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东京雨夜（3） 我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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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七海建人听完夏江直树那通发泄似的嘶吼，仍旧提着那把伞站在玄关处，一米八几的身高以至于他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与直树泛红的双眼对视：“相反，我赞成你的举动。”
“嗯……？”
直树身体颤抖，听了这话半晌才难以置信般抬眸，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表示疑惑。
“以你的能力，即便留下了也只是造成不必要的牺牲，”七海建人的语调平静，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已经做出了最优选择，迅速离开现场，寻找值得信赖的成年人的帮助——虽然那位小姐贸然闯入现场的行为并不可取。”
他将双手放在夏江单薄的肩膀上，手指屈起添上几分力度：
“你只需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
没有做错任何事……吗。
我盘着腿把烟熄灭，双手扶着脑门笑了笑。走出去时直树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发愣，两杯茶一滴没少，七海倒是已经走了，除了雨伞落在大门地毯上的水渍没留下任何痕迹。我走过去打开根坚果能量棒松鼠似的一口口啃起来。
“喔，谈的怎么样？”我抿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有让你去那个什么咒术高专吗？”
“实姐……你一直在偷听吧。”
我一摊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能算偷听。只是我觉得这种东西由专业人士来讲会更好。”
“你怎么知道？”
“呃，”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换作是我也会说出大同小异的话——如果放在两三年前我还会让你记住这份仇恨，带着它不断前进——”
我顿了顿，又笑起来：“……但那样对直树太残忍了不是么？简而言之，我完全赞同七海先生说的话。”
空气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雨声滴滴答答。
“我……拒绝了。”
直树声音微弱，扭头望着窗户上滑出的道道水痕，近乎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外边灰蒙蒙的天空和密密麻麻的东京房屋：“……我很害怕。”
“没事咧。”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说，“我当年也很害怕。”
直树能看见咒灵，所以胆子一直很小。我以前一边教他写作业一边告诉他怎么辨别咒灵、躲避咒灵的攻击，也不知道在补偿谁。我无言了些许时候，伸出手按了按他柔软的额发。
“直树，今晚就早点睡吧。”
这场风波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结束。
本应该是这样的。
直树看上去很快走出了阴霾——至少在我面前。我换了个便利店打工，下班了卖不出去的饭团可以自己拿回家加热吃，深得我心。直树有时会跑过来和我闲聊，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点儿八卦。
不过又遇到了七海建人是我没想到的。
“夹肉面包两百円，请问需要塑料袋吗——”我盯着收银机飞快按下数字按键，抬起头看到客人的脸时还怔了几秒，“诶？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似乎是刚下班，意外地放松，没戴眼镜没打领带，只穿着件袖口挽到手肘处的衬衫——实在没办法让我把他和印象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家伙联系起来。
“啊，我住在这附近。”
“这样啊，工作到这么晚么？”我看了眼手表，时针刚刚转过十二，自己从兜里掏出两百日元放进收银台里，笑眯眯地把面包塞给他，“那我请您吃好了，算是上次帮我开导那孩子的答谢。”
说到这我还是有点心虚的，附近一带貌似都是贵的不得了的高档小区，谁想的到他居然会来便利店买个十五块钱快在角落落灰一天的廉价食品，过了这村没这店，不如做个划算的顺水人情。
“夏江同学……怎么样了？”他居然大半夜的不着急回家，坐在门口旁边的凳子上吃了起来，着实有点委屈他那一米八几的身量，“他拒绝了去高专搜机会。”
“看上去——是走出来了，青春期少年蛮难懂的。”我撑着下巴，手指跟着时钟转动的声音叩击柜台，“不过你们既然没有急着让他进入，说明他的资质乏善可陈吧。”
“不，我只是尊重他的选择。”七海建人透过玻璃落地窗望着黑漆漆一片的街道——说起来他眼睛蛮好看的，就是这个鬼职业被迫让很多人戴上遮挡视线的东西——也许是错觉，我从他的口吻里听出点没由来的释然，“荻原小姐为什么跑来这工作？”
“时薪高——工作清闲——可以吃免费饭团——”我拉长了声音，“多挣点钱就可以回老家买个小房子帮村里人看风水了——哦，我是中国人。”
“他国的咒术师相当稀少。”
“我老爹是日本人，他是一个……不怎么强的咒术师吧，他们莫名其妙离了婚，然后老爹就把我带来日本了，后面就死了。”我百无聊赖地总结着自己的生平，“来我家的时候你应该看见他被挂在墙上了。”
“……抱歉。”
“不，我不怎么在意这些事。”
外边的彩布棚响起枪响般的声音，但我们二人都没有动——又下雨了，明明是秋季，今年的日本却格外多雨。我嗅着从门缝中流淌进来的雨水气息，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
“今年雨真多，世界快要毁灭了吧。海平面上升什么的——攒的钱或许可以去买个诺亚方舟的经济舱——”
一片安静。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白烂话大师，无论对面的人有多无聊我都可以顺着对方说出完全不着边际的东西。以至于我常常显得有点不识时务，其实就是想分散注意力省得去思考什么人生话题。我没得到回音，也不是因为七海是个没礼貌的家伙，显然对方在思考该回复我什么。
天色好像更沉了。
“七海先生不说话，看来我的冷笑话技巧又上一层楼啊。”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大嚼特嚼，略显甜腻的代可可脂在舌尖上融化开来。我从来不介意他人对我的态度，半晌舔了舔嘴唇寻思着要不还是对我上次略显失礼的调戏行为做个解释，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声。
我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东京爱情故事》的片头曲悠扬响起。我一看，来电人显示为夏江直树。
奇怪了，这么晚……？
我正困惑着，按下了接通键，对面“滴”了一声，除此之外再无人的声响，偶尔有沙沙的噪音像在刮蹭着耳膜——应该是打错了吧，我如此无趣地想着，正要挂断电话，剧烈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越来越大。
怪恐怖的。
我瞥了一眼七海建人，他突兀地站了起来。
等等。
我察觉到什么微妙的气息，皱了皱眉，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了下来，提起脚边的刀，撑住桌面一跃一翻，用力推开了玻璃店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暗黑，像是只有我和七海两个活人处在其中。
有人……放下了帐！
我心下一惊，紧紧捏着手机对着听筒大吼：“直树？直树！你在的话就回话！快！”
那头是一阵混乱，奔跑声、撞击声、心跳声……还有——
枪声。
那声枪响分明从便利店的附近响起，一瞬后清晰地通过手机传达到我的耳边，还有少年濒死般凄厉的尖叫，如丝如缕，如同鱼线缠绕住我的咽喉。
“直树……不，你问他，他是谁，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告诉她。”
那边出现一个粗粝的男声，带着点儿诡异的笑意喃喃细语，安静几秒，夏江直树挣扎着“啊”了几声，嗫嚅着说道：
“我们……全都是……因你而死的……”
因我而死？
我的呼吸好似停顿了几秒，将手机拿开耳边后确认了几下，咽了口唾沫颤声反问：“……你说什么？”
然而没有人回应我，只有断线的短短一声在嘲笑我的无能。枪声再次响起，不止一次。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一股子凉意窜上脊梁，还有在那一刻大脑里翻涌的愤怒——我转身想要奔去声音的来源处，却被拉住。
那是七海建人的手，在我失去理智的一刹那拽住了我的衣袖。
“他在激怒你，荻原小姐。”
“……我明白了。”
一只木偶不知从何出现，掉落在我面前。这东西和我上次见到的是一套的，一套一共四只，我第一次见到其中的一个是在四年前，那个东京的雨夜，在我老爹旁边。
有咒灵逼近，浑浊的咒力不断发散，夹杂着那一天的气息——似乎是可以排到特级的咒灵，至少目前感受到的咒力波动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深吸一口气，高举起刀，将木偶一刀砍断，它的身上随即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不到一分钟便化为乌有。
雨点飘落，打在脸上寒冷刺骨。
“它来了。”我听见七海建人如此说道。
荻原实点点头，转过去看着七海建人，双眼通红。她隐没在黑暗中，只是伸手比出一个数字三，声音听上去无悲也无喜：
“三分钟。”
“我干碎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东京雨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