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41、（41）

　　早上的工作结束，阮星去食堂吃饭。
　　吃到一半，骨科的陈医生坐到了她的对面。

　　“阮医生，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阮星的筷子一停，看着他说：“怎么了，陈医生？”
　　“你还记得上回你送来那老太太吗”
　　“记得，小武奶奶，她怎么了？”
　　“她的情况不是特别好，老年人恢复又特别慢，我们就约了每两周一次复诊。上周六老太太就该过来的，但是一直没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让护士打了电话，电话也一直接不通。所以，我就来想问问你什么情况，上次见你们好像挺熟的。”

　　“之前她都是按时来的吗？”阮星问。
　　“是啊，每次都是她孙子陪着来的。我们都还说呢，她那个孙子看着像个混混，没想到还挺有孝心的。”

　　距离上次的事情发生差不多也快大半个月了。
　　小武现在被扣押在警局，多半是不能陪着奶奶来看病了。
　　而她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被各种事情缠身，竟然忘记小武被关起来之后，还有个年迈的老太太没人照顾。

　　阮星想了下，说：“陈医生，我今晚上下班过去看看。”
　　“好嘞，那我顺便把她下个月的药开上，你给带过去。”

　　去小武家的路上，阮星顺道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什么的。
　　等把这些东西提在手上，阮星才发觉这些东西特别沉，就光是从车库走到车上这么一小节路，都把她的手勒红了。
　　阮星坐上车，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心，忽然就想到了江沉。

　　那天他提了那么多东西，还能健步如飞，面不改色。
　　她那时候就该想到，如果没有经年累月的训练，光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绝对不会有那样的身手和体力。

　　但那时候，她心里眼里想的，都是他，看到他就觉得欢喜，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那么多不寻常的事情？

　　小武家里面路旧又窄，阮星的车开不进去，只能把车停在小区外边，自己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过去。

　　敲了好久的门，阮星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拖动的声音。
　　小武奶奶打开门，认出是阮星还很惊喜：“阮医生，你怎么来了？”
　　“奶奶，给您看腿的医生说你好几天没去，有点担心你，我来看看您。”
　　小武奶奶很高兴，把她迎进来：“我没事，我看着这些天腿好了不少，就想着在家贴点膏药得了，不想再去医院折腾了。”

　　阮星把东西放下来，环视了一圈，发现屋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乱。她原来以为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腿又不好，定然不太方便收拾才对。
　　墙角还放了一些没开封的营养品的盒子，厨房置物篮里有一些蔬菜和水果，但是已经发蔫了。

　　阮星收回视线:“奶奶，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还是得按时去医院复诊才行。”
　　“我知道，我知道，”小武奶奶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我就是想着要省点钱呢。”
　　“您知道小武的事情了？”
　　一提到这个，老人家就忍不住泪流满面：“怎么能不知道呢？他被抓第二天，警察居委会全部都找上门来了，把他的房间里外都搜查了一遍。我是真没想到啊，我以为他真的学好了呢。他每天上班下班，劲头十足，我真的以为他改邪归正……谁想到呢……”

　　老人家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以为孙子走上正路，没想到临了还是被关了起来。
　　阮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柔声宽慰说：“您别太挂念，现在还在配合调查的阶段。如果态度好，肯配合的话，惩罚不会太严重，还是可以有机会重来的。”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所以我就想着省点儿钱，能给他争取点减刑也是好的。”

　　阮星没忍心告诉她小武犯的事情，用钱可摆平不了。
　　但是说到底，虽然选择都是小武自己犯下的，但是这事和江沉也脱不了关系。
　　他信任江沉，所以很多江沉不方便做的事情，全由他出面了。

　　阮星把老太太扶到椅子上坐下来，给老人检查了受伤的地方，帮着把药换了。
　　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上回你来的时候，我们还一块儿吃饭，热热闹闹，多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您别难过，小武好好改造，还是能回来陪着您的。”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阮医生，你是个好人，要是你见着小武的话，一定叫他要好好反省，积极改造。”
　　阮星点点头：“我会传达到的。”

　　等给老太太检查完，阮星又把家里给稍微打扫了一下。
　　老太太过意不去，一直跟在她后面：“阮医生，怎么能让您干这种事儿呢？真是对不住。”
　　“没什么的，”阮星忽然想到什么，“奶奶，这段时间，是不是还有人来看过你啊？”
　　“有有有，是个小伙子，说是社区民警。”
　　“不是上次和我一起来的江沉吗？”
　　“不是他，说起来，你们没一起过来啊，你和那个小伙子还好吧？”
　　阮星笑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奶奶，我把药给你放这了。您按时用，过两天我还是让人来接你去医院复诊。”

　　小武家出来到小区门口这段路很暗，路灯在头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狭窄的水泥路两边行人很少，树影憧憧，投下有些阴森的阴影来。
　　阮星裹紧了大衣，加快了脚步。

　　终于走到自己的车跟前，阮星松了口气，刚打开车门，忽然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一个东西顶住。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锋利的顶端，即使隔着厚厚的大衣还是能感觉到寒意。
　　她的心里一沉。

　　阮星的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阮医生，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现在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小武？”
　　“是我，阮医生，对不起了。”
　　阮星的呼吸不自觉加快，她能听出来小武话语里的孤注一掷：“小武，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你先上车。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轻举妄动。”

　　阮星被小武劫持上了后排。
　　另一个带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坐上了驾驶座，把车启动。
　　阮星努力平复住自己的呼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小武？”
　　小武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着：“阮医生，你别问，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你只要配合我，我完成我该做的事情，就会放你走的。”

　　阮星脑子里各种念头和猜测闪过，她试探着问：“是徐斯年让你绑的我吗？是因为江沉吗？还是因为我爸？”
　　小武异常烦躁地用右手狠拍了下自己的头，提高了音量：“阮医生，你别问，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不想伤害你。”

　　阮星不敢再刺激他，沉默了一会，阮星再一次尝试去和他说话。
　　她十分温柔地说：“你奶奶的腿恢复得很好，我刚才重新换了药，肌肉基本都已经长好了。我看她的气色也还不错。”
　　抵在她腰部的刀的力量似乎轻了许多。
　　小武的眼睛里都是痛苦的挣扎，他颤抖着：“谢谢你，阮医生。”

　　阮星一面和他说着他奶奶的事情，另一只手悄悄地摸进了随身的手包里，指纹解锁了手机。
　　阮星的心脏狂跳，手指在屏幕上摸索着，只能凭着肌肉的记忆，摸索着按到了通话的地方。
　　她记得自己第一通电话应该是打给沈昼的。她又按了一下。

　　这时坐在驾驶座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看了过来。
　　阮星的身子一震，手不敢再动。
　　那男人的半张脸都被包住，唯独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射出凶狠的光。像是察觉到阮星的心虚，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阮星。

　　阮星的手都要僵硬。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小武，你是怎么出来的？江沉知道吗？”
　　忽然听到江沉的名字，小武立刻跟发了狂一样：“你别跟我提他！出卖兄弟的人，我肯定要亲自弄死他的！他骗我，说的话做的事情，全都是我骗我!”
　　“我也被骗了，我跟你一样，都是被欺骗的人。”
　　“所以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小武，你冷静一些。你要带我去哪里，去见徐斯年吗？”
　　阮星努力想要从小武的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但是她其实压根都不知道沈昼有没有接到这通电话。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子忽然停下。
　　驾驶座的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被沙子磨过，他说：“检查她的包，看她是不是发了消息出去？”
　　“我没有！”
　　小武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一把扯过她的包，拿出手机，递到阮星的跟前来：“解锁！”
　　“我真的没有！”
　　“阮医生，我说过我不想伤害你，解锁！”

　　阮星只好解锁了手机。

　　小武打开通话记录，显示半分钟之前，刚刚打出去一个电话，是打给沈昼的。
　　小武看了一眼阮星，她双眼带着恳求似的泪光看着她。

　　“没有打出去。”小武低沉着声音说。
　　那男人怀疑地看了一眼阮星：“你要知道，这次如果失败，我们就全完了。”
　　“我知道。”

　　那男人不再多说什么，重新启动了车。

　　后面的路程，不管阮星怎么说话，小武都不再接她的话。
　　半个小时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那男人从驾驶座走下来，把阮星从后排拽了出来，另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腰：“别乱动！小武心软，我可不会！只要你不死，在你身上捅几个眼，徐总不会怪罪我。”
　　小武说：“别，你答应过，不会伤害她的。”
　　那男人冷笑一声：“那也要看阮医生肯不肯配合了！”说着，他把钥匙扔了过来，“你开着她的车去城里绕几圈。”

　　这次，那男人带着她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轿车。

　　这样的准备周密，想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只是不知道，她去小武奶奶家的事情，也是他们故意引导，还是一直跟踪自己才终于等到下手的机会？

　　车最终在一处旧仓库里面停下来。
　　阮星被两个人押着进去。
　　那人给阮星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用刀子拍了拍她的脸：“我知道阮医生不是听话好对付的人，不过我劝你还是老实点比较好。只要我们达到目的了，就不会伤害你。闹得太难看，对我们都不好。”

　　仓库阴冷破旧，不时吹刮进来的冷风呼啸着排打在四周的墙壁上，发出震颤的声音，还裹挟着依稀像是海水的味道。
　　阮星的手脚被缚住，动弹不得，渐渐感觉到双手都有些麻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