼下裴济这模样，仿佛沈重不答应他就真翻脸了。

　　他没想到这两人能闹到这个地步。

　　便赶紧给沈重使眼色，快答应啊，你裴师兄这回动真格了！

　　沈重依旧默不作声，裴济脸色冷得吓人，青屏剑在剑鞘里发出“嗡嗡”的声响，一时间真气流转，风刃刮得脸疼，楼思远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按住裴济的剑鞘。

　　呵斥道：“裴济你够了，可别吓到人！”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怪沈重不知好歹。

　　裴济是谁啊，贺青山大师兄，看似落拓不羁，却最知道分寸了，贺青山上上下下哪个弟子明里暗里没受过他的照拂？

　　他什么时候做过荒唐事了？这些年楼思远可看得真切，对沈重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把人当亲弟弟看。就为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徐子弥，竟然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今日大殿上，几个师叔伯红脸白脸这样唱，裴济宁愿给自己下咒都不愿意众人逼沈重，那份情谊楼思远都有些醋了，沈重竟半点也不动容。

　　看到这，他对俞池师叔“沈重为了照顾小情人跟裴济闹掰”的说辞信了大半，没想到裴济竟然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楼思远按着青屏剑，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裴济眼圈发红，眼里水光闪烁，竟是要哭了。

　　他顿时就息了声，看把人给逼的。

　　“哎呀，裴济你可别别……”楼思远结结巴巴的，手忙脚乱就要拿袖子给他擦眼泪。

　　被裴济偏头躲过了，他抬起袖子用力一抹，眼里蒙着那层水汽没了，眼眶一大片肌肤被他那大力一蹭，全红了。

　　楼思远看得都心疼。

　　沈重闻声终于看向了裴济，触及裴济泛红的眼眶，他目光一顿。半晌，终于松口，哑着嗓子说：“好……我都听师兄的。”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楼思远不明白个中曲折，觉得这人冷漠得叫人心惊。

　　他半天想不出安慰的话，也想不明白当年那样好的两个人怎么闹到这个地步。

　　按年纪楼思远是比裴济大两岁的，但是他入门的时候裴济已经是大师兄了。

　　那时候他资质好心气高，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个山上长大，没见过世面泥猴子似的的大师兄，不是喊“喂喂”就是“那个泥猴子”。

　　师父倒是拎着耳朵训了他两次，裴济却从来没生过气，仿佛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轻视。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还比人家大两岁呢，这么不懂事。

　　等到自己在贺青山待上那么几年，一身世家礼仪丢了大半，跟在泥坑里滚过一遭的猴子似的，他就更不好意思喊人家泥猴子了，两人关系倒是越来越好，本来就没啥大矛盾。

　　楼思远用手肘撞了撞裴济胳膊，说：“怎么着，商量一下怎么对付晋元宫那个谢盏吧，我是无所谓，你拿不到魁首可要受二十年的钻心疼……你忍得住？”

　　裴济收回目光，过了会儿，也用手肘撞了一下楼思远，跟没事人一样，语气轻松：“就那么着吧，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