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局外人（2）/捉虫 “我会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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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我坐在回廊上抽着烟，白色的烟飘散到远方，隐没在雨痕勾出的雨幕当中。
高专里本来就有很多老式的日式建筑，在晦暗的天光中恍惚回到了悠远的大正年代，我靠着柱子望着地上的水洼发呆，显得格格不入。
说实话，哪怕我再就业成了咒术师也依旧和他们的世界相当疏远，甚至一窍不通。什么高层什么宿傩受肉什么百鬼夜行，我只要一听到同事们在讨论我就会躲得远远的，倒也不是刻意的，只是下意识的保护行为。
毕竟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七海建人和家入硝子的谈话声隐隐约约响起。我连忙把烟掐灭丢进了垃圾桶里，片刻过去对着身后的来人笑了笑：“家入前辈辛苦了。”
“啊，叫我硝子就可以了。”她应了一声，走过来用圆珠笔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把一块口香糖丢给我，压低声音说道，“想抽烟就不要装的这么明显，烟味很重。”
“啊？”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反转术式名不虚传，七海除了身上的血腥味和脸上些许的苍白以为已经看不出什么别的痕迹。我一路上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我从来没见过他受这么重的伤，西装衬衫的下部几乎全部染红了。按理来说同级的咒术师只会对付同级的咒灵，他身为一级对手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是特级咒灵，问题是特级咒灵哪会满东京地乱跑。
“关于特级咒灵……你知道多少？”
沙发上用热毛巾敷脸的七海建人突然这么问我道，打断了我如同乱麻一样的思绪。我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嘴里嚼着硝子送的口香糖：“……完全不清楚。”
“五条的报告里写到过，两个未经登录的特级咒灵，已经学会领域展开了。”
“……诶？”
我想要拿起水杯喝水的手顿住了，呆呆地扭过头来看着七海。领域展开是许多咒术师穷尽一生也没能达到的境界，哪怕是整个咒术界，习得领域的家伙们也屈指可数。
半晌我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身侧，低声嘀咕道：“……要变天了吗。”
“并不是那种意思。”七海将已经凉了的毛巾拿下来，垂下眸子，指尖敲了敲桌子，“但是我能感到些许的……不安。”
“你受伤是因为……”我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坐了起来，音量不住的提高。
他伸手示意我冷静，叹了口气后缓缓说道：“我遇到了可以改造人体的咒灵，他能学习、思考并且会说我们的语言……如果我今天没有用咒力护住那所谓的‘灵魂’的话，我大概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不可能，那这样的话他和人类有什么区别？”我飞快地说着，一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我才意识到自己过分冲动了，使劲搓了搓脸，“……对不起。”
“这段季节的事故似乎特别多，就算这是人们负面情绪集中爆发的时节，这也过于频繁了。希望这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轻微扭曲在一起的眉毛无意间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它还没有被祓除……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多加小心，如果见到一个缝合脸咒灵，就不要勉强自己，做好分内之事就足够了。”
“……嗯。”
我太过弱小。
这是我和七海最大的区别。
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清楚明白的事实。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因此面对的风险也更多，这也是我为什么即使有机会也不愿意晋升一级的原因，我深知我没办法坦然地面对我的死亡。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通过自己的这份能力来得到真诚的感谢。我当咒术师的理由也很简单，为了赎罪。
“说起来……如果我死了，实会怎么样？”
“我会马上忘掉你找个新男人。”荻原实没有任何犹豫就果断答道，干净利落地带出一个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居然毫不意外。”
“毕竟我是没心没肺的人啊。”
“不，这样就挺好的。”
七海看上去好像有点高兴，嘴角勾起了些许弧度。
“七海君啊。”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人死后……会去电影院对吧。”
七海建人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家伙在说什么，曾经看过的那部电影里的台词。他点了点头，忍不住伸手掠过荻原实柔软的发尾，温和地应答：“怎么了？”
“没什么。”荻原实凑过来靠着他，低垂着的脑袋看不出悲喜，“就是突然想到，如果真的能去到电影院的话，七海君能不能等一下我。”
七海哑然失笑，这话听上去还……挺幼稚的，但是荻原实说的很认真，像是幼稚园小朋友拿着花对老师说我爱你的语气。沉默了很久他才回了一声：“好。”
“拉勾。”
荻原实伸出带着手套的手，七海从善如流，勾住她的小指。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是被七海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但我闭着眼睛装作睡觉的样子，他在我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就洗漱出门了。
天边刚刚亮起晨光，我在关门声响起后翻身下了床。窗玻璃上还有水渍，我哈了一口气，用手指随便划出一个笑脸，又用手掌全部擦掉。
我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如说我的大脑正处在混沌之中。昏昏沉沉换好了衣服我便踏上了前往高专的路——约定好的训练时间是两天。
我打着哈欠吃着从便利店里买的鳗鱼饭团，黑色的身影和我擦肩而过，看上去还有几分熟悉。我站在原地回头看，那似乎是吉野顺平，但我终究还是没把他的名字喊出口。
他步伐极快，一下子就没入了人群当中，决绝的样子恰似一尾向干涸湖泊游去的幼鱼。
……奇怪。
那句“早上好”噎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我眯着眼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正好背对着缓缓升起的朝阳。
应该是有急事吧。这么想着，我也继续向前走去。
“给，草莓雪糕。”我把顺手买下来的两盒雪糕递给野蔷薇和真希，一下子坐到她们身边，撑着脸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棒，莫名感叹了起来，“青春真好啊。”
“哈？前辈说的像是自己有多老一样。”野蔷薇道谢后咬着木勺含混不清地说道，双手忙着打开雪糕盒子，“才二十多岁吧。最多二十五。”
“说起来前辈老是贬低自己。”真希鄙夷的目光投过来，“比如说自己很弱。”
“我认真的啊……”我干笑了几声，手往后撑，“我也不知道真希你能力那么强……实战里我还是很被动的。”
“那你之前是觉得我们很弱？”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说道，齐刷刷扭过头来盯着我。我心虚地往后一仰，下意识摸了摸脸：“……话说回来我也不算年轻了，我对你们的爱好一窍不通啊。”
“喔，那最近不伦的明星有哪些？”野蔷薇打了个响指，“三二一一起说答案。”
“……为什么要用这种问题来确定啊喂！”
刚才还站在领奖台上志得意满的家伙被吉野顺平一脚踹到了角落，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喂喂，吉野顺平，你是疯了……”
“我没疯。”他冲上去揪住冷笑着的男生的衣领，另一只手掐住那男生的咽喉逐渐收紧，伴随着他瘦削手腕上经络凸显出来的，是男生颤抖瞳孔里的恐慌。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吧？”顺平眯起眼睛作出和男生之前一样虚伪的怜悯的笑。
“诶？真的吗？亏我之前还喜欢过他。”
“我所承受过的，我会让你一一体会到的。”
“那家店的粉底液特别好用喔。”
“别傻了，现在掌握你性命的，可是我啊。”
“年轻真好啊。”
“最后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的台阶，雪糕冰棍和毫无意义的闲聊。
漆黑的帐，寂静得只能听到质问声的体育馆，踢打挣扎和对于痛苦作出的报复。
野蔷薇模仿起伏黑板着的脸，被路过的正主吼了一声“才不是这样”后做了个鬼脸。荻原实抱着膝盖和真希坐在后面津津有味地看戏。吃完的雪糕盒放在一边，盒子上的水珠滚落洇出深色的水渍。
吉野顺平拨开了永远搭在额前的刘海，露出深红色的烫伤和狰狞的表情，操纵式神一遍遍地刺击对方的额头，留下近乎一样的伤疤。体育馆门在身后被用力推开，虎杖悠仁大声制止着脱轨的一切。
“有那样的话吧，‘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别处的。世界只是一片陌生的景物，我的精神在此无依无靠。一切与己无关’。”荻原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荻原前辈也会说出这么深奥的话吗。”野蔷薇颇为意外地瞥了她一眼，“这就是成年人吗。”
“不不不，我其实只是个神经病。”她晃了晃手，笑着说道，“很多时候我可以作出正确的选择……到头来我总是选错。”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命运的抉择……之类的。”真希插进这个话题，推了推眼镜说道。
“说得对——啊，要是我也在高专上学多好。”
荻原实伸了个懒腰，扭头望向逐渐降落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局外人（2）/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