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山如眉黛

9、第9章 药

　　宫中各处因为贤太妃的丧仪人多了起来，人多便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吵嚷，而乾明宫内更是混乱。

　　元和帝到安德殿看视了会儿回到乾明宫，怎知刚踏进门槛便听到瓷器砸到地上被摔碎的声音，一个小内侍急忙忙地往外跑差点和皇上撞个满怀，似是要去找皇上通报，接着便伴随穆怀瑾的惨叫，“啊——都给我滚……”

　　皇帝也不管被内侍冲撞，立刻往殿内去。

　　一进殿就看到穆怀瑾缩在书架一角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打颤，地上满是碎瓷片。巴陵看到皇帝，马上下跪行礼，将头低到地面不敢去看皇上。

　　皇帝走过去，心疼地将穆怀瑾抱进怀里，看到他满头满脸的汗忍得实在辛苦，便动了恻隐之心。这时穆怀瑾似乎变得更痛苦，抓着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呼吸也快了起来，像是吸不到空气一般用力地呼吸，胳膊上已经被抓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元和帝终于再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穆怀瑾痛苦，“巴陵，”对一旁跪趴着的巴陵喊道，“你去把药拿来吧。”

　　巴陵听言直起身，有一丝犹豫，“这，皇上，这恐怕……”

　　怀里的穆怀瑾叫得更痛苦，死死地抓着皇帝的衣袖，红着眼睛强忍着乞求，“你杀了我吧，直接给我一个了断吧。”说完便浑身抽搐起来。

　　皇帝吓坏了，“巴陵快去拿药啊。”

　　巴陵也吓了一跳，赶忙奔去拿来。

　　穆怀瑾吃了一小勺白白的粉末，身子立刻软下来，呼吸渐渐平稳，不再痛苦反而有些享受。怀中的人不再闹，元和帝把穆怀瑾抱上榻，抚着他越来越瘦削的脸颊，有些不知所措。

　　榻上的人渐渐缓过神来，开口道，“下次，你直接给我一刀吧。我求你了。”

　　皇帝并不回答。只起身走到案前倒了杯水回来，“喝口水润润喉咙吧。我扶你起来。”

　　穆怀瑾乖乖地被扶起喝水，又乖乖地被抱在怀里，根本懒怠动。“别说傻话了，睡一觉，休息休息吧。”

　　“我现在就是个行尸走肉，你要我到底有何用，”穆怀瑾空洞着眼睛，“我就是个废人，你让我去死吧。”

　　皇帝依旧不回答，等穆怀瑾在怀中睡着，将他放在榻上才轻轻地走出去。

　　巴陵守在外殿，一见皇上出来立刻参报，“皇上，恕奴才多嘴，您不能再对穆大人这般心软了。否则大人他永远都得受这份苦呀。”皇帝攥了攥拳头，走到书案前看到一张写到一半的临帖。巴陵道，“这是穆大人方才写的。皇上，这，”巴陵犹豫。

　　“你说吧，无须顾忌。”皇帝坐下，仍盯着字帖。

　　“是。皇上，穆大人的身子已经远不如前了，这字写得也早不如从前般苍劲有力了。皇上还是狠下心来，让大人离了那劳什子吧。”

　　皇帝又盯着那张字看了很久，在巴陵以为皇上不会再回应时突然开口，“朕该怎么办呢，一看到他那么难受，朕就不忍心了。”

　　“皇上，巡抚吴大人已经赴南洋多次了，那儿的人都说没有解药的，必须要靠着大人意志坚定方能戒除啊。恕奴才斗胆直言，皇上如此心软，怕穆大人像是快不好了。”

　　皇帝听言立时带了怒意，“大胆，竟敢言语诅咒。”

　　巴陵吓得跪地，“奴才失言，皇上恕罪。”

　　皇帝没有理他，又看着字帖发了会呆，过了一会儿，“起来吧，你也是真心直言。”

　　巴陵站起身，“皇上，您狠不下心来，不如，就把这差事交给奴才吧。”

　　皇帝有些疑惑地看着巴陵，“交给你？”“是啊皇上，奴才蠢笨，几次惹得皇上龙颜不悦，都是穆大人为奴才说情皇上才未降罪，奴才自是感恩大人的，见大人如此这般心中也实在悲痛。奴才虽卑贱，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大人此次必得脱胎换骨方得重生啊，皇上不忍大人换骨之痛，大人就永不得重生。”

　　元和帝喃喃自语，“脱胎换骨？”“陛下尽可把穆大人交给奴才，奴才不似皇上般‘爱之深，多不忍’，奴才不会心软的，至多两月，定然能交还皇上一个涅槃重生的穆大人。”

　　“你要怎么做？”

　　巴陵低下头，“还请皇上将大人移往乾明宫旁的仙居殿，若是仍在乾明宫，奴才恐皇上听了会不忍心的。”

　　皇帝有些不解，“你要对他如何？为何怕朕在一旁。”

　　“皇上大可放心，奴才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伤着穆大人的。若是由奴才负责这差事，还请皇上依奴才所言，每日只能到仙居殿与大人面见一刻钟，不得多做停留。”

　　皇帝思索许久，终于答应。

　　“好，就依你所言，明日派人打扫好仙居殿，朕会与他说明，明日晚间便移过去。趁着太妃丧仪，朕一月不得行房事，所以你要快些，只有一月时间。”

　　“是，奴才领旨。”巴陵说着便要退出去。

　　皇帝却叫住了他，“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太后这些年给太妃吃的是什么，记住，悄悄的，不得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