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44) ...
-
五分钟之后,沈昼带着大批人赶到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地上满地的血,阮星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上。
沈昼浑身的血液全部涌上了大脑,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大步冲过去,抱着她,问:“你怎么样?你哪里受伤了?”
阮星像是看到了救星,抓着他的衣袖:“二哥,二哥,你救救他,救救小武。”
沈昼特意带着自家的救护车来的。
立刻就有白衣护士和医生把小武抬上了担架。
阮星看着小武被抬上担架送走,泪流满面,抱着沈昼的胳膊哭得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二哥,小武会不会死啊?我按住他的伤口了,我想止血的,可是血太多了,我止不住啊。二哥,我好怕啊。”
她的眼泪瞬时就把他的衣服都沾湿了。
眼泪就这么透过衣服,烫进他的胸口。
沈昼心如刀绞。
他把阮星抱着:“他没事的,二哥跟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啊?你伤没伤着啊?”
阮星在他的怀里摇头:“我没有,我没伤着。可是小武,小武他中枪了。”
沈昼自责得恨不得捅自己一刀,紧紧抱着她:“对不起啊,二哥来晚了。二哥太蠢了,我没想到是徐老大的问题。对不起啊,小星宝,对不起啊。”
不可一世的沈二爷,嚣张跋扈的沈二爷,全榆城无人不知的沈二爷,这个时候跪在一个女孩子的面前,全身的血污,一遍遍地跟怀里的女孩子说着对不起。
阮星不知道,她失踪的这十几个小时,沈昼干了多么疯狂的事情。
他几乎是把所有人都调动起来,将榆城所有能藏人的见不得光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他一宿没睡觉,开着车,跟疯了一样,亲自去搜索每一个可能的地点。
沈裕劝他,他听不进去。
沈裕搬出了老爷子,老爷子亲自给他打电话,喊他要冷静。
冷静?
他现在哪里冷静得下来!
他的阮呆呆被人带走了生死未卜还不知道受了什么折磨,他现在恨不得把徐远年那狗东西拉过来一片片剌了。
他冷静个屁!
他就是太冷静太理智了,当初才会放走阮星!
他错了,他道歉,不单单是为了来迟了,叫她受了惊吓。也为了当初自己一时胆怯了,把她放走了。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遇到江沉,也压根碰不到这么多事情。
他错的离谱。
这世界上根本没人配得上阮星,也没人能护得住她,只有他可以。
因为没人像他一样,只要看着她笑,就觉得人生值了。
也没有人像他一样,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把她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命一样了。
沈昼把阮星打横抱起来,路过门口站着的江沉。
他的眼眸锋利如刀,斜眼看了江沉一眼。
但是他一句话都不屑多说,就这么从他的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所有一切全部归于寂静。
破旧荒凉的仓库里,最终就只剩下了江沉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刚刚开了枪,他的虎口有一些震颤发麻。
是因为和那人缠斗,所以走火打伤的。
江沉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只是一瞬间,眼里的犹疑瞬间又消失了。
他还是江以深。
那个全科满分从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
那个从带上警徽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曾怀疑过自己信仰的警察。
阮星被沈昼送到了沈家的医院做了细致的检查。
医生再三强调说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加上身体有一些磨擦伤,沈昼才放下心来。
沈昼走进阮星的病房。
从仓库回来以后,她白天一直在昏睡。此刻她已经醒来,靠在床头,看着窗户外面,一动不动。
沈昼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他定定看着她,满目的柔情。
那双原本就过分好看的双眸,对着别人或者别的事情时,永远都是漫不经心兴致缺缺。而此刻却无比专注,片刻都不愿意挪开视线。
如果阮星能看到,她一定会看到此刻沈昼眼里无法隐藏的执念。
沈昼走到床边上,坐下来。
阮星听到动静,回过头,抓着他的胳膊:“二哥,小武怎么样,还好吗?”
沈昼没说话。
“二哥,”她是真的又害怕又着急,提高了音量又叫了一声,可是沈昼还是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心里的恐惧逐渐扩大,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气管,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跪坐在沈昼的面前:“二哥,小武他……”
“伤的位置太凶险,医生抢救了四个小时。”
阮星整个人被抽去了力气,瘫软下去。
沈昼伸出手扶住她,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目光沉痛:“阮星,你自己是个医生,你该有心理准备的。他那样的伤,救不过来的。”
她心里的堤坝被这句话瞬间冲毁坍塌了。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二哥,二哥,你不明白。我看着他在我的手下,我拼了命想要按住伤口,可是血太多了,我太害怕了。他在我的面前死掉的。我应该救他的,可是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都怪我!我应该救他的!”
沈昼沉声,按住她的躁动:“阮星,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情!”
她已经哭到失声,说出来的话都是哑的。
“二哥,你不明白。我看着他在我手里死去的。”
她在手术台上救过不少人的命。
也有很多人抢救无效,无力回天。
她读大学第一天,专业科老师就告诉他们,要做医生的人,一定要先看淡生死。
“人的命啊,就跟路边的小花小草,或者小猫小狗,没什么分别,有来就有往,有生就有死,有救得活的,也有救不回来的。看淡点,你们才不会走进死胡同里去。”
她现在就走进了死胡同里。
她看着小武的生命在自己的手里,一点点逝去。
那种感觉太糟糕,也太可怕。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泥淖,想要拔出来,但是挣扎越厉害,陷得就越深。
她睡着的时候,梦里面全都是小武躺在血泊中的样子,还有最后他吐着血沫拜托自己照顾他奶奶。后来画面一转,倒在血泊里的人变成了她自己,她看着自己的胸口在流血,后来那血渐渐变成了黑色的。
她是个医生。
看着一个活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的跟前这种事,对她而言无异于是一种摧毁、一种凌迟。
把她的所有的意志全部都一点点瓦解。
她哭到没力气,哭到整个人颤抖着再说不出话来,在沈昼的怀里无声地抽噎着。
沈昼由着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完,才拍拍她的肩膀,哄着她:“乖宝,不是你的错。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你的身上。”
她也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是无声地哭。
沈昼无奈了,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的,二哥在呢。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那些糟糕的事情,二哥会通通替你挡着。”
这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安抚她。
是一个承诺。
阮星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
沈昼的双手都麻了,也没动过位置。
病房窗户外面,日色渐渐隐去,日薄西山,在病房内投下柔和的光线来。
沈昼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周身都被夕阳染上光晕。
隔了很久,阮星重新开口:“二哥,开枪的人是江沉。”
“他和调查的人说是缠斗中的时候枪支走火,误伤了。调查组也认可了他的说法。”
枪不是他带来的。连续开了好几枪的人也不是他。
他只是想要去把枪夺下来,自卫。
争斗中走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怪就只能怪小武倒霉了。
没有比这个更天衣无缝的逻辑了。
何况,一个是警官,一个是背负着人命的小混混,这之中的差别,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一个小混混的死,谁会在意呢?
阮星无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