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14、（14）

　　阮星下班的时候看到自家母亲给自己的语言留言：“星宝，你下班了回来家里一趟。”
　　阮星回了个电话：“妈，怎么了？”
　　“你先回来一趟吧。不不，你还是别回来了，”吴桦之听上去有些焦虑，“你爸爸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发脾气。让我把你叫回来。你还是不要回来了，我怕你爸爸发脾气。”
　　阮星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也有这个心里准备，就说：“没事的，妈，我一会就回去了。”

　　回到家以后，阮学明并不在客厅，吴桦之迎上来：“你爸爸在书房，让你上去了直接进去找她。”
　　“我知道了。”
　　“星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你爸爸不开心了？我看你爸爸脸色很糟糕啊。”
　　阮星柔声安抚一脸担忧的母亲：“别担心，没事的。”

　　阮学明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面上笼着阴霾，他的手指捏着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随意看了两眼，手指骤然锁紧。
　　这时敲门声响起，阮星走了进来，在书桌跟前站定了：“你找我？”
　　阮学明把手里的文件甩到她的跟前，怒不可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阮星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文件的正中间，是江沉的照片，应该是被监控拍下来的。他正被几个看起来不像是善类的年轻人围在中间，而下一张图片里，那几个原先还盛气凌人的年轻人已经躺在地上，东倒西歪。江沉看了一眼镜头，他知道有监控，但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会被拍到。
　　他的脸上沾了血，目光冷漠而坚决，似乎旁人的生死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就是在跟这种人交往？”
　　阮星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被阮学明狠狠责备的准备了，所以这会反而很淡定，身体站直了，并不闪躲：“是的。”
　　“糊涂！你知道他是谁？”
　　“之前不知道，那天宴会上看到的时候才知道。”
　　她这种坦坦荡荡的态度让阮学明更加生气：“你马上和那个小子断绝一切往来。”
　　“不行。”阮星说，“我和他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阮学明的声音都高出许多：“全榆城的男人，你都可以随便挑，你倒好，挑了个打手马仔，还是给徐斯年卖命的。当初你口口声声说要脱离，这就是你的决心吗？”
　　阮星听着他的指责，咬着嘴唇：“我和他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你以为你们可以像普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花前月下吗？你知道你和他的事情，会给我们两家带来怎么样的影响吗？你一直任性妄为，从来都不会顾虑我和这个家，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做出这种蠢事来故意惹我生气。”

　　下午晚些时候，徐斯年来他的办公室拜访他。
　　阮学明对徐斯年这号人物自然是不陌生，若不是两方的利益不同，他还是颇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
　　但是欣赏归欣赏，阮学明对他还是充满了防备。前不久他帮助沈家卡住了徐家的货，给了徐家不少的打击，眼下徐斯年来拜访，肯定不是单单为了他说的“讨教”。
　　徐斯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阮部长这里的茶是真的不错。”
　　阮学明眯起眼，打量他：“徐总今日造访，难不成就是为了来喝茶的？”
　　“当然不是，”徐斯年放下茶杯，手指轻扣着桌面，“这次来，主要还是感谢一下徐部长对徐家的关照。前段时间徐家几个小孩不懂事，干了些蠢事，希望阮部长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里有话，真假难辨，阮学明一时看不分明他的意图，也笑着打太极拳：“关照谈不上，我们的工作也很需要你们的配合，大家互相理解就是最好了。”
　　徐斯年笑了下：“只是本来是我们家和沈家的事情，若阮部长不能一碗水端平了，也挺令我们伤心的。毕竟我们全公司上下三万多号员工，吃喝生计都仰赖徐家这艘大船。”
　　说到这里，阮学明才知晓徐斯年今天过来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警告自己。
　　不过阮学明在官场浸淫多年，耍太极的功夫自然也不一般：“徐总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肯定也是希望你们都能好，你们好了，老百姓就有钱赚。老百姓开心了，我们自然也是开心的。”
　　“这样就是最好了。”徐斯年说，“以后生意上的事情，还有需要阮部长多多指点的地方。”
　　“哪里哪里。”
　　此番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徐斯年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临出办公室之前，徐斯年忽然回过头，微微笑道：“有件事，想必阮部长还不知道，您的女儿正在和我手下的一个年轻人恋爱。”
　　“你说什么？”阮学明立刻看向他，疑心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徐斯年看上去竟比阮学明还要惊讶：“阮部长不知道这件事？看来您对自己女儿的事情还是要多一些关心啊。”
　　阮学明这会也懒得在虚以委蛇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关我女儿什么事？”
　　“这样的，我手下有个年轻人，跟了我挺久的，我也挺看重他的，最近得知他正在和您的女儿交往。你知道的，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说太多，不过总归是乐见其成的。如果真的能成的话，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一想到徐斯年那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阮学明就觉得胸口堵塞怒从中来。最叫他不能忍受的是，这样的事情，居然要从别人的口里听来。他被徐斯年弄了个猝不及防。
　　阮学明生平最狠的就是不能掌控的事情。
　　而偏偏，他最无法掌控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阮星还是站得笔直，抬头挺胸，目光坦荡：“我不会用我自己的感情来故意气你。你想多了。”
　　“总之你和那个小子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也不会让那种下三滥的人进入我的视线。”
　　阮星本来都是安静地听着，在听到阮学明说了这句话之后，抬起头来：“什么是下三滥的人？”
　　“那种人就是！”阮学明拿手指重重戳了桌上的文件，“你自己看不到？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跟你是一路人？”
　　“这是我的事情。”
　　“你这是非得要跟我作对了？”
　　“我说了，我没有跟你作对，我也不会拿我的感情的事情来气你。我跟那个人认识一年多了，我喜欢他，不在乎他的身份和做的事情。我知道他也喜欢我就行了。”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东西，我对你们那些无聊的儿女情长不感兴趣。今天我叫你回来，就是告诉你，你和那个小子的事情，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除非我死了！”
　　阮星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看起来对阮学明这样的威胁无动于衷。可是她的后背僵硬得挺直着，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

　　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阮星终于开口：
　　“你不觉得你现在拿父亲的身份来跟我说这些特别可笑吗？从小到大，你工作以外的仅有的一点儿时间也给了外面的人。你觉得你有立场用一个父亲的口吻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阮学明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扬起手就落了下来。
　　阮星还是站在那，没躲闪，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色的掌印，甚至挨了一巴掌，她也没挪动，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阮学明。
　　阮学明自己也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巴掌会真的打下去，他想收手，但是已经来不及。
　　他自知不是个好父亲，但是也从来没有对阮星动过手。他只是气不过，气自己的亲生女儿总是用骄傲的审判的目光看着自己。每次面对这样的眼神，他都好像很容易冲动。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吴桦之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看着父女俩僵持而立的画面，又看到阮星半边脸上醒目的痕迹，当下再也不能平静，带着哭腔对阮学明喊道：“你疯了？你疯了吗？你打她？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说完她又伸手去摸阮星的脸颊，心疼不已：“星宝，你疼不疼啊？啊，妈妈带你去医院。”
　　阮星伸出手拨开吴桦之的手，语气很淡：“没事的，妈妈，不疼的。”
　　阮星是真不觉得疼，只是感觉被这一耳光打得清醒了很多。

　　“怎么会不疼呢？你脸都肿了。陈阿姨，快拿冰块，快来冰块来。”吴桦之一边哭一边喊，转过头又冲着阮学明吼道，“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你自己不好好教育她，什么事都由着她，现在她跟徐家的一个小马仔在一起谈恋爱。这就是你教的女儿？”
　　“我教的女儿怎么了？阮星从小就乖，也听话，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你为什么不反思自己的问题？你是个合格的父亲吗？她说你的话，有哪一句说的不对？”
　　大概是忍了很多年，吴桦之用近乎宣泄一样的声音嘶吼道：“你现在居然还动手？我看疯了的人是你。你只在意你的利益，你的地位，你什么时候真的在乎过阮星喜欢什么？”

　　阮星拦住她：“妈，别说了，我们走吧。”
　　吴桦之挽着阮星的手臂 ，一边哭一边说：“星宝，咱们走。妈在呢。”

　　吴桦之扶着阮星下楼，陈阿姨立刻递上来纱布包着的冰块。吴桦之替她敷着，阮星的眉头轻轻跳动了一下。
　　吴桦之的眼泪立刻又出来了：“是不是疼啊？咱们要不要去医院啊？你的脸都肿起来了。”
　　阮星竟然还笑了下：“没那么夸张。我自己就是个医生，我还能不清楚吗？”
　　吴桦之还是哭：“你干嘛非得说那些话激怒你爸呢？不值当的。”
　　“那会脑子一热，什么话都往外说了。”阮星自己按着冰袋，“我没事的，妈妈，我一会还得回去医院呢，今天晚上值夜班。”
　　“还去啊？”吴桦之说，“不能请假么？”
　　“哪有临时请假的，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来顶班啊。没事的，妈，”阮星不想吴桦之总是纠结这个，就转了话题，“妈，我肚子饿了，你能给我煮碗面吗？吃完我就得去上班了。”
　　吴桦之一听，赶紧站起来：“好好，我现在就去煮，你乖乖敷着，别撒手。”

　　阮星的手按在脸上，疼痛感渐渐散去一些。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阮学明脸上错愕的表情。
　　她觉得有些痛快。
　　她其实可以躲开，但那时候她就只想着不能在阮学明跟前服软了。

　　等吃完面，阮星脸上的红痕已经淡去些许。
　　吴桦之把她送到门口，想了又想，说：“你不管做什么，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妈都一定支持你。你一直都有主见，也懂事，我相信你。妈这辈子看走了眼，可是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选择，你一定要看清楚了，选个真正喜欢你的靠得住的人。”
　　阮星没从吴桦之的嘴里听到过这样的话，心里微微酸楚，抱了一下她：“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作者有话说

　　除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