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局外人（4） 咒术师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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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还聊了很多东西。
比如想要去很多地方，去吃很多东西，去干很多事情，还约了明年再一起去奈良公园看樱花。
我和七海在热烈的晚霞之下接吻，末了我揪着他的领带恶狠狠地说你要是背信弃义我就把你书房里的东西都烧了，他笑了笑对我说好。
我没有马上履行承诺。
但他也骗了我。
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清在那一天之后，万圣节之前我们做了什么，一整幅拼图里缺失了几块。
亦或者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太过戏剧性以至于显得那段时间寡淡无味，大脑选择性地遗忘掉了那些琐碎……哦，不对，还是有点记忆的。
我的生日在国庆节，非常神奇的巧合，我老爹曾经开玩笑和我说高兴吧，你出生的时候普天同庆，我说狗屁，你巴不得我没出生。
七海陪我一起过的生日，他那天起床的时候相当平静——因为我没告诉他，我一直不怎么不喜欢过生日。没想到他下了班回来，手里居然提着一盒蛋糕。
还是我一直很想吃的那家手工蛋糕店的，巨贵。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我咬着叉子含含糊糊地问他。
“以前看到过你的档案，顺便就记住了。”
“喔，这就是金融高材生的记忆力吗？”
“一串数字而已。”他把我想吃的草莓从蛋糕里挑出来放到一边，切了一小块端在手里——显然这人不喜欢吃奶油，“生日快乐，实。”
“啊……又老了一岁。”我撇了撇嘴，用叉子的末端偷偷拈下一小块奶油，趁这人不注意抹在他脸上，“嘿！作战大成功！”
后果是被捏着手腕压在沙发上。
他冷着脸把奶油涂上来时，我一扭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露出挑衅的笑：“很甜哦，七海君。”还特意用很恶心的腻歪腔调甜蜜蜜地加重了他的称呼。
手指一下子停滞在那里，他盯着我，凑过来，回应了我幼稚的挑逗。
然后我的生命直接快进到了万圣节下午我被临时叫出门去涩谷祓除一只二级咒灵，临出门前我还想起什么似的跑回去，踮起脚尖吻了吻七海的额头。
“怎么弄成这样？”
家入硝子皱着纤细的眉毛盯着我几乎要掉下来还剩点可怜的肌肉连接着的胳膊。我笑了笑没说话，她啧了一声，冷酷无情地拿出了还剩大半瓶的酒精。
“……我错了，硝子姐，爹，爷爷——啊！”
我的惨叫在小小的保健室里回荡，因疼痛而产生的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到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我虚弱地小声说道：“硝子姐姐，你医师证是怎么拿到的？”
“别用女高中生的语气说话。”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顺手倒了杯热水给我，相当平淡地说道，“托关系啊。”
“……医者仁心，真是医者仁心。”我活动了一下已经被反转术式治疗好的手臂，如释重负般趴在桌面上，“营救几个孩子的时候被袭击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咒灵，防不胜防。可以抽烟吗？”
“滚出去抽，我在戒烟。”她对着我脑门弹了一下，我只能把烟盒悻悻收起来，“你多久没休息了？黑眼圈快比上我了。”
“……不知道。有时候回家在沙发上躺一会，觉得行了就出门继续执行任务。”我无奈拿了块巧克力放在嘴里嚼着。
“再这样下去，”她盯着我，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先垮掉的会是你，荻原。”
“我知道啊。”我轻声回答道，“但是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天的事儿。”
那天。
这个词汇被我专门用来指代二零一八年的十月三十一号。
“需要我给你开安眠药吗？”她抱着双臂斜睨着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放到我的面前。塑料瓶底碰撞桌面发出沉闷声响，我瞥了一眼把药瓶子推了回去。
“算了……硝子。”
“嗯？”
“有兴趣当一下心理医生吗？”
“没兴趣。”她嘴上这么说着，却走过去把门关了起来，坐回座位上抿了一口杯子里凉掉的浓咖啡，“……说吧。”
涩谷事变，几乎撼动了整个咒术世界。
五条悟被封印，本来已经确认死亡的夏油杰重现于世，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死亡，宿傩容器失控，直径为一百四十米的圆内所有生命被屠杀……
相比之下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的牺牲显得不值一提。
“其实也没什么”，我揉了揉眉心，指指自己，“我就是想说……其实七海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硝子听到这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能感知到她的目光，却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疏散群众的途中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大概确定了他的位置，完成我的任务之后就准备去找他，没想到遇到了一级咒灵，打得精疲力尽才捡回一条命。”
那天我耗尽了全部的体力和咒力，累得只能倒在地上，也记不清是什么地方了，应该是天桥之类的东西。
总之我心说完了完了，这里到处都是诅咒师和咒灵，要是遇到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往下边望的时候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映入眼帘。
凭借那一头金发，我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当然，我还没把“七海君”喊出口，另一个缝合脸模样的咒灵——就是之前他提到的那个，已经先我一步来到了他面前，他们仅仅只是聊了几句。
然后就是那个我铭记一生的场面。
七海建人被杀死，伴随着咒灵手掌的触摸整个炸开，血肉横飞，野蛮的猩红色充斥了我的视线，腥甜气息遥远地粘稠地伸入我的鼻腔，在咽喉处萦绕，灌满了我的肺部。
我快要窒息了。
剩下来一截还黏连着些许肌肉的脊梁骨，一片红里唯一的白，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寺院的白烟，像是圣诞节的雪，像是冲绳的月光，像是曾经在小巷子里挡在我身前的白色身影，像是——
七海建人。
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想要喊出这个我烂熟于心的名字，但大脑强烈的求生欲化作无数双手捂住我的嘴捂住我从心底发出来的尖叫，转而将这一副画面烙印在我的眼球上，篆刻在我的心底，熔铸进我的骨髓，化作噩梦陪伴我的每一次睡眠。
我第一次痛恨我的弱小，恨我不能冲上去和那该死的咒灵同归于尽。
我就这样躺在一地的尸体当中，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离我而去，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壳，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
偏偏这种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明明眼睛发涩鼻子发酸，但我就是哭不出来，甚至在涩谷事变结束的一周里我短暂地失语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勾起嘴角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使劲搓了搓脸，“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硝子沉默许久才终于说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再干几年，趁着没死回中国去找我老妈。”我伸了个懒腰。
“志向远大啊。”
“确实。话说回来……其实咒术师才是被诅咒的人吧。”
“嗯？”
“咒力牵引着我们，无论我们多想逃离，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她无言半晌，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墙上的钟声回荡，最后她伸手收回了桌面上那瓶药，又转身翻出另一瓶扔给我。
“这是什么……？”
“这不算药，顶多算保健品，安神的，也不会有依赖性，能让你……稍微好过一点。”她屈起指节叩击桌面，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里，站起来俯视着我，冷冷说道，“说完了就滚吧，待会还有人要来。”
“好好好，硝子大爷再见。”我叹了口气，把药揣进兜，对着她道了声谢。
“好好活着，别死了。”
“毕竟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关上门时，我听见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一如她本人的样子，毫无波澜听上去不带一丝情感，简单的陈述句。我挥挥手说了声好，依稀想起来曾经是有这么听说过。
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她学生年代的挚友。
我也知道，硝子桌面倒扣着一张照片，里面有夏油杰、五条悟、伊地知洁高、灰原雄，还有她和七海。
现在还能见到的，只剩下她和伊地知先生了。
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商业街上，到处能听到咒灵的嘶叫，大部分居民已经被紧急避难到安全地带了——是我和同事们锲而不舍加班加点的结果。
说起来……我有多久没好好睡个觉了？我想起硝子的问题，踢开脚边的一个易拉罐，走过玻璃橱窗时忍不住停下来看了自己一眼，几乎要认不出来里面那个瘦削的家伙是谁。
我伸出手去摸，指尖触及到冰冷的一瞬间又迅速收回，像是在害怕什么。我咧开嘴笑了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别处的。世界只是一片陌生的景物，我的精神在此无依无靠。一切与己无关。”
在高专随口说出来的话此刻居然意外地贴切。
我挠了挠头，能感受到喉咙过分干燥以至于疼痛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局外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