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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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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眼前总是不断出现江沉临走之前最后看过来的那一眼。
沉痛,不甘,或许还有些许的怨恨。
她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恍然,还有点轻松。
她和江沉认识到现在,中间经历了不少的事情,但是回头想想,那些事情中,虚假隐瞒占据了大多数。
以至于她现在结束这一切,想要试图来回忆起一点儿快乐的事情,竟然发现有些乏善可陈。
初相识的时候,江沉于阮星而言就是那烈酒,给阮星带来浓墨重彩的心情的波动。可是到现在,这酒被一遍遍冲淡之后,再吃到嘴里的时候,发现已经没了味道。
只是她一直舍不得放下而已。
阮星一直盯着门口江沉离开的地方,沈昼在一边看得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伸手拍了下阮星的脑袋,酸溜溜地说:“看什么呢?人都走了,真舍不得上去追啊?”
“有什么好追的,都结束了,”阮星回过神来,有些怅然地对沈昼说:“二哥,我没想到他会跟我说那样的话。”
“哪样的?”阮星搂着她的肩膀,“说你跟我们家同流合污的那些?”
“谁跟你同流合污了啊?”阮星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沈昼笑起来:“成年人的世界,哪儿那么多可纠结的事情?不过是立场的不同罢了。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我还觉得他太理想主义了,都有点儿冠冕堂皇了。”
“你不觉得我太天真了吗?”
沈昼想了下:“是有点儿。”
阮星不乐意了,拨开他的手就要上楼。
沈昼两步追上去:“你看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说你点儿真话怎么还发脾气的?”
阮星回头瞪他:“谁让你说我幼稚的?”
沈昼有些傻眼了。
他刚才压根都没从嘴巴里说出跟幼稚沾边的词吧。
这女孩子一旦不讲理起来,连他都有些招架不住啊。
阮星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沈昼要跟进去,阮星把他拦在门口。
沈昼好声好气地哄:“别气,我刚那不是开玩笑的么?你一点儿也不幼稚,也不天真,你就是……”
沈昼迅速把脑袋里并不丰富的词汇库过了一遍。
“唔,出淤泥而不染?”
这词儿,还不如前面的呢。
阮星瞪着眼。
“不谙世事?”
“冰清玉润?”
“质而不俚?”
阮星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推了下沈昼:“二哥,你连质而不俚都知道,看不出来啊。”
沈昼见她笑了,心情也很好,却又故意板着脸:“还真拿我当文盲啊?哥对史书经文也是略有研究的。”
沈昼说完抬脚就要进去,结果还是被阮星拦在外面:“小呆呆,你要再生气,我就要去翻成语字典了。”
阮星狡黠地笑:“二哥,我没生气,我是要换衣服。”
沈昼一愣:“换衣服,去哪里?”
“晚上还得值夜班。”
“不行,你烧还没退干净,不准去上班,请假。”
“那不成,医院里本来人手就不够,我这两天都让别的医生给我顶班,说好今晚我替人家值夜班的。”
沈昼知道拗不过,何况这个时候阮星能正常工作生活,她也不会有时间去乱想什么。想到这,沈昼就说:“那行,不过你得陪我吃个晚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去医院。”
阮星点点头:“行,二哥,那这顿饭让我来请。”
阮星换衣服的时候,沈昼就靠在阮星房间门口的墙上等。
沈昼这辈子等女孩子的次数都寥寥可数,仅有的几次好像都是等的阮星。但是他一点儿也没觉得不耐烦,想到阮星方眨着眼故意假装生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心里跟塞了个气球一样,忽然就变得轻飘飘的了。
他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上去了。
他妈妈生了他之后,就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是因为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沈昼他爸也不舍得自己老婆多受一次怀孕生子的痛苦,坚决没肯要。
第一次看到阮星的时候,是刚搬来这片住宅区的第一天,小阮星就坐在院子里草地上玩。吴桦之给她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俩小辫儿,小辫子上各扎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沈昼妈妈见了心都酥了,一步都挪不动,牵着沈昼去给新邻居打招呼。
小阮星粉雕玉琢,跟个奶团子一样,也不怕生,喊“阿姨好,哥哥好,我叫阮星,星星的星。”
“小星宝真乖。”
沈昼那会还觉得自家妈妈那粘腻得跟蜜糖一样的声音太离谱了,没想到下一句,他妈妈就说:“小星宝,以后长大了给我们阿昼当媳妇好不好啊?”
沈昼那会虽然也不大,但是已经是个老成的小大人,就吐槽说:“妈,你这语气太像诱拐儿童的变态了。”
话没说完,就听到小阮星特别奶声奶气地应了句:“好啊。”
沈昼故意装凶,龇着牙威胁:“小屁孩,你知道媳妇是什么吗,你就答应?”
小阮星被他吓一跳,摇摇头,又撇撇嘴:“哥哥好看。”
这话把边上站着的两位妈妈都逗乐了,沈昼妈妈捏捏她的小脸蛋:“没想到小星宝这么点大,还是个颜控。”
就算是现在,他妈远在国外,偶尔打电话的时候还总提到这个,打趣说:“你什么时候把隔壁家的小阮星给我娶回来?她小时候就答应要给我做媳妇的。”
沈昼那会还想,这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妈就说:“阮星喜欢长得好看的。你到现在还没追到,该不会是因为……你长残了吧?”
沈昼还在持续被自家老妈插刀:“我跟你说,阮星这样的姑娘,追她的人肯定不少。你再犹豫不决,她就真成别人的了。”
“二哥,我好了。”
阮星的声音把沈昼拉回现实。
沈昼抬眼看过去,见她里面穿了件杏色修身羊毛衫,下面搭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阔腿裤,衬得身段格外窈窕。
她外面套了件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看着粉粉嫩嫩的,倒是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丫头重合了。
她化了个很淡的妆,嘴巴上涂了浅色的唇彩,看上去跟剥了皮的水蜜桃一样。
沈昼蓦地喉咙有些紧。
沈昼带着阮星去了一家西餐厅。
俩人一进去,就有侍者恭敬地迎了上来,给两人引路。
餐厅的地理位置极好。
侍者领着他们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边整个榆城的夜色都能够一览无余,而穿过城市的榆江则变成了一条灯河,流淌着炫目的灯光色彩。
阮星脱下外套,沈昼很自然地接过去。
阮星被他这个过分顺手的动作弄得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沈昼表情正常,翻看着菜单,抬头见阮星咬着下嘴唇正看着自己,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见自己抬头看她,阮星又迅速低下头去,扇骨一样的眼睫毛心虚地颤动着。
沈昼嘴角上翘,也不拆穿,点了菜,又问:“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阮星也不知道怎么就意乱了起来,囫囵说:“我也跟你来一份一样的好了。”
沈昼转头跟侍者说:“那就按我说的,两份一样的吧。再给她加个酥皮奶油浓汤。”
阮星嘟哝:“晚上吃这么高热量的,会发胖。”
“吃胖点儿,好看。”
“得了吧,二哥,你这话也太违心了。你交往的女朋友,哪个不是长腿细腰的?”
沈昼被噎了下,没想到自己在阮星心里的形象竟然这么花花公子,摇摇头道:“那能一样吗?”
吃了一会之后,沈昼忽然说:“你怎么不问我那批货的事情?”
“你和沈大哥生意上的事情,我好像不太好过问。”
她其实一直都挺懂事知分寸的,不该问的事情不多问。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不会瞒你,我答应过你的,”沈昼说,“你就告诉我,你想知道吗?”
她看上去有些纠结,过了一会,点点头。
沈昼笑了下:“其实不久之前我们探查到徐斯年在收缩业务,出售手上的股份和资产,我和大哥就预测他可能是要跑路,所以我们一直让人24小时盯着他手下所有的运输线路和人员动向。”
阮星知道能做得到这件事,绝对不像是沈昼说得那样的简单。
“那你们能查到的事情,江沉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太在意结果,反而容易进徐斯年的圈套,”沈昼慢条斯理地说,“说起来,江沉的心性也非常人了,不然的话,绝不可能在徐斯年身边潜伏这么多年。但是他到底还是太着急了,以至于功亏一篑。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徐斯年,但是他不知道,徐斯年最擅长的事,就是让人以为足够了解他。”
阮星默然片刻。
这七年的事情,江沉一定也承受了不少东西,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失算,怪不得下午他会那样失控。
沈昼看她这样的神色,猜到她心里的想法,问:“你想让我们把这批货交给他吗?”
阮星皱着眉头。
沈昼的脸色阴下来。
阮星却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沈昼绷紧的面色,瞬间又缓和下来:“为什么?”
“这不该是我来决定的事情。”阮星看着沈昼,“我相信你和沈大哥做的决定,一定都是有道理的。”
“你就不想帮江沉?”
这话一出口,沈昼就有些后悔。
他这样试探和吃醋的语气,确实是有失风度。
下午在客厅,他清楚听到了她对江沉的态度,还有她说出口的分手。
按照他对阮星的了解,这个决定一定是她认真考虑做出的决断。做决定的时候是最艰难的,可是一旦下了决心,她就不太会回头了。
但是一碰到这个事情,沈昼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阮星没注意到沈昼这会复杂的神色,想了下,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江沉可能是卧底的时间太长,执念深重了些。那批货就算你们交给他们处理,他也并不能够真的抓住徐斯年。我想徐斯年一定也想好了应对的方法。这件事,江沉其实心里也清楚,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沈昼深深看着她,忽地又笑了出来:“我的小呆呆真是聪明。江沉那小子智商不及你一半。”
阮星被他说得耳朵都有些烫,埋头戳盘子里的牛排。
沈昼说:“徐斯年跑不掉的。”
阮星抬头看着他。
沈昼说:“他现在穷途末路,一定会想办法反扑。你觉得他会从谁的身上下手?”
阮星手上的动作停住:“我?”
沈昼的双眼眯起来,透着几分狠:“所以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