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袭击面包店（4） 今晚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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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别、别打了……”
我的记忆从这句话开始。我第一个学会的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救命，据说是因为磕到了脑袋，我一直到五岁才学会语言，向世界发出了求救。
母亲喜欢把我的脑袋摁到装满水的洗手池里，父亲喜欢把我关在狭小的行李箱里。面对我的哀嚎，他们回应的是近乎完全一样的抱怨：
“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和他（她）结婚！”
我由他们的仇恨组成，结婚组成了我仇恨中的一部分。我曾经被饿了很多很多天，因为没有收拾好家里而在大雨天被扔出去——虽然我最后又爬了回来。他们拉着行李箱准备独自进行长期的旅行，在高温和昏厥交替当中，陪伴我的只有一只蜘蛛。
长腿蜘蛛。
她大概以为我死了，在我的身边编织起了白色的蛛网，时不时朝我看上几眼。我勉强伸出手戳了戳她，颤抖的手指擦过柔软的丝线，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这个存在，一股炽热的力量顺着血液流淌，温暖着我的四肢，她的头部依靠上我的指腹，然后——
她死了。
浑身僵硬，肢体扭曲，缩成小小的一团黑点在我的手下死去。
门锁扭动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骂骂咧咧的父亲和母亲走进来。母亲厌恶地扫了我一眼，抓起墙角的柳枝狠狠打向我的手背，高跟鞋尖碾压着那团黑点：“……这只狗居然还没死……恶心死了。”
“啊……”我不顾火辣辣的伤痕，想要从母亲的脚下救出她，鞋尖转而踩进了我的手腕里，鲜血涌出，疼痛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抓伤了母亲的腿，腿上的伤口迅速变成了紫色，黑色的液体涌出，滴落到地板上。
母亲化着妆的脸扭曲了，尖叫着后退，父亲发现异样一脚踹开了我，用自行车的铁链把我捆起来。我却笑着，因为那只蜘蛛在尸体上复活了。
我被关进了这间地下室，她是我唯一的伙伴。我用母亲的名呼唤她，她是美香，她随我的意志而活，抹消掉所有我憎恨着的对象。
结婚……？
为了我的故事不再重复，只要把那些因为激情结合在一起的东西杀掉就好了，反正他们很快就会厌倦，不如让他们停留在最幸福的一刻。
这也是我的幸福。
但因为面前这两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我的幸福，消失了。
“放下武器，我就放过她。”
“你们不会见死不救吧？”
女孩已经因为痛觉而短暂的昏迷，蛛丝有腐蚀性，但无法得知这家伙的是不是还有别的附属属性。面前这个恶心得要死的男人嘴角带着胜利的弧度，让我颇有几分想一拳打上去的冲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荻原纲血红的双眼。
怎么办？我扭头盯着七海建人，这种经验是在太少，鬼知道全世界的好事都他妈被我碰上了。他踌躇了几秒，微微附身将那把沾满血的钝刀丢在地上，金属落地发出沉闷声响；在被激起的尘土中，我也做出了和他同样的选择。
直树。我突然想到他清秀的面庞。
“真遗憾啊，”男人咯咯大笑，“我不会解除这东西。”说罢更多的蛛丝缠绕着地上的刀刃让人不得靠近，缓慢的再生时间一到，他重新长出了四肢，叫嚣着扑向我们。
“遗憾的应该是你。”七海建人侧身一躲，干净利落地将他绊倒在地上，抬脚踩住他的颈部，“事实上，我不用武器也能制服你。”
我三分钟时限已到，勉勉强强还能支撑着身体给女孩做基础急救，能做的工作做完，我靠着墙壁，冷冷看着这一切。
七海用领带裹住手掌：
“很遗憾，你太自以为是了。”
咒力涌动，随着最后一击的落下，一切灰飞烟灭。
“荻原，还能自己走吗？”七海拾起武器，扶起了尚未苏醒的女孩，用暴力打开了门锁。我点点头，撑着刀柄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墙角腐臭的肉堆，恍恍惚惚看到匍匐在地上的男人蠕动了几下。
错觉吗……？
我停下，眨了眨因为血液和汗水濡湿睫毛而疼痛的双眼，朦胧的视线里，那家伙的身体似乎真的在不断动弹。
“自以为是的——是你！”
沙哑的大叫仿佛耗尽了男人最后的生命，鲜红色的黏液四溅直向七海的背后。一场恶战，加上还扶着一个人，哪怕是七海建人也难以躲开。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体扑了上去，速度快的我自己都有些吃惊，好在双手先一步摸到了七海的后颈，第三次发动的术式可以保一下我的命。
妈的。
我为什么要挡刀啊。
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只是这种程度的攻击而已，何必呢。
我心里无数条弹幕飞过，每一条都在骂我是傻逼。恶寒和尖锐的痛觉在接触到黏液的皮肤处飞快延伸，激烈地与体内残存的咒力对抗起来——好在男人终于死透了——哦，工资也到手了。
七海建人听到声音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但却毫发无损，转身时荻原实直接扑了上来。之前接住她时还没发现，现在才察觉到这整天吃吃吃个不停的家伙居然意外的轻。
就像张纸片。
她摸上来的手还是温暖的。七海建人向来抵触这种过分亲密的身体接触，更何况是异性，那一瞬间他大脑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触觉反而格外清晰了起来。
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双手，粗糙，长满老茧，饱经风霜。
“别发愣了快走啊，待会警察来了就遭了。“她虚弱地笑了笑，想要挪开身体却发现以现在的状态必须得撑着某人的肩膀才能行动，“……妈的，对不起让我靠一下，趁我现在还走得动路。”
“……谢谢。”七海就这么拖着俩人往上走，所幸都不怎么重，“其实你没必要……”
“淦，我也知道，身体不由自主就……”荻原实惨白的脸皱成一团，半晌想到什么似的咧开嘴，“大概它也清楚你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二的朋友了吧。”
“是吗？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总感觉怪怪的……算了换个话题，要不来讨论我们待会吃什么吧，七海君请我吧，我要吃三十个巨无霸。”
“亏你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七海君身为日本人居然没看过村上春树的小说吗，真是有够悲哀。”
“不，你也说过了，我有丹麦血统。”
“……那是我瞎说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话说回来那是什么小说？”
“《袭击面包店》啦，超无聊的说，但是很适合打发时间，七海君要是没事干欢迎看它浪费一下时间喔。”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酌情采纳的。”
“啊！”荻原实没由来的感叹起来，“好想喝鸡汤啊！热乎乎的很适合冬天喝。七海君哪天做了分我一点吧。”
“你根本就是自己想喝吧。”七海难得有兴趣参与这种无厘头的食物大讨论，“上次说请我吃饭，荻原忘记了吗。”
“可恶，住在富人区居然还压榨我这种穷苦老百姓。”她眯起眼睛装作万分沉痛的模样，哼起了古怪的调子，“手里捧着窝窝头，肚里没有一滴油……”
七海叹了口气，打断荻原实堪称灾难的即兴表演：“……鸡汤怎么做？”
“哟，七海先生果然是个好人啊。鸡去掉内脏洗干净丢进砂锅里，随便放点红枣枸杞当归什么的中药材，加盐，小火慢炖三个小时……哦，到了。”
月光明亮，缓缓流淌在被生命浸泡过的酱色地板上。
警笛声远远传来，七海将女孩放在相对显眼的地方准备撤退。旁边砰的一声钝响，荻原实倒在地上显得分外无奈：“帮帮忙啦七海君，妾身术式到期了呼吸都困难了——”
七海建人没说话，从善如流，背起了荻原实从小道走了出去。荻原实将下巴垫在七海宽厚的肩膀上，鼻腔里回荡着淡淡的樱花清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听不懂的语言小声嘟哝着：“真是有够少女的……”
“什么？”
“不，夸你长的帅。”
“……实在不太可信。”
“但七海君长的确实是我身边能见到的男性里最赏心悦目的了。”我笑起来，脑子里浮现出某些画面，心里微微一动，把之前没说出来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而且挺温柔的。谢谢。”
谢谢什么呢？
谢谢他不厌其烦地背着我，谢谢他接住我，谢谢他帮我做青少年心理疏导，谢谢……他帮直树闭上了眼。
“温柔……吗。”七海的脚步一滞，又继续前进，“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现在有啦。”
我轻声笑着，沉默了一会看向天空：“今晚的月色真美。”
确实很漂亮，圆圆的一个挂在天边像冰皮月饼。但七海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瞎扯了，安静地望着那一轮明月。
困倦翻涌上来，我伏在他的背上，悄然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袭击面包店（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