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东京雨夜(4) 荻原实闭上 ...
-
我偶尔会探寻幸福的定义。
是小时候,坐着老妈的电动车去镇上赶集;是高中时,和老爹面对面喝着啤酒谈天说地;是后来,和日本认识的普通人朋友们一起八卦某某帅哥的奇闻轶事,和夏江直树吃点心看无聊的日本综艺,和树美一起烹饪点心——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忘记我是个咒术师的前提上。
建立在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不会在将别人引导向不正确的死亡上。
“七海先生,请把手给我一下。”
这种时候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甚至相当有礼貌地请求着七海建人。
而他对上我的视线,沉默片刻答道:
“……我拒绝。”
“结合上次的经历来看,您的术式相当耗费体力,因此应当留到最后再使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制造这一切的是一个诅咒师。”
“不,我有另外的方法来对付那家伙,”我坚定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请把手给我一下。”
他无言以对,望着我的脸,几秒后缓缓伸出了手。我将掌心叠放与上面,深深吸气又呼气,重新握住刀柄,低声说,失礼了。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手表,从口袋里掏出叠的规整的斑纹领带缠绕在手上,语气里颇有点不爽:
“要加班了啊。”
这只咒灵为人形,动作会更加敏捷灵活,时间是晚上光线不足,再加上下雨很容易影响攻击的判断。我啧了一声,踩着水坑率先绕到其身后砍下重重一刀,刀刃的触感却有些不对,一阵风从我耳边略过带起地上的泥土。
我提起刀扭头迅速一刺,七海建人已经从我身旁闪过给咒灵来了一记重拳。我足下一蹬起跳将刀尽数扎入它的脑袋,用整个身体的重力压制住它,手腕一扭一转再将刀拔出,黏腻恶臭的黑血溅满了我的衣襟。
它蠕动几下发出酷似笑的声音,刚要抬起手臂就被我一刀斩断,但深紫色的断肢面上又生出新的胚芽交缠复生,扭曲的手指比出一个响指的形状。
“小……”七海建人刚刚开口想说些什么。我尚未反应过来,那咒灵轻轻打了个响指,空气颤动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
无数凄厉的哭喊声。夹杂着强劲的冲击将我们二人弹开,周遭的寂静被撕裂,噪音像刀片般几乎要撕破我的鼓膜。
我在那一刻有几分晕眩,险些松开砍刀。七海的一句话又把我给拉回现实,瞄准那东西的咽喉补上好几刀才使剧烈的噪音短暂削弱了:
“把它引到便利店里去。”
我点头,赞同他的决策。
我的咒力比起七海拉下一大截,咒灵因此不会对我抱有过多的注意力。他转身走进店中,我则躲在店门后的夹角处伺机偷袭。它果然上钩,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势进入门中,我抓住时机纵身一跃,将刀卡在它的背部以最快的速度刺击。
它再次采用相同的策略反击,噪音的程度比起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手被刀柄震得发麻,咬着牙直接迎着那股冲击踩着柜台将刀直直扎下。
不知何时,那只咒灵已经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器官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像张狰狞的嘴对我无声的嘲讽。当我意识到不对,那只咒灵犹如橡胶一般伸展出一根触手卷上我空余的左手,带动手臂向后使劲一拽——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出扩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脱臼了。我的表情皱成一团,艰难地用仅剩的刀斩断那只触手,反转刀刃将刀尽数送进它的胸膛,抽出,斩断它的头颅。七海在它身后击倒货架,将咒力传入沉重的钢铁物件中压向那只咒灵。
此时它的头部刚刚再生,尖锐的音波刚一露头,我踏着货架下压,刀锋再次扎入它的脑袋里。与此同时货架倒塌,货物散乱一地,它化作四分五裂的肉块后消散。
特级咒灵,祓除。
三分钟到。
我随手抓起了一堆巧克力往嘴里塞,左手无力的垂在身边。把甜腻的糖分统统咽下去之后我喝了几口水,扭头对着七海笑了笑:“劳驾,你不能帮我把胳膊复个位。”
七海建人对我这种神经病的行为没有过多异议,以和刚才咒灵的动作一般反方向用力拽住我的手臂。我咬着卫衣的帽子呜咽了一声,汗水混着咒灵的血液从额头滑落,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口。
半晌我才分外虚弱的说:“……谢谢。”
“分内之事。”
“你刚刚那句话,啊,就加班那一句,是用时间作为束缚增强咒力吧。”我仰头大口灌着能量饮料来填补体力的流失,“咒力增强了不少。”
“嗯,”七海靠着墙活动手腕,眼睛望向别处,“但不想加班是真的。”
……真是标准社畜。
我有点佩服我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吐槽,哪怕吃再多高能量视频也没有办法缓解过度使用肌肉的酸痛,我努力放松着身体,从柜台上跳下来时还是踉跄了一下,被发现的七海扶住才没有跌倒。
我撑着刀站稳,望着店外的雨,过了一会才小时说道:“……抱歉,是我拖累你了——而且我挺没用的。”
“没有那回事。”七海抱着双臂站在我身边,“……这是我的职责,况且荻原小姐没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吧?这样来说已经很强了。”
“如果明天能看到最新的《少年jump》我就请你去居酒屋喝酒吧,七海先生。”
“……”
“不要嫌弃咧,这是身为穷狗能花的最多的钱了。”我叹了口气,“毕竟你看我的小公寓也没多大。”
突然我们都沉默下来。
门外有脚步声接近。
一个什么东西被扔进来,滚了两圈停在我不到一米的前方——进入的一路都有鲜血洒落。
那是夏江直树的头。
我扶着柜台干呕了几声。
纯粹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将所有其他的想法驱赶出体外,杀意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的心间。我死死抓着刀,咬牙切齿地大喊出那个名字:
“荻原纲——!”
一个男人大笑着走了进来,身量并不高,但是瘦的惊人,瞅着他只能联想到形销骨立这个词语,身上T恤皱皱巴巴,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没洗。
但他的左袖管是空的。
是四年前被我用手上的这把刀斩断的。
“老爹已经被你杀了,我也不想做咒术师了,你还不知足么?”我冷冷地看着这个恶心的男人,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弧度来,“……叔叔。”
“你们……你和他都是高高在上的东西。”他癫狂的大笑,“只有你们都死了,我才能真正存活于世上。”
七海仿佛一个透明人。
“他脑袋有点毛病,辛苦七海先生牺牲自己的业余时间来欣赏家庭伦理剧了。”我偏了偏脑袋小声在七海耳边说道,“那么,能麻烦你帮助我靠近他吗,他必须由我亲手杀死。”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夏江直树惊恐的脸上,原本清秀的面庞因为死亡而分外狰狞。他走上前去,用手覆盖住这个少年的眸子,让夏江直树闭上了双眼,安眠于东京的这个雨夜。
“乐意效劳。”他回答我道。
我勉强举起砍刀,冲着荻原纲奔去。他则抽出一把匕首,横向一挥剑刃直指我的腹部,我竖刀一挡。七海从我后方跃过直击荻原纲的面门,一道黑影闪出缠绕上他的手臂。
黑蛇。
“你的式神真够恶心的。”我侧刀一斩但蛇却灵活避开,掉落在地上游走。
身旁荻原纲再次进攻,匕首一挥划破了我的卫衣袖口,我偏转身体躲开剑锋,刀口向下先将式神解决,刀柄一挑想顺势击打他的要害,手臂却无力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朝我眉尖刺来。
我心说蛮好的赶紧弄死我也不错,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七海建人挡在我身前一脚把这家伙给踹开撞到了墙壁上。
“荻原小姐,我还是建议你去休息一下。我来解决他。”
话音刚落七海建人已经上前发动攻击,荻原纲却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躲开,匕首在他手上变成了一只银色的蝴蝶跳动。我在一旁喘息,奇怪他怎么一下子忽然变强了——目光望见了他才撞到的墙壁附近的针筒。
这个疯子居然嗑药——!
七海身手相当敏捷,肘击击打荻原纲背部,再用膝盖顶住腹部,拳击荻原纲的脸。荻原纲像失去了痛觉一般未曾挪开视线,反而用匕首从侧面进攻直指七海的腰部——最后被七海用手臂格挡,再次使用肘击后落地。
“你打不过我,放弃吧。”
七海看着他。
“蠢货……”他咳嗽几声大笑起来,从怀里掏出木偶,捏碎塞入嘴中,登时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周围的无数零散物件被风卷起飞出店外,我飞扑过去抓住荻原纲的脸,无数的咒力从我和他相触的地方向上涌动,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像是要炸裂开来。
我忍着剧痛将刀扎入荻原纲的心脏,转动,碎心。
我也跟着倒在地上,呼吸短促。
“我的术式是,吸收他人咒力进行『模仿』,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和对方相同的身体素质什么的,”我躺着盯着天花板笑了笑。
“刚刚那个木偶是咒物,他想献祭自己成为特级咒灵——他们诅咒师好像是这样说的,我把咒物里的咒力给吸收咧,如果等一下我变成咒灵麻烦用我手上这把刀杀死我,谢谢。”
“七海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啊,真想和你成为朋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死啊。”
“好困……我想睡一会。”
荻原实闭上了眼。
『帐』开始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