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一：电影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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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建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知道死亡时人的感觉先于意识，痛觉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从皮肤向里迅速扩散开来，耳鸣心跳加快之类的反应也阻挡不了终结的到来，伴随着视线的模糊，“死”这个概念终于变成了现实。
但他仍然是清醒的，站立在一片黑暗当中，他试着深呼吸了几下，这种感觉很神奇，就是明明能感受到胸腔的运动，可却没有空气在肺部流动。
……就这样死了啊。
七海建人心想。
死前他对……
嗯？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刚在想什么来着？他皱起眉头，就如同做了个噩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什么东西正在飞速逝，但那一刻的感觉没有。死亡时的迷茫、失、落如释重负，分明还清晰地在心间回荡，可与之匹配的记忆消失了。
还剩下几个意味不明的名字，灰原雄，五条悟，家入硝子，虎杖悠仁，伏黑惠，禅院真希，禅院直毘人……他把这些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一直到最后一个，看上去像是女性的名字。
荻原……实？
念到这个名字时，胸口处已经停止跳动的某个器官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他揉了揉眉心，在原地走了好几圈，总觉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想起来。
『人死了以后，会去电影院。』
伴随着熟悉的女声响起，眼前的一切明朗起来。朦胧而明亮的色彩从七海脚下蔓延开来，向上形成一个半开放的空间，与此同时他嗅到了爆米花的奶油香气，各种各样的电影小册子摆放在柜台上，铜版纸的材质令它们在柔和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首先去买票的柜台选自己想看的电影，然后买票。』
『然后再去买焦糖爆米花。』
『买了饮料可能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像往常一样上厕所，所以不要买。』
『去买那部电影的小册子。』
『之后进入放映厅，找票子上写的座位坐下。』
七海建人跟随着那个声音一步步进行着，走到检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放映厅的门口正对着他，能看到里面的座位和很大的银屏。但是我好像忘了什么，他心想。
不，不是好像，是绝对。他犹豫着停了下来，使劲检索着因为死亡而不太好使的大脑，总觉得少了什么。
啊，对了。
如果真的能去到电影院的话，七海君能不能等一下我。——他和某人许下过这样的约定，而且还拉了勾，那个人对于这具名为“七海建人”的躯壳来说一定很重要。他看向空空如也的旁边，看电影怎么能没有同伴呢？
于是他攥紧了电影票，在检票口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里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莫名希望那个人能晚一点来赴约。他百无聊赖地捏起一颗爆米花，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这块表很显然被烟熏火燎过，烧的焦黑的表盘上银色的指针不断倒退。
甜蜜的气味里，混进了一丝略微苦涩的柠檬香气，并且随着情况的脚步声越来越浓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一路小跑到了他的面前，看到他气喘吁吁地笑了，脸上带着愧意：
“抱歉啊七海君，我没迟到吧。”
“我不会在意那些的，实。”亲昵的称呼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说了出来，七海把早就买好的爆米花塞进女生——荻原实的手里，这才想起来这是为她买好的，她喜欢吃甜食。
“那我们走吧。”她抱着爆米花眯起眼睛，拉住七海的手十指相扣，在检票的途中她感叹了一声，“啊，真好呢，不用带着手套牵手了。”
“是啊。”七海勾起嘴角笑了笑，拉着她找到座位坐下来，放低了声音说道，“而且也不用上班了。”
“难得的假期啊。话说回来，我比七海君大了喔，我现在是三十六岁的老女人了。”荻原实皱起鼻子啧了一声。
“你看上去和以前一样。”七海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说道，“我走后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她咔咔嚼起爆米花，用指节敲着太阳穴仔细想了想。
“我干到二十七岁就拜托硝子给我开了个不适合继续当咒术师的证明，带大福回了中国……唔，三十五岁的时候我和妈妈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啊，去了关丹。”
“那里漂亮吗？”
“很漂亮，有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大海，金黄色的沙滩绿色的椰子树，还有很有型的肌肉帅哥哦。”她小声笑起来，用另一只手撑着脸，“……啊，电影开始了。”
“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大概很无聊吧。”
“我想也是。”
“毕竟是这种地方啊。”
荻原实和七海建人在片头结束后就陷入了沉默，全神贯注地看着荧屏里琐碎的画面不断闪过，一会明亮一会阴暗，大段大段的叙事里不时插入一两幅不知从何而来的画面，还有一些很血腥的战斗场面。
不过总的来说，内容也就是两个咒术师的一生。
烂片一部。
电影最后是两个人里面活下来的那个编辑好了发给妈妈报平安的定时邮箱，里面列了好多不能回来的理由，还拍了各种季节的视频，最后吃了几颗感冒药喝了几口酒，躺在床上睡着了。
灯光亮起，荻原实“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这么死的啊。”
“我死的时候你看着么。”七海伸手把荻原因为靠着座位而乱了的头发理好，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了啊。”
“不辛苦。”她认真地回应道，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地方，“要是那天我叫住顺平那孩子打声招呼……就好了。”
“总是会有遗憾的吧。”七海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说得对。”荻原实点了点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七海的手。即便没有了体温，但那份温暖还是透过相贴的掌心忠实地传达给了对方。
“要一起走出去吗？”
“绝对要一起。”
他们坚定地拉着彼此的手，走向亮如白昼的出口。走过去看到的，也许是天堂，也许是地狱，也许是被称作“人间”的古怪地方。但是他们心里都想着，没关系。
反正最后还是他们在一起了嘛。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一：电影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