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山如眉黛

3、第3章 琅婳

　　王公诰命奉旨入宫拜见宫中后妃，依礼贤太妃自是不得露面的。然而，太后为消除皇帝残害手足苛待皇弟的传言，邀贤太妃一同受命妇朝拜。贤太妃虽不甘愿也只能答允。

　　流沉随母亲入安和宫请安，受命妇拜见。觉得听后妃女眷揣着明白打哑谜太过无聊，便出门到花园走走。

　　蓦然间，看到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这姑娘甩着身上繁重华服的“大袖子”，应是不常穿这繁琐的华服觉得不习惯。姑娘笑着和跟在一旁的宫女说着什么，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

　　流沉疑惑，命妇带进宫的子女们都被安置在德庆殿内，与皇子公主们一处，这是哪家的女儿，竟自己跑出来玩儿。因为好奇，流沉走近了些。

　　那宫女眼尖，看到了流沉，立马向流沉行礼。说话间便靠近了那个女孩儿，流沉这才看清女孩儿的样子。

　　灵动的双眸透着机敏，让人一眼便被吸引住，胜雪的肌肤泛出微微的红润，那一颦一笑如桃花般柔美，又似梅花般清洁，像是一缕从纱幔间透过的柔光，移不开眼，动人心弦。便知是深宅中娇惯着养的，行动间处处都是周全的礼数。

　　这是个柔和知书的姑娘。

　　姑娘不晓得流沉的身份，但看到宫女向他行礼便也侧了身子行了个半礼，方才还在和宫女说笑，在看到男子的那一瞬间立刻谨慎恭敬地微低下头。

　　流沉盯着她看，“你是哪家的姑娘？”

　　女孩依旧低眉顺眼，“臣女琅婳，家父安国公琅演，奉旨随母亲入宫拜见皇后及众妃。”言语不慌不乱，真真是大方得体的闺秀。

　　流沉仍盯着琅婳不放，“你叫琅婳？”流沉偏过头想了想，“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可是这个‘婳’？”

　　听到流沉吟诵，琅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流沉戏谑地笑，“美矣妙哉，宋玉的《神女赋》将美人写得极妙，正如亭亭而立的……”流沉顿了顿，将“的”字托得长长的。继而扬起手，琅婳以为流沉要打她，立刻偏过头往另一边躲。

　　正这时，流沉快速地摘下她的一只耳坠儿。琅婳惊慌地捂住耳朵看向流沉，流沉嬉笑着转了个圈，往后退了退，举着耳坠给琅婳看，“……正如亭亭而立的琅婳姑娘。”

　　琅婳作势要把耳坠抢回来，流沉继续退着着，“不不不，《神女赋》中的美人尚不及姑娘十之一二，琅婳姑娘才是第一美人儿呢。”流沉边退边呵呵地笑出声来。

　　琅婳被羞得脸绯红，却因“大家闺秀”的教养发不得脾气，明知女儿家的私物不得随便予人，又因“男女授受不亲”偏不能上前讨回来。流沉看到琅婳着急得脸红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真觉得有趣极了。

　　琅婳正着急，恰好德庆殿的掌事姑姑来寻，琅婳怕在宫女面前失了尊严，丢了安国公府的脸，便只能低头红着脸随姑姑离开，不予计较。到母亲处母亲问起也只说是不经意弄丢了耳坠，丝毫不敢提自己的私物落入了男子手中。

　　琅婳羞恼不已，认为流沉是在轻薄作践自己，气愤得咬牙切齿，并从此记恨上了流沉。而流沉却因为逗弄了个漂亮姑娘暗自欣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已经讨厌上了他。

　　而除了两人之外，那个机灵的宫女，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晚间，派去看视王公子女的宫女们来向太后回禀，这宫女将日间流沉与琅婳发生的事全数禀报给太后。

　　太后气愤地拍了下桌子，“哼，”下首的宫女立刻吓得跪倒在地。“贤妃这个贱人，是想靠着自己那个下贱胚子和安国公府结成亲家，好得到兵权依靠吗。”跪在地上的宫女不敢出声。

　　“你明日一早去请皇帝，让皇帝下了朝过来一趟，就说哀家有话要同他说。”宫女答了句“是”便匆匆退下，生怕太后生气殃及自己。

　　贤太妃回到寝宫，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便问一旁的宫女，宫女回禀，“宁王在书房用功呢。”贤太妃一惊，这孩子怎可自落话柄，想着便移步去阻止流沉读书。

　　谁知到了书房才看见，桌上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像，流沉正小心地描着画中女儿的眉眼。笔法虽还稚嫩，却也依稀可见这女子的可人容貌。

　　发觉母亲靠近，流沉放下笔，亲昵地拉起娘亲的手走到画前。“娘亲，这是安国公府的小姐，叫琅婳。”

　　贤太妃听言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流沉，眉头轻轻蹙起，“安国公府？你怎么结识的？”

　　流沉察觉到母亲的紧张，疑惑的问，“我在安和宫后的花园偶然遇到的，她与安国公夫人入宫朝贺。怎么了吗？”

　　贤太妃扳过流沉的身子正对自己，弯下腰严肃的告诫，“小九，”贤太妃不愿意称呼儿子那般不吉的名字，只因他排行第九，便如此称呼，想来皇上和太后也挑不出大的错处，“你答应娘亲，以后再也不要同那个安国公府小姐来往了。”

　　流沉茫然，“娘，琅婳姑娘人长得美，又识大体，被我欺负了也会顾及体面不恼怒于我……”“别说了。”流沉还未说完，就被母亲大声喝止，吓得流沉一怔。

　　贤太妃叹出一口气，慢慢平复了情绪，语重心长道，“小九，娘拼尽全力才得了一个你，娘与你互为依靠，你不可留下任何把柄让皇上和太后有理由对我们母子下手。安国公在西北抗敌立下大功，是朝中权臣，你与他的子女亲近皇上便可随便寻个由头说我们母子心怀不轨，”贤太妃无奈地流下泪，“娘被困在这深宫一辈子，活啊死啊的并无留恋，就只有你是娘唯一放不下的，你不能有事，否则娘还有什么勇气活下去。”

　　流沉的眸子暗了下来，却还强笑着答应母亲，“娘说的是，她是个姑娘，本就该避嫌，况且只年尾朝贺时她才入得宫，深府小姐平时又不得随意出门，便是想结交也不得法的。”

　　贤太妃抚了抚流沉的脸，“你从小娘便不让你与权贵之子结交，害得你如今也没个可心的玩伴。”

　　流沉笑了笑，“形式所迫，娘若不如此，我们又怎能平安活到如今。”

　　贤太妃笑着捏了捏流沉的耳垂，“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