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局外人（5） 稍微有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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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事变之后我就把大福带回了我的小公寓，和它在里面一块住着。回去的路上顺手又解决了几只低级咒灵，打开手机看时间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蛮反常的，今年东京没下雪，不过现在就算有人告诉我日本马上要沉没了我也不会惊讶。但是依旧很冷，我把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试图挡住呼啸的寒风。
我没直接回家，浑浑噩噩反应过来时我已经上了天台，哆哆嗦嗦拿出烟点燃时我觉得我他妈真是有病，怎么莫名其妙跑到这地方来。
我眯着眼晃了晃还剩两根的烟盒，趴在栏杆上望着远方。如今没有了往日的繁华，东京都一眼望过去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五颜六色璀璨非凡，迷蒙的白烟笼罩住我的视野，恍惚之中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只准抽一根。
我捏着烟的手猛地一颤，呆滞半晌回过头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七海君？七海建人？”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原来也会经历这种偶像剧的桥段吗……太想他了？我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再次确认没有任何活物在我周围后，在心里使劲挖苦嘲讽了一顿自己又转过身去。
——我想，荻原对我来说，应该是特殊的。
又来了。
我攥紧了拳头，没有再傻傻地去看身后有没有人，心说他妈的傻逼快停下啊，然而七海的声音不断响起，念着那些让我刻骨铭心的话。
——我想，你应该是特殊的。
——别那么冒失啊，荻原。
——我喜欢你。
——荻原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有些……不安。
——我不会死的。
骗子。我咬牙切齿地想着，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回答起那些可笑的话。
骗子。
我闭上眼，拼命想要驱赶掉那些话语，却只是徒劳，狠狠抽了一口烟，终于忍不住扭头大声喊道：“住口！七海建人你个狗娘养的骗子！”
无人应答。
“你不是说不会死的吗？”
无人应答。
“既然这样，当初干嘛要答应我，干嘛要救我，干嘛要——回来当这个该死的咒术师！”
依旧无人应答。
这次的失控没有了记忆中温暖的拥抱，以后也不会有了，只有冬日的冷风和我撞了个满怀。我张了张嘴，轻微的撕裂疼痛从嗓子里往上窜，刚刚还拼尽全力吼出来的声音现在像是堵在了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因为长时间的工作有些头晕，闭上嘴喘着气，用脚尖用碾灭了烟头，慢慢地坐到地上抱住了膝盖，冰冷苍白的双手贴上发烫的面颊。
……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呢。
什么幽灵啊死而复生啊，统统都是烂俗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罢了。哪怕我骂的再凶再狠，那家伙也不会出来回应我的，我真是疯了。
但他确实是个举世无双的大混蛋。
我越想越气，忽然想起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跑回家里把从七海房子搬过来的书一本本扛了上来，统统丢进一个废弃的铁罐里，又把老爹珍藏的二锅头翻了出来倒进去。
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气，丢了进去。
炽热的火焰一下子窜了起来，险些燎到了我的发角。我站在桶边，温暖的火光打在我的脸上，突兀的温度从光芒照耀的地方扩散开来。
我静静地凝望着火光。
说起来也没办法给七海办葬礼，这些书他都没看过，看上去是想等退休以后慢慢翻完，就当烧给他算了。
……我到底用这份力量干了什么呢？我开始扪心自问起来，我似乎真的没用它干什么事，也没救下什么人。火星飞舞到我眼前，四处乱窜跟打莫斯电码似的。
我闷闷地笑出声。
我整理过七海的……怎么说呢，遗物，除了一屋子书和常穿的几件西装，这家伙的其他东西就和他的人生一样，乏善可陈。我在圣诞节送给他的那件被放在衣柜最深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当传家宝呢。
不过倒是有本旅游手册，夹着各种各样的旅游攻略，东南亚周围一圈的小国都被他用笔给圈起来了，他真的蛮认真地在考虑退休生活。居然还查过中国的，大概是生活里出现了我这么个意外，于是不得不被迫更改他的计划。
“荻原的老家在中国哪里？”有一次闲聊他想起什么似的如此问我。
“啊……广西那一带。”我打了个响指，“我们家种甘蔗的，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是因为我妈寄了一大袋要我去拿。”
“那是什么东西？”很显然博大精深的中华美食触及到了丹麦混血的某人的知识盲区。
“蔗糖原料，也可以当水果……我小时候啃掉过一颗牙。话说鲱鱼罐头是丹麦的吗？”
“那是瑞典的。”他无奈地纠正我的话，思索了几秒后说道，“……不过我从来没去过丹麦，小学时还因为混血的特征被孤立了。”
“呜哇，那些人真不长眼。”我挥舞起拳头，慷慨激昂地说道，“如果我和七海君一个小学，我一定会把那群家伙揍趴下。”
听说这人还早早准备好了遗嘱，不过现在银行律师事务所什么的都乱成一团，没功夫管这些有的没的。
纸张被火舌舔舐后迅速燃烧扭曲变得焦黑，碎成一片片的灰烬随风飘动，像翻飞的蝴蝶。
我盯着它们，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接到，它们擦过我的手指，乘着风刃晃晃悠悠飘向遥远的另一方。我的眼睛被烟熏得有点疼，只能后退几步站到一片揉了揉。
就算这样我还是死瞪着火焰，一直到东西被烧尽，一切又重归黑暗。歇斯底里过后深深的疲惫翻涌上来包裹着我，我又摸出一支烟，这是今天的第……算了太多了数不清，猛吸一口，结果被呛得咳嗽起来。
动静还不小，感觉我肺都要咳出来了。我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胃酸的味道返上来灼烧着食道，逼得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巧克力嚼了几下尽数吞入腹中。
真狼狈。我嘲笑着自己。不就死了个男的嘛。
不过我没哭。
在这一点上我比七海还是好上那么一点点的。
我抬头望着天空。今晚的天空意外的干净，流云间能看到细碎的繁星。七海送我的怀表我一直随身带着，此时被我捏出来瞅了一眼，用袖子擦掉猫眼睛上面的指纹，两片星空，一大一小，尽数倒映在我眼里。
雪松。我突然想起了这个词汇。
我用惊人的力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颇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警告着自己不要再乱想有的没的了。站在我对面的那个荻原实对我冷笑一声，我皱起眉头将一块瓦片用力砸过去。
瓦片穿过了她的身体，她随即消散。只剩下清脆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天台回荡。
……好饿。
应该用刚刚的火烤土豆的，家里还有几个。
没头没脑的想法从我脑子里冒出来，我把怀表收了回去。此时此刻极轻的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登时紧绷起来，把烟掐了，反手抽出身后一直背着的刀，屏息凝神贴着墙靠过去，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毛绒绒的白色脑袋。
是大福。
我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骂了一声草，我出门不会忘记关门了吧，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心说还好猫没丢。
这段时间我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小主子，把它养的比以前胖了一圈，长得更像奶油大福了——妈的，这么晚了也没外卖。
它走过来高贵地蹭了蹭我的脚踝，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瞳孔望着我，轻声叫道：
“喵？”
“……喵喵？”我脑子一抽学着它，哑着嗓子回应道。
“喵喵喵。”
“喵喵喵喵。”
……我和大福一定有一个疯了，至于是谁答案显而易见，。我笑了笑，蹲下去把它抱进怀中，恒温动物令人放松的体温透过我的卫衣传达到我的身体，我捏着猫脸啧了一声：“你来看屁啊？你姐姐我给渣男烧纸呢。”
它依旧是喵喵喵，不情不愿地扭动了一下肥硕的腰身，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了舔。
“啊？有东西么……”
我万分嫌弃地瞅着它，伸手在刚刚舔过的地方摸了摸，结果一手的水……好吧，不是水，我心想，一定是刚刚烟太他妈大了熏出来的，要不就是咳太过了咳出来的。
反正绝对不是给名为“七海建人”的混蛋的。
大福困惑地看着它的铲屎官，伸出爪子在她脸上拍了一下。下雨了吗？它问道，很显然人类这种低级动物是听不懂猫的话的，铲屎官脸上的雨下的更厉害了。
呜哇，不要抱我抱的那么紧啊。它很不满意铲屎官的举动，她居然把脸埋到自己身上，真是肆意妄为。
……不过她的味道闻起来湿漉漉的。
算了，它挣扎未果后放弃了，谁叫她最近买了很好吃的猫粮和很好玩的玩具呢。大福同志决定小小的奖励一下它忠实的奴仆，任由她坐在角落搂着自己，肩膀颤抖。
这雨怎么是咸的？
它表达着自己的困惑，可惜低等生物听不懂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独角戏一样让人扫兴。
不过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另一个金色头发的仆人了。
稍微有点想念他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局外人（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