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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圣诞节(1) 七海先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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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圣诞节格外寒冷,漫天的飞雪把东京染上一层白色。
连七海建人这种身体素质超强的家伙都不得不戴上条围巾再出门。途经旧书店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摆在门口打折售卖的短篇小说集,仔细辨认有些模糊的封面:“……《袭击面包店》。”
喝着乌龙茶的老头见到客人兴高采烈地走到门口,手里还抱着那种老式的暖炉:“哟,客人要买什么书?”
七海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指了指那本薄薄的旧书:“麻烦帮我把这本包起来,谢谢。”
没时间看的书又多了一本。七海提着袋子这么想着。他的确有蛮认真地规划退休生活,偶尔看到合眼缘的就会买下来丢在角落里落灰,留着以后“提升自我”什么的。于是书架上《少年jump》和弗洛伊德相互依靠,王尔德和黑格尔做了邻居,仔细想想还挺有喜剧效果。
荻原实那样的人应该会一本正经地称赞“七海君真是好品味”吧。他脑袋里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荻原说这句话时的声音。
距离那次任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多月,两人自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再也没有见面。前几天荻原实莫名打了个电话嚷着“一想到七海君没有人陪着过圣诞就觉得好可怜,不如就来我家吃饭吧”,吵的七海头疼,挂掉电话时七海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答应了这种诡异的邀约。
也可能是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人陪。
而且七海也真的学习了一下怎么炖鸡汤,效果还不错,很有中华料理店的感觉。
……果然神经病是会传染的吧。
五条悟虽然症状也差不多好在不会传播,相比之下荻原实的就厉害不少,每次和她进行无厘头的对话,就会觉得本来就很大的压力又上了一层楼。
啊,到了。
门没敲两下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荻原实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喔,不错嘛,社畜就是准时啊。”
七海建人很想反驳有关的“社畜”观点,提醒她准时是成年人的良好美德,最后还是放弃了——荻原实必然会用迷宫一样的逻辑把人绕进去,遂转移话题,提起了手里的保温饭盒:“……你要的鸡汤。”
“诶?”
荻原实歪了歪脑袋,故作无辜来掩饰她忘了此事的事实。
果然这家伙一点也不值得尊敬!七海在心里暴躁地下了定论,将饭盒塞到荻原实手里径直走了进去,沾了雪的围巾还是相当整齐地放在了玄关处的架子上。
我看着他掠过我走到沙发上坐下,说实话看到他这幅样子还是挺好玩的。我放下盒子慢悠悠凑过去,弯腰对上他的视线:“哟,七海君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有——”厨房传来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白烂话。我心说不好忘记关火了,连忙跑过去关掉煤气灶把菜给端了出来,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烧焦。七海君可以吃了。”
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信心的,好歹四年愣是靠看菜谱把自己给喂饱了,就算是猪食也能做的有模有样。只不过都是中餐,大锅猛火爆炒出菜,效率奇高就是不知道这位看上去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的仁兄吃不吃的惯。
“你居然会做饭么?”七海露出了相当意外的表情——而且看上去卖相都不错。
“我……还是挺有自理能力的。”
“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吃外卖的准备。”
“淦,老娘在你心里到底只有多弱智啊,按你的说法我听起来像个半残。”
“毕竟荻原你自己都承认啊,”七海顿了顿,“‘神经病’。”
“闭嘴爱吃吃不吃拉倒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发动术式和你来场圣诞节自由搏击大赛。”我把筷子拍到桌上,心说奶奶的平时疯太过了形象全无……好吧,还有点恼羞成怒,这种一本正经吐槽的家伙真是让人火大。
电视机里在着昨晚录的新番,热血番男主正蠢得不行地发表正义宣言。我舀了一勺饭盒里的汤抿了一口,惊喜地眯起眼睛:“不错嘛,我就知道七海君这种天才做什么都很厉害。”
七海建人看上去大概是没力气和我争论了,说了句我开动了开始进食。我笑得趴到了桌子上,撑着脸小声说:“我真的在夸你诶……蛮像我妈煮的哈哈哈哈哈。”
“谢谢。”七海放下筷子,对我认真地回答道,在我愣了几秒的时间里敲了敲桌面,“食物要凉了。”
“好——七海妈妈桑——”我拿起饭碗扒了几口,跑去冰箱拿了两瓶可乐,其中一瓶递给七海,“果然吃东西还是要配饮料啊。”
“荻原难得会拿出正常的东西啊。”
“不瞒你说我还有两瓶六十多度的二锅头,如果你要的话我也可以忍痛割爱。”
“不,那种东西留着你自己享受就好了。”
说起来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邀请同事来家里吃饭之类的,在我前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更别提过圣诞节,老爹和我都不是喜欢过西洋节日的人。吃完晚饭我把碗筷洗干净晾在了架子上,盯着一抽屉的恐怖电影碟片犹豫几秒,抬起头恍惚发现窗外正在下雪。
也不是很大,“未若柳絮因风起”正好可以贴切的形容。
我伸到口袋摸出打火机,回头才发现有人在家里,脑袋一抽捏着烟盒就对七海晃了晃:“七海君有兴趣陪我去天台吹冷风抽烟吗——在家里抽味道会很重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
出乎意料的,七海答应了。
天台人迹罕至,偶尔会有我这样的闲人上去看风景。我靠着铁栅栏点了烟叼着,火星在黑暗里闪烁。七海犹豫几秒从我敞开的烟盒里抽走一根,我还怔了一会:“……没想到七海君也抽烟啊,我帮你点吧。”说罢用手挡着风,靠过去点燃了。
光随着啪嗒一声亮了短暂的一瞬,也足够看清七海俯身垂眸时睫毛拉出的细密投影。
有那么一刻我想伸手去摸一摸,才发现自己没戴手套,只能忍下这股冲动转身去看繁华的东京夜景。大街上人来人往人头攒动,霓虹灯简直乱了人的眼。我趴在上面,勾起嘴角:“真好啊,东京。”
“很多人讨厌这里,想要逃离。”
“但是就和小朋友喜欢妈妈五颜六色的首饰一样,我也喜欢啊,也并不妨碍我害怕它。”我伸出手在半空中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堪堪停住,侧头看着七海,这家伙正盯着那片景色出神。
啊,果然是少女漫看多了。
“是吗。”七海的身影被白烟披上了一层模糊的纱,“……我从来不怎么喜欢这里。”
“都很正常啦。话说七海上过大学吧?毕竟曾经做过那么高级的工作。”
“不,充其量也就是跑腿罢了。但我的确读了大学。”
“真好啊——我刚念完高一就被带来日本了,之后就再也没上过学,所以只能打工。”荻原实背靠着栏杆往后仰,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同样漆黑的天空,“没有午后的教室,没有同龄的朋友,没有青春的悸动,什么都没有。”
七海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
“七海君说不出话了么,没事啦我不会在意这些。”荻原实对上他的视线,眨着眼睛咯咯地笑起来,“讲讲我的悲惨人生让你高兴一下。”
“不。”
“……诶?”
七海建人一直觉得自己和荻原实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现在终于意识到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们都因为咒术师的身份而与世界始终隔着薄薄的一层隔阂,程度并不深,但始终无法打破。
真要说的话,也可以总结成两个字。
孤独。
想要逃离,想要成为正常人,想要过上平静的生活,但为了不伤害别人,必须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疏远来保护彼此。咒力也是一种诅咒。他想起荻原实曾经说的话。
“不能叫做悲惨,那只是宿命罢了。”七海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道。
“好中二啊……不过由你来说就莫名很正确啊。”我把烟头在墙上按灭,“话说回来那个蜘蛛男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如此变态?”
“据说是父母奉子成婚后产生了很大矛盾,拿他出气虐待他。”
“这样啊,但犯下那样的罪行实在没办法原谅——七海先生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恕我直言荻原你的思维跳跃度有点大。”七海建人一下子被用敬语询问这种问题居然还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过后才反应过来,“这种东西不是个人隐私吗?……喜欢谈不上,曾经有过好感的应该是有的。”
“真的吗,七海君这种杀手风范的……我猜你喜欢清纯类型的。”
“已经完全忘记那个女生长什么样了。”
“可恶,八卦茶话会终究抵不过七海君的无聊么。”荻原实满脸失望地吐了吐舌头。
今晚月色真美。
曾经听说过类似的典故,夏目漱石将『我喜欢你』翻译成日语的「今晚月色真美」。七海仔细匹配了一下荻原和这句话的细腻程度,得出来的结论是这人就是在表达字面意思。
不过他没想到荻原实接下来的发言。
她伸了个懒腰,笑着伸出手:“那么——七海君。”
“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