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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重收了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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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裴济险些就要被这片刻的温情打动了,但他终究记起此行的目的,他不自觉地用手指缠弄青屏剑的剑穗,仰头看向沈重说:“那你回云山院吧。”
他眼里全是希冀。
如果不生气的话,那你就回云山院吧。
沈重迎着他的视线回望过去,语气有点像裴济在胡闹,说:“不行的,师兄。”
裴济语塞,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又涌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他软下语气问:“为什么?你要是嫌师兄管着你烦,师兄改,都改……要是还生师兄气,师兄任打任骂……你别不理我……”
“你别不理我啊……沈重……”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裴济隐约觉得那晚的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之间或许早就出了什么问题,只是沈重不是外向的性子,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而他自己又迟钝的过分。
他们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开始有了渐行渐远的趋势。
沈重低垂着眼帘不去看他,只是摇头。
裴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什么非要搬出云山院?”
他知道沈重刚进朔风堂时是吃了一些苦头的,有看不惯他一副目下无尘的清高模样的同门,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裴济一直等着他新鲜劲过去、吃够苦头了回云山院,结果一等就是十几年。
没等到沈重回心转意,倒等到了各奔东西。
沈重沉默一瞬,轻声说:“跟师兄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他从储物袋拿出一件石青色披风,想要替裴济披上又停住手,转而塞进裴济手里,说:“夜里露深,师兄早些休息吧。”
裴济没有接,声音有些低落:“总有缘由吧?师兄也不能说?”
沈重依旧摇头:“师兄别问了。”
裴济站直了身体,神情罕见的认真,他说:“要是我非得问呢?”
沈重不说话了,越过裴济推门要进去,裴济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堵在门口,有些来脾气了,拔高了音量道:“什么毛病?一答不上来就要走?”
沈重打小就有这个毛病,遇见不想答的问题就当没听见,不管你是谁,半点面子都不留。
裴济花了好长时间才纠正过来,谁承想到这个时候他又犯病。
沈重没挣开裴济的手,低着头,抿了抿嘴不说话。
“别装哑巴。”裴济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沈重皱了皱眉,不答话。
过了会儿,裴济软下语气,低声道:“之前还答应要做一辈子师兄弟,现在你什么都不说,还做什么师兄弟……”
沈重视线移到裴济红肿的那半张脸上,上过膏药,红肿已经消退不少,但依旧能看出印痕来。
要是旁人脸上带着这样一个巴掌印,难免会有点狼狈,但裴济不是的,即使是带着一个巴掌印,整个人依旧俊秀挺拔,好看的不得了。
隔得太近,沈重能看清他“扑棱扑棱”小刷子似的长睫,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有一双过分黑亮的瞳仁。
沈重凑近了一些,这是个有些压迫有些暧昧的距离。
他感觉到裴济在那一瞬骤然身体紧绷,略微一顿,便又退回了原来位置。
“便是为了同师兄做一辈子师兄弟,我也不能再回云山院了……”他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裴济的脸,语气有些伤心,很快又收敛起情绪,轻笑了一下说,“师兄早些歇着吧。”
裴济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觉得自己隐约就要窥见那个真相,但在这一刻他骤然有些退缩,他隐约预料到那个答案或许一说出来,就会将这一切置于不可挽回的境地。
但很快他就有了决断,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裴济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他主动上前一步,反手握住沈重的手,眉头微微蹙起:“说清楚些。”
沈重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回答反而催促说:“师兄该回去歇息了。”
裴济没有动作,也钳制着不许沈重离开。
僵持一会儿,沈重知道师兄不得到答案便不会罢休,他深吸一口气,说:“非得知道?”
裴济说:“非得知道。”
沈重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似是有些不屑,又好像在自嘲。
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显出三分诡谲难测,另半张脸在月光下散发出冷冷的瓷白,低垂着眼帘,显得有些脆弱。
裴济没有来地一阵心慌。
沈重定定地看向裴济,过了好一会儿,有些自暴自弃道:“我对师兄有不轨之心,那晚并非师兄……”
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说,“……是我想错了,错在我。师兄莫要再为这个自责了。”
裴济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浑身一震,而后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极力保持冷静,但心里早已一团乱麻,就是发现铸成大错那个清晨都没有这个时候混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重迟疑了一下,道:“我搬出云山院那年。”
裴济惊得要跳起来了,这么久了,他竟然从未察觉到,也难怪怎么说都不肯再回去了。
他倒也瞒得好!瞒的谁也不知道!
裴济心里又惊又气,且不说当年沈重一声不响地搬去朔风堂,让他私下底多操了多少心。
光这几天他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方面是觉得欺侮了沈重心有愧疚,一方面担心做不成兄弟就这样散了,绞尽脑汁想要修复关系,还生怕徐子弥趁虚而入。
头发都愁掉了一大把。
如今沈重告诉他原来那日不尽是他的错,甚至他才是被欺侮的那一方,仅仅是因为沈重“想错了”。
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他很快又想通了。
心说原本是他要给沈重赔罪,还得担心沈重不接受,现在是该沈重向他赔罪,只要他接受了,这事不就立马翻篇了?
翻篇了就好,裴济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
在他看来,沈重对他又别的心思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重在贺青山整日对着不是裴济就是叶鸢,也没机会喜欢别人,等去俗世走过一遭,见了世面,这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裴济都喜欢过叶鸢,沈重对他生出别的心思,又能是什么稀奇事?
裴济用胳膊碰了碰沈重,宽慰道:“你年纪尚轻,阅历尚浅,过的几年……”
“没用的,”沈重将披风塞进他手心,忽然道,“我要食言了。”
裴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额间形成一道浅浅川字纹路。
沈重想伸手替他抚平,却知道以后怕是再不能有那样亲密的动作了,便移开视线,缓缓道:
“若不能同师兄结为道侣,做一辈子师兄弟,我也是愿意的。搬出云山院也好,避着师兄也好……都是为了安分地做一个师弟,但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
“就是师兄不怪我,我亦过不了自己那关。答应好的做一辈子师兄,沈重要食言了。”
“山海秘境试炼后,我会向师傅请辞,去山下历练。”
裴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事况正向一个他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太糟糕了。他下意识抗拒,声音有些尖锐:“不行!”
“沈重……沈重,没到那个地步……谁还没犯过浑……”他紧紧抓住沈重前襟,语无伦次地想要反驳什么,阻止什么,可是沈重有什么决定是他能阻止的呢?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问:“就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沈重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已经很克制了,可是没用的。”
“若是师兄不知道我心意,我尚能骗一骗自己,但是如今不行了。”
裴济张了张嘴,想问真的至于吗?
他觉得喜欢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像他喜欢叶鸢,叶鸢出嫁,他一场宿醉也就放下了,到沈重这里仿佛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大有一副一辈子死磕在上面的架势。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浮光掠影般转瞬即逝,最终什么都没留下,他愣愣地问:“去多久?”
沈重摇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回来了?
裴济满心茫然,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问沈重了。他没再说话,沈重也不催促,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
良久,他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像是走到山穷水尽的赌徒要倾尽身家最后一搏,他说:“要是我和你结成道侣,是不是就不走了?”
沈重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这样说。
“我费尽心思这样藏着掖着,就是怕师兄说出这样的话。师兄何必如此糟践自己……师兄又把我当什么了?”
“这怎么算糟践自己呢?”裴济有些着急,哪个姑娘能跟沈重结成道侣得是多大的福分?
沈重笑了,问他:“那师兄喜欢我吗?不是师兄弟的喜欢……像秦槐之对叶鸢那种。师兄有过吗?哪怕一瞬。”
裴济觉得沈重的眼神简直要将他看穿,他偏过头,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问:“重要吗?”
沈重收了脸上的笑,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