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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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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江沉。
和总是出现在她面前的江沉不同,此刻的江沉穿上了一身黑色西装,身形健壮,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像。然而那双眼睛锐利又深沉,警觉地看着和徐斯年靠近的人。
阮星发觉眼前的江沉陌生极了。
她甚至怀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江沉。
或许只是两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罢了。
但是这一切也就能说得通了。
他总是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出现,当他出现的时候,身上偶尔会带着伤,他对自己做的事情避而不谈,但是又说非做不可。
她其实猜到了一些,想到了或许江沉可能是为某个家族工作的人。
她见过沈裕和沈昼的身边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深得信任,却也要随时为这份信任卖命。
她在医院的急救病房救下的受了伤的人,她喜欢上的人,竟然是徐家的人。
阮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打击得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江沉显然也看到了她,在对上她目光的一瞬间,他停顿了下,然后迅速躲开了她的眼神,转向了别处。
阮星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无法再继续坐下去,就去找了吴桦之,说自己明天要上班,想要早一点回家。
吴桦之见她的神色也确实是不太好,就应下来,还不忘叮嘱:“叫司机送你回去,回去之后早点休息,你看你脸色都很差。”
阮星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上了车之后,阮星的手机就接到一条信息。
“晚上等我。”
是江沉发来的。
阮星看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对司机说:“回我自己那吧。”
晚宴结束之后,沈昼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路过二楼沈绮的房间时,发现沈绮房间的灯还开着。
沈昼站在门外停留了几秒,推门而入,沈绮正趴在床上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听到动静赶紧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二哥,你怎么都不敲门的?”
“我敲了,你没听见,”沈昼无视掉她的心虚,“你晚上说……”
“什么?”
“阮星有男朋友了?”
“原来你听到了啊,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是谁?”
“不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男朋友的事情……”
“就上次我们一起去逛街,我问她的,”见自家二哥脸色有些糟糕,沈绮的语气都变得小心起来,“不过她也没明确说就是了。我听她的意思,好像关系也还没确定呢。不过阮星那个性你也知道的,别的事情都精,感情的事情还是挺单纯的,我看她好像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沈昼没听她说完,转过身就走了出去。
沈昼的车在阮星的楼下已经停了快一个小时。
他看着属于她房间的灯光亮起,然后熄灭。
她应该是睡觉了。
他原本也是洗了澡打算躺下睡觉的,可是一躺下,脑子里就全是阮星看着那男人的目光。那样的阮星是他没有见过的。他们认识很多年,熟悉到沈昼理所当然地熟悉她的全部表情,有时候阮星光是皱皱眉头或是眨眨眼睛,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今天晚上的,那样的,直接又炙热的目光,分明是看一个喜欢的人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她有了喜欢的人的事实,沈昼就觉得再无法安然躺着,可是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才会在大半夜开车来到这里。
晚宴结束的时候,吴桦之告诉他阮星已经先离开了,回了自己的公寓。
可是来了又能做什么?
沈昼抽完了烟盒里仅剩的几根烟,也没想到。
其实他很久没有这样的复杂的心情了。
上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女孩子的楼下等着,是五年前了。也是等的阮星。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读医科的辛苦可想而知,饶是她这样有韧性的人,也偶尔会感到力不从心。她给沈绮打电话说觉得太累了,有点想放弃。
正好那天沈绮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
阮星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颓,带了点哭腔:“今天第一次上解剖课,我都要晕过去了。沈绮,我是不是不适合啊?我现在一闭上眼睛,都是血。我都不敢睡觉。”
沈昼听到了,笑着说了句“这么娇气还当医生”。可是嘴上这么说,几分钟之后,沈昼已经不由自主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站在她的学生公寓楼下等她。
他那样的外貌和气质,站在女生宿舍的楼底下,简直跟个路灯似的耀眼,旁边的姑娘路过都忍不住要多看上两眼。沈昼手插在兜里,一点儿也没觉得不耐烦,反而心情还挺好,嘴角带着笑。
她过了好久才出现,因为一路小跑过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她很惊喜:“二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沈昼轻描淡写,“你吃饭了没?”
“我今天做了一天实验,什么都没吃。”她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二哥,我想吃我们学校后面那家烤鱼。”过了一会,她又想到什么,皱着眉头说,“算了,还是不要吃肉了。”
沈昼被她逗乐了:“怎么了?”
“这两天做实验,我这辈子都不想吃肉了,”阮星的脸皱成一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经历,“二哥,我们还是去吃点素的吧。”
而后画面一转,是阮星毕业的时候,阮学明提出让她去沈家的医院工作。
私立的医院,环境好,也轻松。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家庭,互相之间的资源共享,早就是默认的事情。沈昼甚至还提前和院长打好了招呼以迎接阮星的入职。
阮星和阮学明爆发了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她站在客厅中间:“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干涉。我不会去沈家的医院工作,我不会去和任何和你有关的地方工作。”
阮学明气急:“你以为你撇得清楚和我的关系?你是我的女儿,你姓阮,这辈子你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改变不了。”她语气坚决,“可是我会离你们远远的。”
她走得坚决,出了大门碰见了正站在门口的沈昼,她眼睛红红,什么话都没说,越过沈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沈昼那时候才知道那个娇气的小姑娘为什么选择了学医,为什么一念大学就租房子搬了出去。
因为她讨厌这个家庭给她带来的一切。
所有和阮家相关的,亲密的,比如沈家,她也想要逃离。
再后来,她开始工作,变得格外忙碌。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因为容盛的意外,他又经常地能看到她。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们的见面其实是非常期待的,可是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好像是变好了很多。
他总觉得阮星娇滴滴的,还跟自己记忆里那个执拗又安静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姑娘一样。
没想到,在他不经意的时候,阮星其实已经长大了,还有了男朋友。
沈昼觉得入了口的烟都变苦了一些。
阮星刚在晚宴上看到江沉的时候心里自然是很震惊,但是她也没有打算这么巴巴等待着江沉的出现。回到家以后,阮星先是把床单和被罩换了套干净的,洗了澡就躺下准备休息。
她的工作需要她有一个充足的睡眠,所以她必须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更何况,现在她任何的揣测都毫无意义的。她必须得等见到了江沉,再亲口问问他。
阮星要值早班,所以早早就起了床准备洗漱煮早饭,打开房间门就看到江沉坐在客厅餐桌边上,他保持着这个思考得姿势好像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江沉抬起头来:“早啊。”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这样的清冷的深秋的早上,听上去带着些微微薄凉的湿意,沁得阮星心里都开始有些凉。
“你等了很久吗?”阮星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没多久。”
“徐先生知道你来找我吗?”
江沉没说话。
“他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昨天晚上知道了。”
江沉是个情绪从不外露的人,安静又沉默,不多话,但做事利落带着狠劲,因而很得徐斯年的赏识。徐斯年曾经夸过他,说他有自己当年的那股子狠劲,能成一番事业。
这样的人若有情绪上的起伏,实在是很明显。
更何况他跟的人是最精明的徐斯年,他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能轻易看穿人心。没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他。
晚宴结束回去的车上,徐斯年悠悠开口:“你和阮学明的女儿认识?”
江沉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阮学明的女儿指的就是阮星。
“关系很好?”徐斯年又问。
“只是认识,她救过我。”
明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徐斯年,此刻江沉还是下意识想要隐藏自己和阮星的关系。
徐斯年倒也没戳穿,也并不介意他和阮家的人来往的事情,只是轻轻叹了声,说了句语焉不详的感慨:“年轻真好啊。”
阮星问:“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阮星看着他,“是在今天之前吗?”
“是的。”
“那你知道我们家和沈家的关系吗?”
“知道。”
“你上次说的,必须要做,非做不可的事情,就是跟着徐斯年吗?”
江沉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是。”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日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江沉,沉默不多话,问一句答一句,不会主动去提自己的事情,也绝不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
昨晚上当阮星看到江沉以徐家人的身份出现的时候,自然是很震惊。可是惊讶过后,好像又多了一些真相大白的轻松感。
她之前总是暗自去猜测他的身份他的工作,甚至还有过最坏的打算。和那些猜测比起来 ,似乎徐家的人这个身份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了。
阮星又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实实在在难倒了江沉。
他没有想过他们以后的事情。
在认识阮星之前,他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没有想过。
阮星定定看着他,但是迟迟没能等到江沉的回答。
每次他沉默的时候,阮星都会觉得他身边被一层厚厚的防护罩笼罩住,整个人都透出拒人千里的冷淡。
她不愿意继续为难他:“好了,这个问题很难,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江沉也跟着站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阮星……”
“你不用觉得勉强,之前我也没有问过你的这些事情。我那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甚至还想过你是什么国际组织的幕后成员之类的。”阮星笑了下,“这样一来,至少我就不用总是去担心你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有危险之类的了。”
说完,阮星站起身来,或许是把话说清楚了,心里的石头放下,她看起来竟然有些轻松,对江沉笑着说 :“好啦,我要准备去上班了。该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