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47、（47）

　　沈昼觉得自己那一句“你想要什么二哥都给你”可能是什么咒语，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当沈昼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走进客厅里的时候，阮星正坐在沙发客厅上看电视。
　　她穿着粉色居家服，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

　　沈昼隐约觉得自己现在供了个祖宗在家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说床不够软，沈昼连夜叫人抬了床垫送过来。
　　早上吃早饭，她也是不好伺候，鸡蛋黄不吃，太油的不吃，荤的不吃。沈昼虽然知道她平日里会挑食，但是不住一块儿，还真不知道她竟然挑食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
　　沈昼有一种提前体会老父亲面对熊孩子的感觉——分分钟想家暴。

　　等好不容易哄着她把早饭吃了，她就又泪眼汪汪地拽着他的衣袖了。

　　沈昼一看她这个样子，刚才攒下的气全没了：“你要什么，跟二哥说？”

　　五分钟之后，沈昼就捏着一张比他手膀子还长的购物清单去买东西了。
　　沈昼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啊？
　　他也没那闲心。
　　他推车购物车在货物架中间穿梭的时候，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沈昼，怎么会沦落到来给女孩子买洗面奶的？

　　沈昼把货架上一排形形色色的洗面奶，看了一遍，也没找到阮星要的牌子。再说，那些牌子在他眼里都长一样。
　　他拦着一个导购员，把单子给她看：“这个在哪儿？”
　　导购员看着他脸都红了，手一指：“那儿呢。”
　　沈昼看着年轻女孩子羞红的脸，心生一计，抬唇笑得无比骚气：“那个，小姐姐，你能帮我把这个单子上的东西找齐吗？”
　　导购员脸都要熟了，点点头。

　　接下来的购物之旅就轻松多了。
　　导购员在前面带路，把单子上的东西选好了，放进购物车里。
　　沈昼就负责在后面悠哉地推着车，当个车夫就行。

　　导购员看名单上的东西都是些女孩子用的，壮着胆子问：“先生，你是要给女朋友买的吗？”
　　沈昼正在专心看一个面霜上的英文说明，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不是哦。”
　　那导购员明显不太相信。
　　沈昼想到家里供着的“小祖宗”，抿着唇，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补充了句：“是个麻烦精。”

　　他微笑起来的时候，周身的凛然不可靠近的气质全然消散，变得柔和而明亮，跟个陷入爱情的大男孩没什么分别。
　　导购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车里，说：“先生，你要的东西，备齐了。”

　　沈昼把小山一样的东西放在木制茶几上。
　　阮星抬起眼，有些不满：“二哥，你挡着我电视了。”

　　得。
　　沈昼又把购物袋挪了个地儿。

　　他挨着阮星坐下来。
　　阮星往边上挪了点，给他腾了地方。

　　沈昼问：“看什么节目？”
　　“一个综艺。”
　　“好玩吗？”
　　阮星想了下：“还行，挺好笑的。”

　　沈昼问：“肚子饿不饿呀？”
　　“饿了。”
　　“那我叫人送点吃的来？”沈昼掏出手机，问，“想吃哪家的呀？阅江楼？还是榆春记？”
　　她对他的提议兴致都不高：“都不要吃。”
　　“不吃饭不行。”
　　阮星总算从电视机屏幕前挪开了视线，转过脸来看着他：“那我要吃二哥你煮的。”

　　沈昼头大：“我不会。”
　　她的脸顿时垮下来，气呼呼地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了。
　　她这是打算绝食抗议了。
　　沈昼低声下气了都快：“你别气，我就算是现学，那也不好吃，还费时间，对吧？你先吃着。等二哥赶明儿找个厨子拜师，出关了再弄满汉全席给你吃。”
　　沈二爷满嘴跑火车，骚话连篇，打小就把阮星忽悠得团团转。
　　这次也不例外。
　　阮星果然松口：“那阅江楼吧。”

　　沈昼笑眯眯，赶紧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打完之后，他又从购物袋里拿出她要买的酸奶，拧开，插上吸管，放到她手里头：“喝点酸奶，垫垫。”

　　不多会，门铃就被按响了。
　　来送餐的人是赵梓恒。

　　沈昼去开的门。
　　一见沈昼，赵梓恒就嚷起来：“我靠，沈老二，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你。我还以为你隐退江湖神雕侠侣去了呢？公司不要啦？”
　　“有老大在，要我操什么心，再说该处理的事情我也没落下。”沈昼皱着眉头，“阮星在里头，你等会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是嘴上没把门，乱说些什么，我就把你扔出去。”
　　赵梓恒伸出食指，捂着嘴巴，一副弃妇模样：“果然是新人胜旧人啊。”
　　沈昼没绷住，笑出来，抡了他一拳：“你在她面前，没可比性。”

　　赵梓恒往客厅走。
　　阮星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声打了个招呼：“梓恒哥。”
　　赵梓恒赔笑：“阮妹妹，小的给你送午餐来了！阅江楼大厨亲自操刀，几样招牌菜点，请小主笑纳。”
　　沈昼把餐盒在餐桌上摆放好，又从自己那几百年没开过火的厨房找了两套餐具出来，这才喊阮星：“来吃饭。”

　　阮星踩着拖鞋，“噔噔噔”跑过来了。

　　赵梓恒一看，就两套餐具，很受伤：“我冒着这么冷的天，来给你们送饭，不打算带我吃？”
　　沈昼郎心似铁：“你可以走了。”
　　赵梓恒心碎如落叶，想要继续装可怜。
　　但是面前两个人，一个都没看着自己，也没搭理他的独角戏。

　　沈昼正在夹菜给阮星，阮星皱眉，大概是不喜欢吃，沈昼就好言哄着。
　　两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谁有没管着几步之外，还站着一个超级亮堂的大灯泡。
　　赵梓恒站着没趣，骂了句“重色轻友”,愤而离去。

　　阮星吃了饭就说困了要去睡觉。
　　“行行行，那你去睡会。晚点哥喊你啊。”
　　她已经把卧室门关上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沈昼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冷炙，又思考起那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沈昼，怎么就沦落到这个田地的？

　　想着想着，自己又觉得有些好笑。
　　沈昼摸了下鼻子，忍不住笑出来。

　　阮星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并不算太踏实，迷糊着总是会梦到各种画面交织在一块儿，压得她喘不过气。
　　阮星睁开眼睛，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六点。
　　她赤着脚，走到窗户边上。
　　窗帘是自动感应的，她走过去，窗帘就自动开了。

　　沈昼的这套公寓地段很好，视野开阔，下面就是榆江。
　　公寓在28楼，靠着天很近。此时天色昏暗，窗户外面乌云飘浮着。
　　阮星看着窗户外好像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云彩，有些晃神，像是庄周梦蝶，一时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清醒着，还是置身在梦里面。

　　阮星走出去。
　　沈昼不在客厅。
　　书房的门虚掩着，有光透出来。

　　阮星走到书房门口。
　　沈昼正坐在书桌跟前，一只手接电话，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另一只手的食指夹着一只钢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脸上带着笑，话里透着狠。

　　“这么多年，徐家内斗不断，损耗严重，只剩一堆空壳。我早就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徐远年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可是……那关我什么事？”
　　“话又说回来，之前他不是还孤注一掷特别视死如归吗？怎么现在又来求我了？怕死啊？”
　　“嚯，我怎么不知道我现在的形象这么高尚呢？我是不是最近太温和了点儿，让他们生出了些不该有的错觉？”
　　“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要承担后果。”

　　话音戛然而止。
　　沈昼的目光抬起，落在门口的身影上。
　　他干脆道：“挂了，以后再说。”

　　沈昼把手机放下来，走到门口。
　　阮星站在他的跟前。她不穿鞋刚好到他的下巴处。
　　这么些日子，她的头发长了不少，柔软顺服地趴在耳朵边上，看起来很乖，乖得沈昼心隐隐疼起来。

　　沈昼目光下沉，落在她光着的莹白的脚丫子上：“怎么不穿鞋？”
　　“忘了。”
　　沈昼笑，拉着她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从卧室里把她的拖鞋拿过来，放到她的脚边上：“穿着，别冻着。”

　　其实家里有地暖，暖和得很，光脚踩着一点儿也不冷。
　　阮星还是把脚放进拖鞋里头。
　　拖鞋是沈昼下午去买的，一对毛茸茸的粉色猪头。

　　阮星说：“二哥，你最近应该挺忙的？我一个人呆着也没事的。”
　　沈昼捏捏她的脸：“没睡醒呢吧你？我能让你一个人呆着啊？”
　　阮星偏着头躲开：“我就是怕耽误你的事。”
　　“怎么的？折腾我一天，这会良心发现了啊？”沈昼见她面有薄愠，不再逗她，认真道，“天塌下来，还有沈裕顶着呢。你别多想。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累不累？”

　　她睡了一觉，面色好很多，脸上气色也开始泛红，比之前两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很多。
　　沈昼就试探着说：“在家呆一天了，哥带你出去吃晚饭？”
　　阮星不太情愿：“肚子不太饿。”
　　“那我们出去走走，走饿了再吃饭。”

　　她眉头轻轻皱起来，思考这个提议。
　　沈昼也不愿逼得太紧，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阮星低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他蹲在她的面前，比她要矮出一些。
　　他放低了姿态，全心全意地看着她。
　　担忧，挂心，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一如这之前那么多的日子一样，一直在迁就着她。

　　空气在他们的身边缓慢凝固。
　　客厅边上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整个城市的灯火。

　　阮星觉得此刻的气氛格外静谧，像是整个世界都静止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阮星点点头：“好啊。”
　　沈昼的脸上露出笑容，满目的星光熠熠，摸摸她的头：“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