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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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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醒来在一个闹哄哄的网吧里。
他感到头疼难耐,屏幕里的客户端还在排位。他花十分钟消化了自己重生这个事实,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醒了?卧槽,吓死我了。”旁边白白胖胖的男生拍着自己肉肉的胸脯,沾了烟灰的手拍拍他身上半旧的短袖T恤,夸张的印着某个摇滚明星的大头。
看来还是个叛逆小屁孩。
那个男生开了瓶可口可乐给他,“诺,输了solo不要紧,也不至于趴桌上悲伤这么久。明天再……”
陈染歪头看他,“solo?”
男生瞟了他一眼,用手背测测他额头的温度,“你他妈打了两天一夜的solo输了一半,输傻了我靠。”
陈染歪了歪嘴角,看着账号的钻石段位,心想这小屁孩也太菜了。输了还猝死,运气也太差。陈染回了句“老子没傻”退了这个号,对着熟悉的登录页面一愣,看了看系统时间。
6:00,十分钟前“他”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老天开眼。
陈染落泪,吸了吸鼻子,登上了自己的国服号“chenR”,熟悉的队友id和头像,甚至还有他昨晚上和经理的谈判。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下双眼,吓的那胖子“卧槽”了一声,递纸给他:“陈沦共?没事吧?不至于吧?”
陈沦共。原来这个身体叫陈沦共。
他神经兮兮的对着电脑说:“我叫陈沦共。陈沦共……”
胖子摇摇头:“又一个被联盟逼疯了。”
此刻的陈沦共退出账号,凭借着肌肉记忆登上原身“ggllc”的艾欧尼亚账号,铂金,不算差,也不算好。
陈沦共擦掉眼泪,浑身带着莫大的悲壮感,点下排位。
既然老天爷还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还要好好的活着。
他脑子里闪过形形色色的人,包括戴着眼镜的郑任。
……
陈沦共打了半晚上的排位,段位足足升到钻石。当晋级赛点完敌方水晶,他要了碗泡面。胖子叫阿修,他不三不四的发小,天天跑出来和他鬼混。
阿修惊讶的望着屏幕上胜利和mvp,拍了拍陈沦共的脸:“受什么刺激?能让我受受吗?我以身相许,你教教我?”
陈沦共欠揍的用牙撕开包装,含糊说:“怎么?教你怎么用提莫?”
阿修不跟他计较,自顾自点起烟:“傻b儿子,和你的职业梦又近了一步。”
陈沦共补兵的手一顿:“职业?我投过简历?”
阿修没听出不对劲,他一边打开直播软件看女主播:“也是哦,投青训生不能叫简历。”
陈沦共看着助手里面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排位记录,怪不得。但眼光高的职业战队怎么可能要一个勉强铂金段位的网瘾少年。
在网吧度过的第三天,陈沦共才敢上微博。
当他看到杀马特网名的一瞬间,简直被雷的五雷轰顶。他想了半天,改成了“共沉沦”,点开热搜。果然,关于他车祸去世的事情已经到了热搜第四,点开之后是他老东家的微博,简而言之就是几个字:
他陈染死了,意外事件,葬礼在半个月后。还贴心的附了他“生前”周边淘宝店网址。
陈沦共眼神恍惚,因为他看到“Resp_WND”也转载了这条微博。
郑任,他的郑任。
阿修大吼:“染神死了??!陈沦共,你偶像死了!”
是啊,你爹死了,就在你旁边。陈沦共暗暗想,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是他粉丝。
微博上关于他的消息大多数已经变成了缅怀,英雄联盟官方也对他表示悼念。也表示收假后第一场赛事会对他做一个简单追悼。
说实话,陈沦共有些感慨。
他关闭页面,套上帽子放松在网吧的破电竞椅上。
十七岁……陈染的十七岁是在青训队,对于未来和职业道路充满着自信,丝毫不知道加入ACC的艰辛凶险。
既然他来到了陈沦共的十七岁,就不能让这个傻b网瘾少年白活一次——至少,得拿一次世界冠军,顺便完成泡到他任爹的梦吧。
陈沦共想。
阿修还在无能狂怒,陈沦共掏掏裤包里仅剩的十块钱,无情的打断了这个没脑子的胖子:“借我五十。”
对方趴在桌面上,假装无力的从包包里精确抽出一二十:“爱要不要。”
他无语的抽起那张二十,出门转身找了家冲照片的小店,“能洗成这尺寸吗?”陈沦共指着破钱包里放照片的部分。
店老板做多了一件工作,显然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帮他冲照片,“能,你要几张?不赊账。”
他说:“……一张就够。”
不久,钱包里,照片上的郑任神情凝重,戴着耳机,正看向电脑屏幕。
陈沦共趁着死亡回放偷偷亲了一口钱包。
……
“我都跟他说过很多次了。”郑任指着大屏幕上的复盘片段。小进是二队选上来的首发,实力不错,招牌ez,但跟不上郑任的节奏。
郑任对星哥说:“当爹妈了还是不懂我要他干嘛……遇到四包二就一团乱,残血还要放闪现。”
职业选手忌讳心态不好,而小进是典范。
相比稳定的李慎,小进风格强势,却很容易莽上头,甚至红薯还说他就像随身带着二锅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拿出来一口闷了。
郑任不喜欢“我是resp所以你要配得上我”的说辞,但WND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星哥记下郑任说的部分,抬起眼睛望着眼镜下眼周一片漆黑的他,小心翼翼问:“要是染神在就好?”
郑任想了想。陈染那天冒着大雨也要往基地赶,要是他不开车,也不冒雨,是不是就有机会和他搭档?他想不明白,趴在会议桌上。
“ACC最近很强,陈染不会来。”这是陈述句。
他也是个人,活生生的带着血肉的人。
他可以装作对所有事都很包容,他骗不了自己。那种带着希望又因为意外而被斩灭,无能为力和束手无策的感觉很讨厌。他也喜欢星哥的假设:
假设陈染没有死。
或者陈染没有冒雨开车回基地。
平心而论,他确实是WND的最佳人选。
谈感情,他知道陈染打心底里敬重和佩服自己,也希望和自己合作。当这种执着和喜爱感染到敏感的自己,郑任不可能像一滩死水。
谁都会难过。
星哥叹口气,合上笔记本,拍拍他的肩膀:“我再跟小进聊……你,你早点休息。”
会议室大门合上。偷听的江兴白也溜走了。
郑任踩着将近三点的尾巴进了房间,打开小台灯,细细抚摸自己短袖露出来左手臂上的图案。
他坐起来,把毛绒小狗摆整齐,借着暖灯拍了张照片。
“尊敬的对手”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