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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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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上方有一扇破旧的窗户。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射进来的时候,阮星意识到天亮了。
她已经被这几个人扣住超过十个小时。
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镇定下来。
徐斯年把自己弄过来,是因为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
或许是为了牵制阮学明?还是江沉?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暂时不会有危险。看着自己的两个年轻人除了说话凶狠点,看起来也不太敢真的伤害自己。
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就是等着。
而这个时候,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消息,徐斯年应该已经透露出去。
或者他们已经开始了谈判。
而这个时候,阮星的脑海里忽然涌上了一些糟糕的念头来。
她和江沉上次已经把话说得那样难听不留余地,如果真的要谈条件,江沉多半不会被徐斯年牵制。
至于阮学明,他现在的境况肯定也是进退维谷,徐斯年和江沉都有把柄拿捏着他。如果他选择保全自己的地位和名声,放弃自己这个女儿呢?
阮星对这个父亲没有太多的信心。
而想来想去,她想到了沈昼,想到了那通电话。
看小武昨晚上的反应,那通电话应该是打出去了的。
江沉和阮学明,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和顾虑。在必要的时候,阮星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放弃。
可是沈昼不会。
她知道他这个时候一定在想办法救自己了。
这种信心没有来由,可是奇怪的是,她仿佛就是很笃定这件事。
那毕竟是他的沈二哥。
不管是什么时候,沈二哥都不会不管她的。
阮星躁动不安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时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小武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品袋,递到阮星的跟前:“阮医生,吃点东西。”
“我这样怎么吃?”
小武看了她一眼,替她把绑在椅子后面的双手解开,然后又将她的手重新绑到了身前。虽然仍是被绑着的,但是好歹活动的区域稍微大了一些。
阮星的手被绑了一宿,早就没了知觉,小武一动,阮星腾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武稍微放轻了动作,在阮星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阮医生。”
“我不怪你。”
小武的鼻头抽动两下,躲开阮星的目光,把食品袋重新放到她的手心里。
阮星打开来看,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有袋豆浆,都还是热乎的。
阮星问:“你们打算关我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小武说,“阮医生,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不会,其他人可不好说。”
小武急切想要证明什么:“我实在是没办法,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我奶奶怎么办?他们答应我,只要徐总可以脱身,我也会没事的。”
“你如果真的为了你奶奶,你就不该再铤而走险。你没有参与过徐斯年的那些事情,如果你坦白从宽,你一定可以从宽处理的。”
“你不懂,阮医生!”小武忽然吼起来,“你不明白,我跑不掉的!我杀过人!”
阮星的身子一震:“杀人?谁?”
“容盛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阮星睁大了眼睛:“是你?”
小武的双目通红:“是我,都是我。江沉说容盛一直针对徐家的仓库,让我去警告他一下。我本来真的就是想要去做个手脚,让容盛出个车祸,可是我没有想到,那辆车竟然会爆炸。我根本就没动过油箱!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阮医生,我身上背了三条人命,我一定会死的!”
“你是说,容盛的事情,是江沉让你去做的?”
“是!”
“不是徐斯年?”
“不是,徐总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容盛的死,沈家才开始卯足了力对付徐家的生意,徐总才不得不从国外回来的。”
那时候她还问过江沉,问他容盛的事情是不是他做的,他说不是!
真的不是他。
是他让小武去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是警察不是么?
他为什么要主动去伤害别人呢?
原来他对她的欺骗从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吗?
阮星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狠砸她的脑袋。
她自己也想要砸开那时候的自己的脑袋,看看她那会到底在想什么?
她怎么……
她竟然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怀疑过江沉!
小武的情绪激动,说话语无伦次:“阮医生,我知道我逃不过的,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做的事情,我承担后果,我逃不掉的!可是阮医生,拜托你了,要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帮帮我,照顾我奶奶!”
“你不会有事的!你别吓我啊!你现在放了我,我们一起出去,我会帮你想办法的!”阮星大声喊着,“你现在放了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替你想办法。你相信我,我爸爸是阮学明。你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你!”
小武露出犹豫的神色。
阮星连忙说:“真的,你还有回头的机会的。那些事情,不是你主观想要造成的结果,你去解释,你去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你一定可以得到减刑的。你奶奶的身体还很好,她等得起你的!你不要一直错下去!”
小武的手伸出来,落在阮星手腕上缠绕的绳子。
他的表情痛苦,显然是在纠结着,挣扎着。
就在阮星以为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仓库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沉重的声音落在阮星的耳朵里,让她的心里也跟着一惊。
阮星抬头看去。
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个子不高,面容苍白,嘴唇紧抿着,右手握着拐杖。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男人,正是昨晚上绑架阮星的两个男人。
那男人的身体看上去很虚弱,只是从门口走到阮星跟前这么短短一段的距离,他的头上已经冒出虚汗。
阮星看得出他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喘息。
“你好,阮小姐。”
“你是谁?”
那男人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阴森得很,让阮星浑身一寒。
“我是徐远年。”
他是徐斯的大哥。
阮星对他的出现只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冷静下来,问:“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要什么?”
“不愧是阮学明的女儿,还是颇有些胆识的。这次请你来,是想要请你帮一个忙。”
阮星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我不知道我有哪里能够帮得上你。”
“你有,”徐远年悠悠说道,“我有一样东西,丢在你那里了。还请阮小姐物归原主。”
阮星此时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你的东西?”
“这样,我再说的清楚点,江沉有没有将什么东西交给你?”徐远年带着笑容问出来这些话,只是语气也愈发阴恻起来。
“什么东西?”
阮星忽然想到自己生日那天,江沉送给自己的那个平安扣。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
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逃不过徐远年毒辣的眼睛。
“看来你的确是从江沉那拿到了什么东西。现在,如果不麻烦的话,还请阮小姐物归原主,好吗?”
他是用商量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但是眼神却又透着狠毒,死死看着阮星。
她原来以为是徐斯年把自己掳来,为的是要挟江沉或是阮学明。
没想到竟然会是徐远年。
这是一个从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早些年徐斯年还在,锋芒毕露,徐远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而徐斯年在国外的这些年里,徐家在他的手上也是江河日下。旁人虽然尊称他是徐家的老大,但是私下也不乏嘲讽他是酒囊饭袋的。
而这些日子以来,榆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面上的争斗,不见光的暗流汹涌,他也都甚少露面。
怕是就连沈裕和沈昼都没料到还有这号人物。
而沈昼现在肯定以为把自己带走的人是徐斯年。
怪不得到现在沈昼都还没找到自己。
因为他压根就找错了方向!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徐远年笑起来:“阮小姐,聪明人不说那些虚的话。你知道你有我要的东西。”
阮星的舌根都有些发硬了。
她听得出徐远年的语气不是在威胁,对那个东西,他是真的势在必得。
可是江沉唯一给过自己的东西,不过是个红绳子绑着的平安扣而已。他说是他母亲送给他的平安符。
“你可以说得再清楚一点,你要的是什么东西,不然我真的不知道。”
徐远年大概也算准了阮星一时半会不会被找到。
旁边的人拿了椅子来,他在阮星的跟前坐下来:“阮小姐,我们不妨敞开来说,江沉偷偷潜入了我的办公室,拷走了我电脑里的一份账目,并且将原件彻底销毁了。”
“什么账目?”
“这个就不关你的事情了。阮小姐只需要知道,这样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要得到。任何挡在我前面的东西,我都会一脚踢开,人也是一样。”
阮星停了一会,问:“这样东西为什么那么重要?”
徐远年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样子:“因为这样东西,可以帮助我教训以下我那个不懂事的三弟。你的警官男友和你的青梅竹马都可以如愿以偿,这不是一举三得的事情吗?把东西拿出来,对我们大家都好。榆城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可是徐斯年是你的弟弟。你们不该是一条船上的么?”
徐远年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大笑了两声:“阮小姐,你是独生女儿吗?你可能不知道,在一个什么都非常优秀顶尖的弟弟的阴影下生活了快四十年是什么样的心情吧?”
阮星没说话。
徐远年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凶狠,浑浊的双眼里都是恨意:“就是那种,每时每刻都想要把他踩死碾碎,就是那种的心情。”
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零碎发生的事情,因为徐远年的出现,似乎都产生了关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徐斯年和沈家的争斗上。江沉的身份让局面更加复杂,所有暗地里的缠斗全部都被摆到了明面上来。
而徐斯年,他就像个盘踞在灌木丛里的毒蛇,静静潜伏着,极有耐心,非得等到两边都斗得你死活了,才露出獠牙。
徐远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抱歉地对着阮星笑了以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在阮小姐面前失态了。”
“我没有你要的东西。”
“阮小姐,你觉得我如果没有十成把握的话,会费这么大的功夫把你弄过来吗?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话,我是绝对不想得罪沈老二那个阎罗的。他现在把老三名下所有的产业都翻了个底朝天,但是他绝对没想到你在我手上。”
一口气说了太长的话,徐远年又咳嗽了几声。这次他的咳嗽来势汹汹,一咳嗽起来就手不住,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了。
他的所有的症状,加上他的气色和极端虚弱的身体,阮星心里有了猜测。
“你得了癌症?”
徐远年笑了起来:“当医生的眼光都这么毒吗?”
他忽然大步扑到阮星的跟前,用了全部的力道,捏着阮星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所以,你不要再跟你兜圈子!把江沉给你的东西交给我!我的时间不多。”
阮星疼得下意识往后退,但是徐远年的双手就跟钳子一样。
他嘶哑着说:“在我死之前,我也一定要把徐老三拉下来,我要他跟我一起陪葬!”
他说着,把阮星狠狠推开。
阮星整个人是被绑在椅子上的,他这样一推,阮星整个人连同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徐远年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现在你知道我的决心了?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清楚,仔细想清楚,那件东西到底在哪里。”
阮星浑身吃痛,说不出话来。
徐远年的声音冷得如同来自最底层的地狱:“你们俩在这里盯着,一个小时之后,你们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