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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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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生日这天做了三台手术,等下了手术台,腿都有些发软,等结束手上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吴桦之打了好几通电话来。
她之前就答应了老妈生日这天会回去过生日。
吴桦之喜欢热闹,原先计划要好好操办一些,办个宴席酒会,阮星最头疼这种场合,央着自家老妈低调一些,她工作太累,实在不想再应付客人。吴桦之这才作罢。
阮星匆忙收拾好东西,跟同事做了交接才赶回去。
到家里院子跟前的时候发现沈昼就站在门口的树下。
阮星停住脚步:“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昼难得穿了休闲轻便的衣服,灰色毛衣,下面是同色系的长裤,看起来很闲适。
夜凉如水,风吹起树叶,显得这样的夜晚更加静谧。而沈昼斜靠在树上,更显得身量颀长,风姿俊逸。
阮星看着他,觉得今天看到的沈昼似乎有些不同。
但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明明还是那个沈昼,还是那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人。
“我在等你啊。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不好意思啊,二哥,今天做了三台手术!”阮星说,“我现在腿都还是软的呢。”
沈昼走到她跟前,含着笑:“今晚和你爸妈吃了饭,偷偷溜出来。”
“啊?去哪里?”
“给你过生日。”
见阮星一副傻愣愣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沈昼很愉快,用手拍拍她的脸蛋:“记得啊,吃完饭溜出来。哥给你安排了节目。”
家里的保姆开了门,阮星走进去,吴桦之迎上来,嗔怪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妈,我今天在医院忙得头昏脑胀,肚子都饿瘪了。”
阮星跟自家老妈撒着娇,在看到餐厅里坐着的人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吴桦之看见阮星的脸色瞬间暗沉起来,赶紧按着她的胳膊安抚着说:“星宝,你爸爸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上一回冲突之后父女俩到现在都还没说过话。
阮星心里不大愿意见到阮学明,但是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吴桦之伤心。上回她挨了一巴掌,最难过的人就是吴桦之了。
阮星走过去,不大情愿,但还是叫了声:“爸。”
“生日快乐。”
阮学明努力想要让自己听起来慈爱一些,但是这么些年父女的心结早就根深蒂固,不是一顿家宴能弥补的。
这句祝福听起来虽不像以往那般疏远,但是仍有些生硬。
吴桦之在一边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加上阮学明先示了好,阮星也只好点头:“谢谢爸爸。”
吴桦之高兴起来:“你爸爸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餐桌上果然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阮星打开来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整套的翡翠首饰。
拇指大的吊坠,一对耳坠,还有一个翡翠镯子,底下衬着白色锦缎的底,看上去更加翠绿欲滴,浑然一体。而这翡翠的成色极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华贵又不失淡雅。
盒子里还放附上了拍卖行给的证书和这套饰品的原石图样。
吴桦之平日里比较喜欢这些珠宝首饰,看了眼就知道价格不菲:“星宝,你看看你爸爸多用心啊。”
阮学明说:“前两天看到拍卖名册上有这个,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若是有别的想要的,你就告诉我。”
吴桦之推了下阮星的胳膊,笑着说:“前两天和陈家的太太喝茶,还说到这个。陈太太喜欢得不得了,没想到被你拍下来了。”
阮星把盒子往吴桦之的方向推了下:“妈妈,你喜欢的话,你拿去戴吧。我在医院上班,不方便带首饰。”
吴桦之小心地看了眼阮学明的脸色,打圆场说:“我哪儿适合戴这个啊?颜色太嫩了。你戴好看,你皮肤白,最适合戴这个了。”
阮学明也没有生气,说:“既然不方便戴的话,就先收着吧。坐下来吃饭。”
察觉到阮星的抗拒,吃完饭之后阮学明也没多停留,自己先上楼去了书房。
吴桦之说:“你爸爸也是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的,还准备了礼物。怎么说也是你爸爸。”
“我是替你生气。”
吴桦之笑笑,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又忽然想到什么一样,问说:“你和那个男孩子,还好吧?”
阮星眼神暗了下。
上次她在医院说想要和江沉一起过生日,被他拒绝了。到现在江沉都还没联系过自己。
虽说以前他也有这样动辄消失的时候,但也没有一次让阮星觉得这么糟糕的。她第一次充满了不确定的感觉,像是要抓住什么,可是伸出手,又什么都抓不住。
“怎么了?不顺利吗?”
阮星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吴桦之担心地问。
阮星吸了下鼻子:“妈妈,我有些不确定了。以前我是喜欢他的,哪怕我们不能时常见面,可是我见了他就很欢喜。可是现在,我对于见到他这件事好像没有了太多期待。不对,我还是很高兴见到他的。”
她说得有些乱,吴桦之握着她的手问:“那你觉得是哪儿变了呢?”
阮星闭上眼睛。
她仍然开心见到江沉。
可是见到了之后却不由自主开始去猜测,去想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可能是不太好的事情,或者是危险的事情。这么想的多了,她甚至会去钻牛角尖,去想她认识的江沉到底是不是江沉。
她被自己各种胡思乱想的念头纠葛缠绕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真的毫不在意他的身份。
但是显然不是,江沉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影响比她想得要大得多。
有些事情她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阮星心烦意乱:“妈妈,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当初那样,你还是不肯离婚呢?如果你非要离的话,肯定还是离得掉的。”
“因为我还是很爱你爸爸的。”
看到阮星略有些惊讶的样子,吴桦之竟露出了羞涩的神情:“我和你爸爸是校园恋爱,他是我爸爸的学生,经常来我们家做客,和我爸探讨学问。你爸爸年轻时候真是意气风发,评论时事,指点江山。我后来想,我能忍下来,多半也是因为我还惦记着当年我爱上的那个人吧。”
“可是人是会变的。”阮星的声音带了涩意。
“没关系,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行了。”吴桦之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如果你觉得一段感情带给你的负担大于快乐,那个显然不是真的爱情。爱应该是给人带来快乐和力量的。”
吴桦之说:“星宝,你现在有很多疑惑对不对?没关系的,不要执着,你迟早会弄明白的。”
这时沈昼打来电话。
“小呆呆,吃完了没有?”
“刚吃完饭,和我妈聊了会。”
“能溜出来不?”
“二哥,你这说的,我哪儿需要溜出去,我又不是早恋。”
话一出口,阮星才觉得不对劲,赶紧改口纠正:“我是说,我是成年人。”
沈昼打断她,话语里难掩愉悦:“好好,成年人阮呆呆,要不要哥叫人去接你?”
阮星赶紧拒绝:“不要。我自己开了车的。”
“好,那你小心点儿。我把定位发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阮星忽然发觉自己耳朵有些烫,她捏了捏耳垂,呼了一口气。
吴桦之看她忽然脸红耳赤,以为是和那个男生,还打趣说:“要和男朋友去过生日了吗?”
“才不是!是沈二哥。沈二哥要给我过生日,我出去一下。”阮星往外走,临走到门口,换了鞋,又忽然问,“妈,我穿这个会不会太随意了点儿?”她下了班直接从医院回来的,衣服都还没来的及换下来。
吴桦之笑着说:“不随意不随意,刚刚好。”
车开出去没多久,阮星就接到电话,是小武打来的。
那边小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阮医生,你能来一下吗?”
阮星的心里一沉。
小武给的地址是上回江沉刚被放出来时阮星去的地方。
阮星很快赶到那,敲门的时候都有些止不住地心慌。
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
江沉就站在门的另一边。
完好无缺,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
阮星一时反应不及,呆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江沉。
她在来的路上设想过很多糟糕的情况,以及要如何去应对这些情况。
但是她没有想到过会是这种情况。
她心里的石头放下一些。但是下一秒,却反而生出了一些慌乱来。
江沉穿着一身墨蓝色西装,搭配了一条同色系的蓝白色领带,头发修剪整齐,剑眉英挺,双目幽深,面目轮廓坚硬。
他是刀剑里舔血过日子的人,行走在黑白交界的阴暗地带,沉默深邃,又带着些狠厉,如同冷面的阎罗。偶尔面对阮星时,会露出些许温情脉脉的模样。但那些也是稍纵即逝的烟花。
而此刻站在阮星跟前的江沉,少了那些亦正亦邪的气质,看上去挺拔又正直。
他就站在她的跟前,眼睛里缓缓浮上温柔笑意,像是春意盎然,冰层融化。
“你怎么……”
阮星愣愣开口,而心里却生出一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墨水滴在纸上,缓缓晕开去。
“给你庆祝生日。”
江沉拉着阮星走进去,客厅的位置多出来了一张餐桌。餐桌上铺了红白相间的餐巾,上面摆放好了鲜花,餐盘,还点了蜡烛。
阮星有些惊讶:“这是?”
“小武准备的,说一定要给你个惊喜。”江沉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看上去有些局促,“是不是土了点?”
阮星笑着摇头:“一点儿都不会土。不过确实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之前答应过你的。”
阮星想起来他们唯一的单独在一块儿吃饭,还是在医院后面的小餐馆里,吃的酸菜鱼。
那时候江沉还说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候。
江沉说:“小武还准备了点西餐什么的。”
阮星为难地说:“我从家里过来的,吃过了。”
江沉的脚步停住,转过身来:“那正好,我刚才看了下,牛排好像都冷掉了。”
他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这种话,让阮星觉得很好笑,她顺着他的话说:“那咱们不吃了吧?冷掉的牛排不好吃。”
江沉点头,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红色锦盒:“那正好,可以提前把礼物给你。”
阮星打开来看,锦盒里放着一个红色绳子编织而成的手链,上面还有个坠子。
这个坠子的材质看起来很特别,不是黄金玉石,而更像是什么绸布之类的东西,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阮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江沉。
“这是平安符。”江沉解释说,“我第一天出来做事的时候,我妈特意从南华寺给我求的,还请那里的师傅念了经。”
江沉笑了下:“她那个人有时候迷信的很,我说这些东西没用,不过她还是坚决叫我带上。”
“你以前没提过……”
“她过世了。”
“对不起。”
“没关系,她是生病去世的,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提到自己母亲时,江沉的语气很平静,他把手链拿出来,放到阮星的手心里面,“我想了很久,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东西。我拥有的最贵重的,就是这个了,好像也是托了这个的福,这么多年我都能够逢凶化吉。”
阮星下意识就拒绝:“这个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江沉直视她的眼睛:“我把我的运气和平安都送给你,阮星。”
阮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这样郑重,跟要做什么告别一样。
她把那个链子又塞回江沉的手里:“这是你妈送给你的,我不能要这个。”
江沉不由分说把帘子给她扣上。她的手腕纤细莹白,带上红色绳子,更衬得白皙。
江沉定定看着她的手腕,眼里眸光闪动着说不清的情意。
阮星伸手就要去解开链子,带了点哭腔:“我不要这个,我也不要你的平安运气。江沉,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害怕。”
江沉按住她不安的手:“是我不好,让你卷进来。不过这些很快就会结束了。”
她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像是站在雾里面。而他的眼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
他的深沉和内敛让她心疼,可是也让她疲惫。
她其实很努力去走近这个男人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把她的悲喜和他的安危系在了一块儿,被他牵动着。可是到最后却发现,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了解过他。
就比如现在,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分明是做了一些决定的。可是他绝对不会告诉她。
不管她怎么努力,他还是把她摒弃在了外面。
阮星觉得很无力,她抓着他的胳膊,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江沉,我不喜欢这样,解开了你的一个谜团,然后就有下一个谜团等着我。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会有危险?”
江沉沉着一双眸子,眼里只有冷静,看上去并没有打算告诉她答案。
在这样的目光中,阮星忽然清醒许多,退后了一步:“江沉,我没有办法一直猜测你。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
江沉站得笔直,一言不发,如同一个孤独的斗士,伫立在旷野之上,站立在悬崖边缘。
他在这样的寒冷和孤独里,把自己的一颗心锻造得刀枪不入。
阮星等了很久,等到自己的一颗心从滚烫到变冷,再到几乎要冻住。
她觉得自己应该放弃了。
她不想总是做那个担惊受怕的人。
她可以无惧任何风险和代价,但是她无法忍受这样终日的惶惶不安。
阮星非常缓慢而又沉重地转过身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江沉发处梦呓一般的低语。
“我的身份,是一名卧底,隶属于榆城市经济犯罪调查科下海关缉私侦察部门。”
“从七年前开始,我奉命接近徐斯年,打入他的走-私集团内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