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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   沈昼一直看着楼道的入口。
      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这种老小区很少会有这样的豪车停在这里,路过的人都不由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等沈昼抽完第二根烟的时候,阮星的身影终于从楼道口出现。
      比起她之前进去的样子,她看上去有些颓然,小脸苍白,低着头走着。

      沈昼想,真相嘛,哪儿有不残酷的。
      他虽然是想护着她,什么都不叫她知晓,但是她总归还是要去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

      阮星沉默着走过来,坐上车。
      沈昼启动了车,而阮星还是坐在那,没动静。
      沈昼探身过去,从她的右手侧拉了安全带过来系上,用指节扣扣她的小脸蛋:“怎么的?被欺负了啊?”

      阮星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昼坐正了身体:“因为他想要完成他的任务。”
      阮星转过脸来,看着他,清澈的双眼里一排迷蒙:“我还是不明白。”
      “阮星,很多事情,你看不懂,是因为你处的位置。你的世界只有纯粹的黑白分明。如果你站在江沉的角度去想这件事,他的动机就很好理解了。”

      他这话倒是和那天江沉在客厅对自己说的话如出一辙。
      只不过沈昼此时是耐性十足的,他在引导她,引导她看明白一些事情。
      而江沉,江沉是在指责她。

      指责她过分天真,不谙世事,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以为所见的即是真相。

      阮星轻轻闭上眼睛。
      沈昼也不着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将车熄了火,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沈昼听到阮星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一团棉花。
      阮星想到之前被杨攸扣住到时候,杨攸无意透露出来的一些事情,她抓住了一些模糊的痕迹:“我爸爸和徐斯年有过私下的一些交易。他想要利用这件事,逼我爸把那些交易的细节交代出来,帮助他抓住徐斯年,给徐斯年定罪。”

      这之中交错着的复杂的人心算计,阮星想得明白,阮学明自然也想得清楚。
      沈昼的手指轻叩方向盘,他这个时候有点儿想抽根烟。

      “二哥,你觉得我爸会就范吗?”
      “会。”
      沈昼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按照你爸做事的风格,他和徐斯年的交易,肯定不是出于他的自愿,或许是他有什么把柄被徐斯年捏在了手上,所以他一定会留有一些关键性的材料或者交易记录之类的东西。江沉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个。”
      “但是……”沈昼话锋一转,“这件事,不管江沉能不能如愿,你爸一定都会受到牵连,因为徐斯年不是个容易就范的人。”

      “我只是没想到,江沉会利用这件事来要挟我爸爸。我以前觉得……”阮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不该是那样的人。”
      阮星忽然停下来,定定地看着车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沈昼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男孩子个子很高,穿着卫衣牛仔裤,后面还背了个黑色的书包。

      沈昼已经从阮星的眼神中猜出那个男孩子的身份了。
      阮星开口:“二哥,我们走吧。”

      沈昼开着车,从那男孩子身旁擦身而过。
      小区里面出现这样的豪车,年轻的男孩子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看不清车里的情况,,于是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阮星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男孩子的身影走进楼道,直到车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

      车开了很久之后,阮星才开口:“我看到那个女的,其实我从知道她的存在的时候,就开始恨她,觉得是她毁掉了我和我妈的生活。可是我今天看到她,还有她生活的地方,她活得特别不像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小三。”
      沈昼被这句话逗笑:“你给哥说说,传统意义的小三是什么样啊?”

      生在这样的环境下,阮星见多了那种为了钱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那些人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名,总归是会有所求。虽然他们嘴上都会说为了爱情,但是爱情在那些东西面前,一文不名。
      而这个时候,正宫太太们多半也会选择忍气吞声,满足她们的要求,来维护自己家庭的体面。

      她以为吴桦之也是因为舍不得阮太太这个名号,才一只忍耐着不离婚,所以她一度对吴桦之也有过怨恨。
      她以为郑嫣红是为了钱才要接近自己的父亲,明知他有家庭的情况下还要为他生个孩子。

      但是今天所见的一切都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识。

      “阮星,你还记不记得,你毕业那天,你和你爸爸吵了一架?”

      他说的是那天在客厅,阮学明要将她安排近沈家的医院,被她强烈拒绝,甚至还说出了一些狠话来。
      也是在那一天,她明确告诉阮学明,自己对沈昼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绝对不会听任他们的安排。

      阮星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那天说的关于沈昼的话全被他听到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能感觉到沈昼在刻意地避开自己。
      她原本是想要找个机会解释的,可是沈昼那么骄傲的人,听到那样的话,就算她真的解释了,怕也只是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记得。”
      阮星的声音很低。

      “那时候我在门口,听到了,”沈昼笑了下,“我也听到了你后面的那些话。其实我当时特别生气,我心想我是谁啊,榆城谁不知道我,怎么被一个小丫头嫌弃成这样?”
      阮星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后来我就不生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个特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虽然我总喊你小丫头,但是你实际上比我们都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比如我,我是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做不了旁的,你要是让我去打个领带上班,或者是去做个别的职业,我肯定完蛋。”

      阮星知道他这话是在故意贬低自己。
      沈昼是她见过过得最通透的人。

      “但是你不同,我看着你去学医,去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明明怕血又怕尸体,竟然还是坚持下来了。所以,我就跟我自己说,沈昼,你不能做困住阮星的那个人。”

      阮星的一整颗心,像是被泡在醋里,之前所有说过的掷地有声的话,都变成了一团浆糊,软趴趴地站不住脚。
      和那个时候的自己相比,现在的她,简直就是个笑话了。

      沈昼转头看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特别困惑,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这都很正常。
      “但是你必须得记着,记着当初是什么坚持你走到这里的。”

      从生日那一晚开始,阮星整个人就没有完全的清醒过。
      她被丢弃在大海上,真相和事实,像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水花,不断翻卷起她的身体,将她一次次抛到更高的地方,再将她又一次丢落水里。
      她的喉咙里都灌满了苦咸的海水,呼救都喊不出口。

      她被弄得身心俱疲,只觉得自己整个的生活都开始变得满目疮痍起来。

      而沈昼,他看穿她的全部的情绪,也知道她不是个会轻易呼救的人,所以他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明明只是几句轻飘飘的话,却提着她的领子,将她从汹涌的波涛之上提了起来,让她重新站回了地面上,让她不至于窒息。

      阮星的情绪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掉。
      这么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没哭过。

      当着吴桦之的面,不能哭。
      在医院里头,面对病人,不能哭。
      面对旁人的时候,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也不能哭。

      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她差点都忘记要怎么去启动泪腺了。

      沈昼把车停到路边,下了车,把车里的空间留给她。

      过了一会,沈昼才重新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阮星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肩膀还不时抽动着,两只眼睛都哭得浮肿起来,跟嵌了俩核桃似的。

      沈昼是个特别正经不了的人,公司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还能说两个冷笑话的人。沈裕就总教训他,说他没个眼色。
      就比如现在,正是那种严肃认真,气氛伤感的时候,但沈昼一见阮星这个样子,就觉得很好笑。
      就跟动画片里那种动物角色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好笑,还很可爱。

      阮星大哭一场,情绪好很多,说话瓮声瓮气地:“二哥。”
      “哭好了?”
      “对不起,二哥。”
      “别说那些没用的,”沈昼递过来一个餐盒,“肚子饿了,吃点东西。”

      阮星打开来一看,是一份打包的酸辣粉。
      “二哥,你从哪儿买的?”
      “喏,那儿。”沈昼随手指了下路边的一个招牌,有些郁闷,“我刚下车想抽根烟,就站在那家店的门口,那老板娘可能是看上我了,非得上来跟我搭话,拉着我不给我走,还非得送了我一份他们家的招牌酸辣粉。”
      想也是,沈昼这种皮相,又穿着身一眼就瞧出来价格不菲的衣服,往那一站,什么也不用干,就跟那路灯柱子一样显然。
      阮星忍不住嘲笑他:“那老板娘年轻吗?漂亮吗?”
      沈昼跟吃了苍蝇一样,憋了半天,非常郁闷地说:“那老板娘我看着四十多了,店里还有个在写作业的小孩儿。”

      阮星特别不厚道地大笑出声。
      她才刚哭过,两个眼睛水汪汪的,但是脸上又露出明媚的笑容来,看着有一种特别的美感,就跟下过雨之后,荷叶上滚动着的露珠一样。

      沈昼贫瘠的脑袋里没什么太多词汇,倒是想到了那年夏天带着她和沈绮去钓鱼的事情了。
      其实是他们几个男孩子去,她俩非得跟着。
      他们这一群人到哪儿都被人伺候着。说是钓鱼,其实渔场的老板恨不得把他们钓鱼的那块儿用网给围出个几平方米的地儿,里面塞满了各种鱼,要鲨鱼都能从海里现捞个运过来。
      阮星觉得没意思,就自己找了个阴凉地躲起来。
      沈昼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趴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睡着了,整个脸都被晒得红彤彤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沈昼看着看着,忍不住就俯下身子靠近了一些。

      沈昼觉得这会的场景跟那时候就很像。
      阮星总能勾起他一些“禽兽不如”的念头。

      好在沈昼还算是有点儿良知,及时扼住了心里那头猛兽:“吃你的吧,看看好不好吃,那老板娘说他们家是这附近最正宗的。”
      阮星要去揭盖子,忽然想到什么,停了手:“二哥,要不还是等回家再吃吧?”
      “怎么了?”
      “味道大,回头给你车上沾了味,散不掉。”
      “真是麻烦。”
      沈昼对她的矫情还挺乐在其中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愉悦笑意,“哭够咱们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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