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23、（23）

　　这已经是江沉被关押的第三天。
　　其实这样的环境下，时间已经变得无所谓有无。江沉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来感知时间的流逝。

　　这三天里，除了审讯的人，他还没有见过任何人。
　　案件的性质特殊，牵扯的又都不是一般人，稍微一点儿动静都可能掀起风浪，因而调查组的人不敢大意，将江沉单独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场所。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房间的东南角用泡沫板隔了一个厕所出来。厕所的门只有大约八十公分高。他这样的身高，在里面的一切行动都无法隐藏。
　　房间的四个角落都装了摄像头。到了晚上，房间灯被关掉的时候，摄像头不断闪烁着红点，让人感觉格外阴森。
　　他被完全剥夺了自由和隐私。

　　若是一般人，在这样的封闭又压抑的环境下，呆不到一天就要情绪崩溃。
　　但是江沉早已经习惯这样的黑暗。更何况他的心志十分坚硬，早已非常人能比。
　　这样逼仄的环境，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安静思考的好地方。
　　他可以静下来好好去想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审讯人员没有直接透露，但是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手上似乎是握有什么指向自己的证据。
　　可是那是什么？

　　江沉的脑海中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还有所有的细节都过了一遍。
　　最后，他想到了阮星。

　　她是这整个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江沉有了一位访客。
　　那人进来之后，四个墙角的摄像头的灯也随之熄灭。这个房间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了。
　　那人在桌边坐下来，看着他，说：“江沉。”

　　江沉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早就算到了他会来。他一直在等着他来。
　　江沉坐在床边没动，看着他。
　　那人的面色深沉，眼窝深邃，双目如鹰，看起来能够穿透黑夜。

　　“你太不小心了。”那人有些严厉地说。
　　“我想要结束这一切了。”
　　“现在还没到时间。”

　　“再不结束，就来不及了。”江沉喃喃道。
　　对面那人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什么来不及了？”
　　“没什么。”江沉面上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波动。
　　那人深深叹了口气，带了几分怜爱：“这两日，你便会被放出去。我已经安排好。”
　　“他们手上拿到的什么证据？”江沉这几天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被沈家的人抓住了把柄。
　　“一段监控。”
　　“这不可能！”江沉立刻说。
　　“江平路。”那人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江沉顿时就明白了。

　　是他跟踪沈昼，然后发现阮星从沈昼的车上下来的那天。

　　他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万无一失。
　　那一天他看到阮星忽然出现，打乱了计划，的确有可能出现失误。

　　江沉陷入了沉默。

　　对面的人一直看着他。
　　在一阵让人难耐的安静的之后，那人开口：“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会让你陷入危险，还有她。你知道徐斯年的人找过她吗？”
　　江沉的头立刻抬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卡了一把刀子在喉咙：“你答应过我的。”
　　“我的保证只建立在我们的计划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如果你连你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的。”

　　江沉知道他的话不是威胁，他是在告知自己，而且他也真的能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情。
　　他一直僵直挺立的脊背，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箭。而此刻，这张弓弦开始松动，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无法辨别的颤抖。
　　江沉的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板，直到两只手都已经麻木失去知觉。

　　那人并不着急，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江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淡，如一汪死水：“我知道了。”
　　得了保证，那人也不再多做停留：“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我们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

　　门在那人走后被重重关上。
　　监控的红色灯光重新亮起。
　　江沉的世界又变成一片黑暗和沉寂，如同置身在阴暗的海底。
　　在这样一无所有的寂静中，身体其他的感官的功能被放大。
　　江沉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厌倦。

　　阮星下了班才看到小武给自己留了语音信息。
　　留言的时间是五个小时以前了。
　　“阮医生，这几天如果你有空的话，麻烦你帮忙看看我的奶奶。除了江哥以外，你是对我们祖孙两个最好的人了。我去把江哥带回来给你。还有……你别告诉我奶奶。”

　　小武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阮星怔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立刻打电话回去。
　　但是电话没人接。
　　阮星一遍遍打过去，一边颤抖着手指给小武发信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江沉带回来？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冲动啊……”

　　然而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发过去的消息也没有一点儿回音。
　　阮星的心跟着直直往下坠落，几乎要堕进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一亮，电话竟然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然而此刻听起来竟有些陌生的声音：“阮星，是我。”

　　阮星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我。”
　　那边又说了一遍。
　　声音渺远，通过电波传递过来，虚幻极了。
　　她那颗刚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心，又一点点漂浮起来，跟失了重量一样，空落落的，没点真实感。
　　阮星被这大起大落的心情弄得痛苦不已，她死死咬住嘴唇。

　　江沉听到她那边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阮星才说：“你、你出来了？”
　　江沉的声音温柔：“是，我出来了。”
　　“你、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江沉说了个地址。
　　阮星一刻都不能多等，说了句“我马上就过来”就过了电话。

　　江沉把电话递还给小武。
　　这会正是傍晚，夕阳透过前方的车窗射进来，江沉有些不适应地伸手去挡。

　　小武说：“哥，你不先去见徐总吗？”
　　“先不去，我想回去洗个澡。”
　　阮星马上要来找他，他不想被她看见自己这副邋遢的模样。
　　小武忍不住问：“哥，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是徐总的安排吗？”
　　江沉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靠着椅背，看起来很疲倦。
　　就在小武以为江沉已经睡着的时候，江沉忽然开口：“下次不要做这种冲动的事情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跑去想为我顶罪，会把我们两个人都搭进去的。”

　　小武原本是打算去自首，不管是什么先把罪名揽下来，好把江沉摘出来。临去之前，他还特意给阮星留了那样的话。没想到他还没到警局，就先接到了江沉打来的电话。
　　虽然是个蠢办法，但是小武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是烂泥里的一条命，无根无源，是江沉把他救下来，给了他工作，给他尊严，让他活得像个人。他也没什么牵挂，就一个奶奶，就算他出了事，江沉也会替他照顾好的。但是江沉不同了，他还有阮星。小武不知道恋爱是怎么样的，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江沉似乎变的不一样了。

　　等江沉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敲门声正好响起。
　　他走过去开门，一脸不安的阮星正站在门口。

　　阮星在来的路上，还一直以为刚才接到的江沉的电话是个梦境。等看到江沉真切完整地站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大概是刚洗了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显露出健硕的肌肉来。
　　阮星看到他胸口的伤疤，那是去年她亲手在手术台上缝上的。可是他身上的伤口远不止这个，腰部还有个硬币大小的圆形伤口，看上去像是枪伤。左边肩膀上一条很长的伤口一直延伸到了背部的肩胛骨。
　　阮星想象过很多次江沉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可是这些伤疤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过得比她能想到的还要惨烈上数倍。

　　阮星呆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
　　江沉先开口：“进来吧。”

　　阮星还是第一次到江沉的住所来。
　　客厅的墙角处放了一张行军床，上面散乱放着几件衣服。除此之外，整个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空得叫人心慌。

　　江沉有些不自然地解释说：“这里我不常过来住，没有地方让你坐。”
　　阮星喉头一哽，对着江沉笑：“没关系。”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就都没有再说话了。
　　阮星心里翻涌着很多疑问，可是真见了江沉，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都同时安静下来。

　　阮星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是难熬，把手里的东西捧到江沉的跟前，笑着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手里捧着的是一盆绿植。
　　江沉抬了下眉。
　　阮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上网查了下，刚那个……出来的人，都会用柚子皮。但是我来的路上，没看到有卖柚子的，就买了一盆金桔。”
　　江沉低头看，绿色的叶片间果然挂了几颗黄灿灿的拇指大的金桔。

　　阮星本来想着经历这些事，有些话不好直接问，到时候怕是要冷场。买个小礼物什么的，也好化解一下冷场的尴尬。但是她来得匆忙，只买得到这个小桔子树。
　　没想到这个树这会拿出来，气氛不但变得更尴尬，还有点滑稽。

　　阮星有些恼，要把树放下来，江沉已经接过去：“谢谢你。”

　　江沉捧着树往阳台走，阮星亦步亦趋地跟上。
　　阳台有个水龙头，江沉接了点水，给树浇了水，然后把金桔树放在了阳台上。
　　“放在这好了，能照得到太阳。”
　　“店家说这个树挺好养活的，稍微大点儿还能结更多的果。金桔也挺好的，维生素含量高……”

　　她在说什么东西？
　　虽然直接问那些事情不太好，但是她怎么能把这种久别重逢的戏演成了中老年养生节目啊？

　　阮星简直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个洞就地把自己埋了。
　　她干笑了两声：“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江沉就已经抱住了她。
　　阮星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笑出声。
　　她的眼前渐渐迷蒙起来，手抚上江沉的后背。
　　江沉在她的耳边说：“我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得少了点，因为今天卡文了。
后面两天会更多一些，时间暂时不固定，不过每天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