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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京雨夜(5) 『记住这份 ...
『不要忘记这份仇恨。』
夏江直树笑着对我说道。
随即深红色的潮水铺天盖地涌来,将他瘦小的身躯尽数吞没;我独自呆立在原地,将要伸出去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想要抓住谁。
……这样对我太残忍了,不是么?
漆黑的幕布碎裂,缝隙中露出了天光。
我猛地睁开眼。
在长时间的昏睡后第一个恢复的是嗅觉,其次是听觉、视觉。我的头部被固定在枕头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晃晃的天花板和白炽灯,耳边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精密仪器的滴滴声——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和酒精气味在鼻腔里横冲直撞。
“啊……”
我挣扎着动了动沉重得不行的手指,护士恰好来查房,发现我醒了立马露出见了鬼了的表情,跑出去大喊医生医生,只有我在不着边际地想着住院费要多少。
啊,七海帮我付了,那没……
屁咧!出大事了!
明明是我莫名其妙把人家拉入诡异纠纷中的,我还大义凛然发表了一堆看上去就像中二病晚期的临死宣言,现在还让别人帮我花钱——我他妈卖身卖艺都不为过啊!
淦。
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欠一个人这么多东西。
我在这样的惴惴不安中度过了长达一周的住院观察期,在主治医生看我犹如见到天神下凡的目光中光荣出院,刚走出医院门就被几个黑西装团团围住拉上车套着麻袋去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
这就是未成年和成年的区别吗。我如此想着,以前那帮家伙可不是这么粗暴的,至少还是好声好气在我家里对我进行心理疏导的。
倒也没谈什么,就问了下案情现场和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还给我塞了张卡片,说如果回心转意想回来当咒术师了就打上面的对话。
我抽着烟眯着眼睛端详上边的号码,掏出手机飞快地输了,手指却停留在最后一个数字上迟迟按不下去。
咒术师不存在没有悔意的死亡。
这是老爹告诉我的。
我一出院就被邀请去参加直树的葬礼,规模蛮小,就是几个亲戚朋友聚在殡仪馆给这个高中生送别。我穿着好不容易翻出来的黑西装站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直树母亲走过来对我鞠了深深一躬。
……啊,对了,那群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对外宣称是一个瘾君子非法持有枪械杀了直树,我是见义勇为好青年,虽然人没救到还差点丢了命。
“啊,您……”我伸手想扶住她,她却只是笑了笑说不要紧。说来也奇怪,我和直树混的挺熟的了也从未见过她母亲,据说是什么公司的老板,经常加班回不了家。
“谢谢您,那么拼命地救小树。”
我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看到他母亲憔悴的脸时,我的脑海里闪过这句话,像是心脏一下子被收紧,胸口被石头压住般喘不过气来。我扭开了视线,垂下眸子:“我什么也没做到。”
“不。”直树母亲怀揣着抱歉的神色低下头去,“……我不是什么称职的母亲,但他经常提到您,脸上充满了笑容……我想,他也许把您当做他的另一个母亲吧。”
是……这样么。
但我害死了他。
我的目光游离到墙角靠着的直树的遗像,他没有笑,那副拘谨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老爹——日本人都一个样吗?我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半晌站在原地,低声道: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
奶奶的,又他妈在下雨。
老爹也好,直树也好,怎么总是在下雨。
真正意义上的小雨,细到几乎看不清楚,飘到人身上登时就把衣服湿了一层,连烟也点不着。我盯着自己的脚尖穿过如梭的人群,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因为雨水而显得朦朦胧胧的霓虹灯光,五颜六色五彩斑斓,我初到日本时曾经惊叹过的色彩。
现在只想摆脱。
头好痛。是后遗症吧。
我如此浑浑噩噩走到了家门口,昏暗的楼梯间忽然发现个黑影杵在那,想也没想用钥匙当做指虎一拳挥了上去,结果被人一下子捏住肩膀往后压制。
声控灯亮起,我才发现这家伙正是七海建人,结结巴巴半天没憋出句完整的话来:“呃啊,七、七海先生……您怎么来了?”
“还东西。”七海松开我,把一个用黑袋子包好的条状物体扔给我。
我抱着打开一看,正是我的砍刀。我挠了挠头扯出一个笑,顺手开了门:“谢谢……啊,您一定等了很久,要不进来喝口茶——顺便给没长大的中二病来点成熟大人的辅导。”
出乎意料的,七海建人没有拒绝。
我如上次一般沏了两杯茶,骨瓷杯碰撞桌面发出轻微声响。专门用来放点心的盒子还放在桌上,里面还有一堆我买来的糖果,只是没人陪我吃了而已。我揉了揉眉心,望着挂在墙上的老爹:“……我不喜欢咒术师。咒术师都是狗屎——当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啊,不,”七海喝了口茶,“关于这点我相当赞同。”
“七海先生应该不怎么看漫画,我看过一本很无聊的,叫《炎拳》还是什么……里面有些人拥有再生的不死能力,被称为被祝福者。”我把手攥成拳头用力伸了出去,像是傻兮兮的超级英雄的招牌动作,笑着说,“但是是里面的女主说,他们被诅咒了。”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
“我们总是在祓除诅咒,说到底,咒术师才是被诅咒的人。”
“稀里糊涂获得了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稀里糊涂踏上了注定要死亡的路——“果我们都是普通人,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不需要看到恶心的怪物,不需要被黑色的淤血沾满双手,不需要……见证亲密的人因自己而亡。”
“而且我们永远也无法逃离。”
我的音量逐渐沉了下去,望着窗外曲起腿,脸靠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所以我到处去打工,从来不回中国,因为不想再回来,不想再牵连到家人。”
“曾经我也像你这么想。”七海建人开口说道,目不斜视,坐的笔直,“但我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是我的责任’,所以我重新回到了这条路上。”
“所以你帮那位前辈除去了肩膀上的咒灵么?真是……有责任感的大人。”我使劲按压着自己的眼眶,只觉得有点酸涩,“那这样的话,我回到这条路上,不就是赎罪了吗……”
“如果能让自己好受点,就算是赎罪,”七海放下茶杯,干净利落地下了定论,“那也无所谓。感谢荻原小姐的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想哭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
哈?
谁要哭啊?
我在心里用夸张的语气反问着自己,屋子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可怕。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缩在沙发的一角,想要自言自语说些什么打破这浓稠得让人窒息的空气,张开嘴却尝到了什么苦涩的滋味。
我呆了一会,摸上自己的双颊,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指尖,不是血却有着同样的咸味——眼泪和它都让人恶心,我却无法克制它涌出眼睛的冲动,只是疯狂用手背抹着脸,无意义的抽噎着。
我果然,还是很没用。
老爹被荻原纲掐死时我没能一刀了结他,直树被杀死时我没能挽救他——就连面包店的前辈被咒灵所困扰,我也没有胆子为她除咒。一直以来责任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太遥远。
赎罪……吗?
茶凉了。
七海建人下楼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那间小公寓,说实话他最近遇到的一连串事可以用莫名其妙来形容,但他对于荻原实也称不上反感——从认识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还一直坚持使用“七海先生”这类看上去有点死板的诡异称呼。
还有斩杀咒灵时的神采飞扬和方才出乎意料的颓废懦弱。从一个相当微妙的角度来说,他们是相似的。
……当然一如她本人所说,有时像犯了神经病。
多雨的秋季过去,就该是冬天了。他撑起伞走入东京的雨中,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荻原实抽完最后一根烟,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中的自己除了眼圈还有点红以外看不出什么哭过的傻逼痕迹,又念了一遍拼音确认自己声音平稳非常正常,才在手机上输入了电话号码的最后一位。
短暂的彩铃过后电话被接通,她靠着洗手池仰着头,像说出什么誓言一样郑重其事地说:
“我想好了……果然还是咒术师适合我。”
为了赎罪。
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电话挂断,我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来自胸口的重力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我低着头,刚洗完的水珠还残余在脸上随着动作滑落,滴落在牛仔长裤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哦,还有努力赚钱请七海先生吃饭。
我,荻原实,女,二十二岁。
在今天重新成为了咒术师。
第一个篇章整完了,顺便一提下一个篇章叫袭击面包店(?)
(诡异的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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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东京雨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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