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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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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领着阮星去了员工专用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桌上放着一套叠放整齐全新的白色衣服。
阮星把衣服展开,连尺寸都刚好符合自己的身形。衣服的左胸口上方已经别好了她的名牌——阮星。
她回过头,眼睛弯起来:“二哥,你早有准备啊。”
被戳穿的沈昼一点儿也没觉得尴尬,大方承认:“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
她状态不好,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医院院长听闻沈昼过来,匆忙赶来,寒暄之后,看着阮星说:“这位就是阮医生吧。”
院长之前还在阮星的学院里当过一年的客座教授,讲过临床课程。阮星修过他的课。
阮星微微鞠躬:“老师好。”
“你好你好,欢迎你来。这件衣服我们都给你留了快两年了,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两年?
阮星疑惑地看向沈昼。
沈昼打断院长的话:“我们去前面吧。怎么说也得在媒体跟前亮个相。”说完,转过脸对阮星说,“你自己能行吧?”
阮星点头。
“行,那结束了我来找你。”
明明只是休息了几天,但是对阮星来说,这样的忙碌却有种恍若隔世的味道。
走廊上纷乱的脚步声,机器运行的轰鸣声,孩子们因为害怕医生的哭泣声,还有现场志愿者们维持秩序引导孩子们的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块,让阮星空洞了这么些日子的心,渐渐变得充实起来。
忙碌的检查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的六点多。
阮星给最后一个孩子做完检查,累得脖子都抬不起来。
她伸出手揉揉酸胀的脖子,抬头一看,沈昼正靠在门边上,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笑意,而眼神专注,似要透过她看过漫长的年岁。看到很多年前,那个在庭院草地上玩耍的小团子。
阮星被他这样的目光烫的脸和耳朵一同发热,忍不住出声,打破这叫她心跳加快的安静:“二哥?”
沈昼抱着双臂,走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一眼,眼里笑意更深,染上深邃的色彩:“小呆呆,你还是穿这个白大褂好看。”
她模样本就清秀,偶尔透露出懵懂的天真。但一穿上这身大褂,立刻就变得严肃专业,一丝不苟。
这样的反差,叫沈昼看着浑身血液都要沸腾,几乎要冲出喉咙。
他刚才看了很久,每一秒都有想要把她按在这张椅子上亲吻的冲动。
办公室Play再加上制服诱惑。
真是要了沈昼的老命。
阮星不知道此刻沈昼满脑子都在搞黄色,只觉得沈昼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而她就跟那什么小白兔一样,马上就要被老猎人剥了皮放在火上烤了吃。
沈昼的确是挺想把她“剥”了。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觉得自己都快被熬成圣僧了。
沈昼开口,声音带着点哑:“是不是挺累的?”
“还好,只是做一些基础检查,不算累。”
阮星说着就把大褂脱了。
沈昼把她挂在墙上的外套取下来,递过去。阮星伸手要去接,但沈昼却没松手,扬了下下巴,示意她就这么穿进去。
阮星穿上左手,沈昼又把另一边转过来。阮星把右手也伸进袖子里。
阮星把衣服穿好。沈昼这时又伸出手将她被压在衣服里的头发轻轻拿出来,用手指拨弄两下,将她的头发整理好。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到顺理成章。
阮星心里有一些异样的感觉,转过头要说什么,可是一转头,沈昼的脸就近在咫尺。
阮星要说的话,一时竟全部忘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昼拍拍她的脸颊:“头发就这长度挺好的,以后别剪太短了。”
阮星此刻哪儿还能辨别他说了什么,只是机械地点头。
沈昼满意:“走吧,我们去吃饭。”
两人刚出办公室,迎面又碰上了院长。
沈老二亲自到医院来,院方肯定要有表示,特意在阅江楼安排了一桌,邀请沈昼前去赴宴。
如果是放在平日,沈昼去也就去了。但今天情况不同,他还带着个拖油瓶。而这个小拖油瓶从来都是不喜欢这些应酬的场合的。
院长说:“阮星也一起来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院长是阮星敬重的前辈,他都发话了,阮星不好拒绝,拉了下沈昼的衣袖说:“没关系的,二哥。去吧。”
“那行。”沈昼这才点头,“那我带着阮星直接过去了。”
这会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车得厉害。
阮星坐在副驾驶上,想到方才他给自己穿衣服,还有他那叫人心颤的目光。
阮星忍不住,偷偷偏头,转过去一点儿角度,看着沈昼的侧脸。看了两秒之后,又跟触电一样转过头,端正坐好。
沈昼心情极好,开口:“小呆呆?”
“嗯?”
“想看直接看。”
他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淡定。
阮星大窘,急急转过头,欲盖弥彰:“看什么?我没看。”
沈昼笑容满面:“我说了,想看就大方看。”
阮星死死盯着车窗外面:“我不看。”
车流终于开始动起来。
阮星眼睛看着窗户外面,可心里头就跟有个羽毛清清浅浅地来回扫过,拨得她心痒难耐,忍不住就想转过头。
但若是那样,沈昼等会肯定要更得意了。
阮星脖子梗着,坚决不再转头。
要再不把她解救出来,沈昼都疑心她能把自己的车玻璃瞪出一个洞来。
沈昼懒洋洋地开口:“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除了忙了点,其他都挺适应的。”
沈昼说:“我去找你之前,院方给了我统计的数据,今天检查的这批孩子里,有两个是先天性脑瘫,六个小儿麻痹,有个最严重的,才一岁多,心脏长在外边,一出手就被父母丢弃在了医院门口。还有些孩子有一些其他的毛病,完全健康的孩子只有百分之六十不到。”
阮星沉默下来,她想到下午见到的那个轮椅上的孩子。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父母又怎么会残忍到把自己的孩子丢弃?
“沈家的慈善基金会,未来将会负责这些生病的孩子的后续治疗。”沈昼看着前方,“至于那个心脏病的孩子,院方已经邀请了一批专家团队,几天内就会为他做手术,让他的心脏归位。”
阮星停止呼吸。她已经猜到接下来沈昼要说什么。
“阮星,你要不要参与这场手术?”
“我……”
阮星的喉咙像被什么梗住,说不出话来。
沈昼打断她:“别急着给答案。”
她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没关系,”沈昼的声音温柔如水,“到时候有一批专家在,你就当是在旁边观摩学习,积累经验也行。甚至都不用你动刀。”
阮星闭上眼睛。
等沈昼和阮星赶到阅江楼时,院方招待的人已经等了快四十分钟。
席间,院方的人轮番给沈昼敬酒。
沈昼也一一应了。
阮星看他接连喝了三四杯下肚,仍面不改色。
阮星拽拽他的袖子。
沈昼把头放低一些,凑到阮星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二哥,你别喝太多。”
沈昼扬起眉头,语调都上扬:“关心我?”
阮星一愣,很自然地接道:“对啊。”
沈昼笑起来,捏捏她的手心,叫她宽心:“知道了,这点酒还算不上什么。”
后面再有人敬酒,沈昼都一并拒了。
他这一拒绝,旁人也都不敢劝酒。
中途阮星站起身来要去洗手间,沈昼拉住她的胳膊:“去哪里?”
“洗手间。”
沈昼没松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要不要我陪你去?”
一桌子的人都看过来。
阮星脸都羞红到了耳朵根,挣扎了两下也没挣开:“我上洗手间,要你陪干什么?”
沈昼就喜欢看到她被逗得气急败坏的样子,回过头冷眼扫了一遍,一桌子的人赶紧收回视线,该干嘛干嘛了。
沈昼松开手:“去吧,小心点。”
阮星觉得沈昼这个人有时候婆妈起来,真是颠覆她这十来年对他的认知。
上个洗手间,还要怎么小心?
难不成还能摔进坑里去?
阮星嘟囔着,洗了手出来,就看到对面男洗手间门口的墙边上,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沉。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头发落下的阴影遮住他的半张脸。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烟雾之中,看不分明,只是透过烟而浸出来的几分顾冷的气息,跟寒冬里落在脸上的雪花一样,从阮星的毛孔里渗入丝丝凉意。
阮星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但也没停留,用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了,就要离开。
从江沉身边经过的时候,江沉叫住她:“阮星。”
阮星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
身后传来的男人的低哑的声音,像是什么呓语。
阮星的身子一顿,随即继续迈开了脚步。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阮星回到饭桌上之后,有些心不在焉。
沈昼喊了两次她的名字,她都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上了个厕所,把魂丢了啊。”
阮星嗫嚅着开口:“二哥,我刚见着江沉了。”
沈昼一愣:“江沉?说什么了?”
阮星摇头:“他要说什么,我没理就走了。不过他跟我说了对不起。”
沈昼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嗤道:“说对不起有毛用。”
阮星没察觉到沈昼的低气压,恍惚着点点头:“是没用。”
晚上回到家里头,阮星就把外套脱了随手放在沙发上,对沈昼说:“二哥,我要去洗澡了。”
沈昼没应声。
阮星回过头,见沈昼还站在玄关那,没动。
“二哥?”
沈昼满脑子都是阮星方才酒桌上那神色恍惚的模样,掺和着酒精的作用,在他的心里头点了把火。
这把火烧了一路回来。
他这几天费了多少信息,帮她调整状态,小心哄着她,连大声跟她说话都不敢。可一个江沉,只是出现了一下,就让她一晚上都魂不守舍了。
沈昼觉得自己的耐性所剩无几。
他会再一次失去她,看着她进入别人的怀里吗?
沈昼心里头翻江倒海着。他的手握成一个拳头,几乎都要把骨头捏断了。
而阮星偏迟钝得跟个棒槌一样,见他站那没动静,也就不再多问第二遍:“二哥,那我洗澡休息啦,晚安。”
晚安,晚安你的头。
沈昼大步走过去,站到阮星的跟前:“阮呆呆。”
他靠得太近,酒精的气息让阮星的脑子暂时有些短路。
“啊?”
沈昼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包裹住她的身体。
沈昼的双眸乌黑深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阮星没来由慌乱起来,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她试着往后退两步,察觉到她的意图,沈昼抓着她的肩膀。
“二哥……”
沈昼终于开口,声音沉冷:“以后别和那小子说话了。”
“谁?”
“我没和他说话,我就是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了。”
沈昼的身子压下来,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头。
阮星挣扎了两下。
沈昼用右手按住她的头,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阮星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穿透耳膜,传进大脑里头。
声音如雷,如此清晰,根本忽略不掉。
“咚咚——”
“咚咚——”
沈昼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也别看他。”
“二哥……”
“就看着我。”
只看着我。
眼里、心里,都只看着我,想着我。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