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7、（7）

　　阮星原本以为因为容盛的事情，沈家会采取什么大动作来对付徐家，以牙还牙，但是这几日来榆城整个都很平静。
　　阮星隐隐觉得沈家在酝酿着什么。

　　中秋节这天，阮星原本是打算在医院值班的，每回这种节假日，医院都会格外忙碌。
　　不过前两天吴桦之就打电话来叮嘱让她一定要回去过节。阮星还没开口说不，那头吴桦之就已经有了哭腔了：“你上次回来吃饭都已经快一个月了。中秋团圆，你都不回来陪妈妈？”
　　阮星最禁受不住吴桦之这种语气，赶紧说：“那我也得值了班再回去呀。”
　　阮星去找主任说了，主任挺好说话：“你早点回去吧。今晚你不要值夜班了，到点儿下班就行。”
　　阮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都是咱们办公室的劳模了，今天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给你放个假。年轻人，光有工作可不行，还是得顾顾家庭，谈谈恋爱什么的。”
　　这话把阮星说得都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跟主任道谢。

　　等阮星回到家，吴桦之已经准备好一桌子的饭菜了。
　　“阿姨呢？”
　　“过节，我给她放了两天假，这些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快坐下来，”吴桦之说，“肚子饿不饿？先吃块月饼垫垫，我自己做的。”
　　吴桦之这辈子没上过班，年轻的时候围着孩子老公转。到了中年，开始安心研究厨艺，现在做点心中餐都有模有样，算得上是大厨级别了。偏偏女儿老公个个都恨忙，很少着家，家里又有保姆，她什么事都不用操心。这会女儿回来了，吴桦之恨不得拿出所有的手艺，做一顿满汉全席才好。
　　阮星很捧场，吃了块月饼，火腿肉松馅儿的，咸香软糯：“妈妈的手艺真好，赶得上国宴厨师了。”
　　吴桦之眉开眼笑：“你就是会哄我。我哪儿赶得上啊。不过上回跟你爸爸去赴宴的时候，我倒是跟人家偷师了一些。”
　　提到爸爸，阮星问：“爸爸不回来过节吗？”
　　吴桦之眼眸一暗，阮星立刻就猜到了阮学明的去向了。
　　“又去那边了？”
　　吴桦之没回答，不过又见阮星的表情生硬，她赶紧温和地打圆场：“你爸爸这几天忙，今天给我打了电话的。他还问起你呢。你没事也多关心关心你爸爸。”
　　阮星怒从心生：“你才是他的妻子，打个电话你就要感恩吗？”
　　吴桦之拍拍她的手：“别生气，星宝，咱们娘儿俩过节，一样的。再说了，没有你爸爸在家碍眼，咱们不是更快活一些？”

　　阮星心头的怒气难消，可又不忍心让妈妈跟着难过，她深吸口气，再看向自己妈妈时，又多了几分愧疚。她搂着吴桦之的肩膀，靠在她身上：“对不起，妈妈。”
　　“不用说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骄傲，妈妈只要有你就行了。”
　　阮星眼睛酸涩，强忍着笑出来：“妈妈，我打算搬回来住几天。”
　　吴桦之惊喜道：“真的吗？”
　　“嗯，我那边电路老是出问题，动不动断电，害得我经常睡不好。这两天我找人重新铺线了。”
　　“好好，那我赶紧叫人帮你的房间好好打扫一下。”吴桦之站起来就要打电话，“我现在还是叫陈阿姨回来吧。你的被单床罩什么的，也得换一下。”
　　阮星按住她：“不着急，妈妈，我过两天再搬。咱们先吃饭吧。”

　　吴桦之吃饭的时候都很高兴，比往常还多吃了两碗米饭，也不惦记自己要保持形体的事情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吴桦之忽然说：“你吃完饭的话，去看看你沈爷爷。老人家念叨你好几次了，今天这个日子，怎么着也得过去看看的。”
　　“我知道的，妈，”阮星把最后一口米饭扒完，“我吃完就去。”

　　阮星提着吴桦之早就准备好的一些茶叶还有一副茶具就往沈家宅子走。
　　虽然说两家是紧挨着的邻居，但是两栋宅子之间还隔着院子和花园，走过去也得十多分钟。

　　她走到沈家庭院前，只站了几秒钟，大门就自动打开了，门边的大理石柱内置的通话系统传来一个非常机械的声音：“欢迎你，阮小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来的缘故，阮星总觉得这沈家的宅院看起来竟有些陌生了。

　　又走了几分钟，阮星就看到沈昼就站在前面几米的地方，双臂抱胸，眼眸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他像是在那里等了许久。参加家宴的沈昼难得穿着了正装，白衬衫，黑色西装裤，黑白分明，显得身量颀长，竟显出几分温润的气质来。
　　阮星想，她果真是脑袋不清醒了，沈昼怎么都和温润这个词搭不上边啊。
　　他更像是斯文败类才对。

　　阮星腹诽着，已经走到了沈昼的跟前。
　　沈昼说：“小呆呆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打招呼了？”
　　“沈二哥。”
　　“乖了。”
　　沈昼从她手里接过礼品盒，一看上面的包装，就笑出来了：“小呆呆，怎么做事情还这么老派，还带礼物来。”
　　这个人就是不放过任何嘲笑她的机会。
　　阮星恼了，伸手要去夺：“又不是给你的，你管我呢。”
　　沈昼灵活走位，躲开她毫无攻击力的争夺：“别闹，赶紧进去。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就一直在念叨你了。”

　　沈老爷子年过九十，然而身体健朗，耳聪目明。阮星进去的时候，沈裕正陪着老爷子在客厅下棋。阮星走上前乖巧地问好：“沈爷爷好。”
　　沈老爷子一看阮星，笑呵呵地说：“星宝来了。”
　　“沈爷爷过节好，祝您身体健康。”
　　沈老爷子果然很高兴：“好好，你来我就很高兴。”
　　一边的沈昼故作吃醋状：“我们这几个亲的，加起来都比不上阮星一个啊，爷爷。你看到我的时候可没这么高兴。”
　　老爷子眉毛一横，提高了音量：“你们几个就会惹我生气，我巴不得看不见才好呢。”转过头对着阮星说话，语气立刻柔缓下来，“还是星宝好，乖巧懂事，老头子我就是喜欢怎么着了？”
　　沈昼颇有些无奈说：“您这太双标了，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眼看着沈昼在老爷子这碰了壁，阮星有些幸灾乐祸，看着沈昼笑，跟在示威一样。
　　沈昼看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挺高兴，一面想小丫头片子，狐假虎威这招用得是真挺熟练。

　　老爷子毕竟年岁大了，早早就要休息，阮星陪沈老爷子聊了会，就准备起身告辞。
　　沈裕说：“老二，你送阮星回去。”
　　阮星刚想说不用，沈昼已经应下来：“好嘞，大哥。”

　　已经九月，白日里的气温仍然很高，不过到了晚上，空气的灼热散去不少。微风拂过，带来叫人舒爽的凉意。两家宅院中间的路两旁，种了很多高大的树木，树影憧憧，投下来细碎的阴影。
　　阮星和沈昼一前一后走着。
　　沈昼忽然说：“看。”
　　顺着沈昼的手指，阮星抬头看天上，一轮圆月挂在他们正头顶上，月辉透过树影洒落，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笼上不真实的梦幻来。

　　阮星抬头看月亮，沈昼侧过头偷偷看阮星。月光照亮她的脸，落在她柔软细碎的头发上，落在她白洁的额头上，落在她小巧挺直的鼻梁上，落在她明明什么都没有涂抹却红润的嘴唇上。
　　沈昼偷偷咽了下口水，却听到好大一声“咕咚”的声音。
　　沈昼想，完了，这难道就是白月光？

　　沈昼不是个文艺青年，沈昼是个喝酒享乐、为了赚钱可以把底线拉的很低的俗人。
　　但是这个时候，沈昼竟然觉得自己那装满了尘世俗念还有贪嗔爱恨痴的心，变得诗意了起来。

　　沈昼咳嗽一声，非常做作地说：“那个，这个时候，是不是得念句诗才应景啊？”
　　阮星像是听到什么蠢话一样，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沈昼：“沈二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只会一句床前明月光吧？”
　　沈昼一噎，再一想，好像是。
　　人生第一回被当成文盲的沈二爷有些憋屈，再抬头看看月亮，心情又蓦地变好起来。

　　站到屋子跟前的时候，阮星说：“二哥，我进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也去拜访一下你妈妈吧。怎么说也是长辈呢。”沈昼看起来很是正经。
　　阮星觉得今天的沈昼看起来很奇怪，尤其嘴边那笑容，怎么就有那么一丝奸诈的味道呢。

　　进了屋子才发现阮学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放着果盘，整齐摆放着各种切好的水果。
　　看到阮星回来，吴桦之很高兴，站起来说：“星宝，你回来了啊。你爸爸听说你回来吃饭，特意赶回来看你呢。”
　　阮星没应她的话，只是站在那，看着阮学明，看着这个许久未见，几乎陌生的父亲。
　　阮学明抬起头，语气严厉：“不知道叫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没有人教我规矩这种东西！”阮星也不服软，梗着脖子说。
　　“你就是被你妈给宠坏了。”

　　沈昼感觉到身边的人的身体僵硬，情绪也瞬间变得低沉下去。他把阮星悄悄往后拉了一步，自己上前一步，满脸笑容：“伯父伯母好。”
　　阮学明的目光从阮星身上挪开，对着沈昼点头，语气柔和不少：“你来了啊。”
　　“是啊，刚才阮星去看爷爷，爷爷特意让我送阮星回来，顺便拜访一下伯父伯母，说谢谢你们的礼物。”沈昼最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调节气氛，一番话果然让阮学明的脸色由阴转晴，“这次来得太仓促，都没带礼物，见谅。”
　　吴桦之忙说：“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送我们星宝回来。”
　　阮学明站起身来，对沈昼说：“你来一下，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眼看着沈昼和阮学明进了二楼书房，吴桦之才走到女儿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别这样，星宝。”
　　阮星眼圈泛红：“我讨厌他。”
　　“你不能讨厌他，他是你爸爸。”吴桦之柔声宽慰，“就算他再怎么做错事，他也是你爸爸。他关心你是真的。听说你在家，他特意赶回来的。”
　　“我才不需要。”
　　“好好好，”吴桦之安抚道，“那咱们不生气了好不好？你爸爸明天就要出差，你回来住也碰不到他。咱们不为他生气。”
　　阮星心情稍稍平复，仍是赌气一般：“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