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山如眉黛

4、第4章 娘亲

　　夜深了，厚厚的积雪消尽了义北城的喧闹，只留下无声的静籁。安国公府中的一处房设却响起了低沉的敲门声。

　　琅焕悄悄地从床帏中探出脑袋，贴身小厮卓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双手搓着通红的耳朵走到床前，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悄声道，“公子放心，人都睡下了，咱们一会绕开守夜的王大，从角门进去，姨娘的丫头会出来接咱们的。”

　　琅焕喜笑颜开地下床，卓儿伺候着穿上外衣披上斗篷，两个人低着头猫着腰钻进平常少人走动的小路，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门，门内一个穿着得体的丫头躲在门后，听到两声低低的敲门声立刻打开栓门的栓子，轻轻地引琅焕和卓儿来到江姨娘的小院。

　　江姨娘生产时难产伤了根本，还要好好调养，因此虽已出了月子，仍卧床静养。太太念其为琅家开枝散叶有功，药材膳食倒也不曾克扣。

　　丫鬟喜儿引着琅焕走进江姨娘的房间，卓儿守在门口放风。

　　江姨娘看到琅焕进来立刻挣扎着要下床，琅焕赶忙上前扶住，“快躺好，若是受了凉就不好了。”琅焕紧紧拉住了江姨娘的手。

　　江姨娘看着琅焕，眼眸湿润，“有劳少爷想着我，还特意过来看我。”

　　琅焕抚了抚江姨娘眼角挂着的一滴泪，“娘亲说的哪里话……”话还未说完，江姨娘立刻紧张地坐起捂住了琅焕的嘴巴，将未说完的话也一并打断，“少爷怎能如此称呼，”边说着，江姨娘的眼泪边止不住的掉，“我只是一个小小侍妾，怎担得起少爷这声娘亲。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怕是会惹风波的。”

　　琅焕恹恹地低下头，江姨娘抬了抬手，犹豫再三到底还是下了决心将琅焕揽到怀里，“在这府中有多少只眼睛盯着呢，少爷定要规行矩步，稍有差池落了把柄，我是个无用的，到时谁又能救少爷呢。”

　　江姨娘看着琅焕，摸了摸他的脸颊，“若是我应了少爷，他日在人前难保不出差错。”

　　琅焕点点头，“我知道了姨娘。”江姨娘欣慰地笑了，“少爷看看妹妹吧，这丫头贪睡，只饿了才会哭闹片刻，喂饱了便立时睡去。”

　　琅焕小心翼翼地伸出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妹妹肉肉的小手，见妹妹睡得沉丝毫没受到影响便大了胆子，拉住小小的手左右晃了晃，“妹妹，我是哥哥呀。”

　　江姨娘好不容易见到儿子，便不停的询问琅焕平时是否能够穿暖，房里的下人周不周到用不用心，功课学得如何，学中有没有人欺负他，安国公对他上不上心等话。琅焕开心地跟江姨娘讲自己在学中发生的趣事，讲刘先生教自己的知识和对自己的赏识，以及自己平时的喜好。江姨娘微微笑着，静静地看着琅焕，听他亮着眼睛歪着脑袋讲话。

　　琅焕喜欢和娘亲说话，因为在这偌大的国公府中，只有娘亲会跟自己啰嗦这些微末琐事，也只有娘亲愿意听他讲自己的心里话。

　　琅焕与江姨娘正高兴，没一会儿，卓儿在外头轻轻扣了扣门，琅焕知道时辰到了，“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姨娘吧。”

　　江姨娘从枕头下拿出两双做得精细的袜子，塞进两个荷包里挂在了琅焕腰间，“前些日子太太给了好些布料让我给你妹妹做肚兜，我悄悄留下两块给你绣了两个荷包。快些回去吧，小心些别被人看到了。”江姨娘细心地帮琅焕系紧斗篷上的系带，“以后也别再冒着罪半夜悄悄的来，被人瞧见了可如何是好。”又叮嘱了几句要守规矩等语，琅焕嗯了一声应下，轻着手脚开门走了出去。

　　江姨娘看着琅焕的背影，轻叹一声泄了口气，转过头看到身边熟睡的女儿又欣慰地笑了。

　　乾明宫内，天刚蒙蒙亮，元和帝便早早地起床准备去上朝。床上的人察觉身边空空，轻轻蹙了蹙眉，小幅度地侧了个身。元和帝见他醒了，小心地坐到床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吵到了吗？你接着睡吧，我动作轻点。”他把自己缓缓地缩进被褥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皇帝轻笑着站起身，抬起胳膊让侍从为他穿衣。缩进被褥里的人却忽然将被子踢到一边，动作缓慢地下床。皇帝也不管只套进一条袖子的中衣，马上走过来掺着他，“怎么下床了？再多睡会吧。”

　　这人也不答话，只面无表情地为皇帝套上另一边的袖子，再一颗颗地扣上颈下的纽扣。元和帝眼睛含着笑，直直地盯着这人看。

　　这人察觉，冷冷地瞪了一眼。皇帝看到他的回应，丝毫没有因为被嫌弃而不高兴，反而“摇着尾巴”往他怀里钻，边软着骨头倒在眼前人的身上边撒着娇直哼哼，“怀瑾。”

　　穆怀瑾承不住身上的重量，皱着眉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使劲一推，皇帝退后踞咧了一下，被身旁的侍从扶住站稳。再定睛看时穆怀瑾已上了榻，没有顾及皇帝一点，盖上被子又进入了梦乡。

　　皇帝也不恼，反倒喜滋滋地嘻笑着吩咐侍从不要打扰到穆怀瑾，吩咐完便昂着头，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

　　刚坐上銮驾，一旁跟着的近侍巴陵便开口奏报，“皇上，安和宫宫女来禀，说太后请您下了朝过去一叙。”皇帝闻言轻轻皱眉，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知道了。”

　　皇帝刚走，穆怀瑾便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明黄的帷帐，不知盯了多久，终于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翻个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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