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寇成王》上山砍柴的鸟

3、意外（三）

　　此起彼伏叫喊声的小网吧里。

　　陈沦共把满满的塑料袋摔在阿修的电脑桌面上，有烟，方便面，薯片，饮料……足足一大包，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阿修大叫：“爸爸真好。”

　　陈沦共回了句“别叫”后带上帽子戴上耳机，点开直播app的客户端，熟练输入郑任的专属房间号，顺手打赏了一个一千块的摩天大楼。瞬间，直播间里有了略浮夸的特效提示。

　　屏幕里的游戏正在团战，看不到他的打赏。Resp的直播间打赏很多，一个月平台抽成都有上百万。他看了一会，翻开笔记本，把一些细节记录在本子上。

　　阿修粗暴的把他耳机和帽子掀开说：“能不能别看了？”

　　陈沦共扇下他的手，“不能。”

　　阿修又点着一根烟问他，“晚上有比赛，来不来？”阿修望了望大屏幕，成心痛状，“你再打赏几千块我下一包烟就是娇子。”

　　陈沦共无语了一秒钟，抬眼望望他，“多少？你爹我出场费很高的。”

　　阿修贼眉鼠眼的，指指宣传单上的几个大字：“风暴网吧争霸赛”，说：“那必须！只打五场，三七开，老规矩我辅助。”

　　陈沦共二话不说找小网管填了报名单。

　　他和阿修半个月来打网吧赛找了不少钱。尤其是陈沦共，连老板都知道他的id。几个常年在网吧混时间的小屁孩经常找他代打，蹭分。

　　只不过他不敢用大号，用的是陈染不为人所知的小号。

　　网吧赛对于陈沦共来说技术含量不高，能来这种年代久远的网吧打比赛的要么是些心怀职业梦的网瘾少年，要么是些闲着没事干的无业游民。

　　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开局十分钟，陈沦共的德莱文就拿了一血。ez技术不够还要来硬秀，浪费了闪还拖着辅助一起下水。

　　没打多久，陈沦共的队伍就获得了胜利。网吧老板靠在柜台上嗑瓜子，笑意盈盈的看着陈沦共准备上阁楼，丢给他一瓶红牛说：“陪我打一把？”

　　陈沦共摆摆手，“对不住，业务繁忙，下次吧。”上了小阁楼。

　　老板笑了下，耸了耸肩，叹口气把“ClunT”几个字母写在小黑板上。一面自说自话：“又是一个世界冠军啊——”

　　陈沦共躺在阁楼的小床上，胡思乱想的盯着钟面上临近一点的指针。

　　他随意翻了翻笔记本上的战术总结，又觉得毫无睡意。

　　后天，就是陈染，也就是“自己”的葬礼。他不由得感伤，谁莫名其妙见到自己死了还要被人绕圈不难受的。可怜了他大号上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分段，还有用私聊给小号写的那三百多封，对郑任情书。

　　啧。

　　陈沦共听见手机上叮咚一声，打开一看，又是战队邀请。

　　他邮箱公开，自从他用韩服号和表列里的路人王，水友，一些ldl的选手频繁组局以后，不少战队开始给他发邮箱，询问青训营的事情。

　　这具身体十七岁半，反应速度和实力完美符合了加入青训营的标准。

　　但他不急，他要去的不是青训营，而是WND。

　　所以当陈沦共看见内容为WND战队邀请时，心脏止不住的狂跳。郑任嘴挑，如果不是真的合适，不管实力多强，国籍如何，他绝对不会要的。

　　陈沦共翻来覆去，看了那封邮件不知道几遍。

　　他甚至可以想象，郑任对他的游戏录像挑了挑眉，推了推眼镜的样子。

　　陈沦共有把握，凭着这几天他打的这几十场游戏，足够郑任看出这就是陈染。

　　……
　　半小时前。

　　结束一天训练赛复盘后，星哥留着大家看段东西。

　　“你放陈染的录像干什么？”郑任问星哥，疑惑的看着大屏。

　　江兴白同样发出疑问：“我靠老王就是他！天天排，就盯着老子砍。”

　　一队里最勤奋的小进也说，他半个月以来在韩服天天排位，刚排到还吓了一跳。

　　屏幕上的厄斐琉斯灵活的切换武器，而对方的锤石显然跟不上他的节奏，放空钩子之后就被他一套带走。三包一，厄斐琉斯先解决掉水平不在一个层次的卡莎，顶着点燃残血反死剑魔，借着河道地形逃生。

　　星哥又说，“注意插眼角度。”

　　标准的陈染式插眼。

　　星哥却说：“这不是陈染。这是路人。”

　　全队一惊。

　　郑任对于ad的敏感度很高。这个厄斐琉斯对于切换武器的时间控制准度和近乎变态的血量计算能力……当时李慎还研究了好久，还和他频频感叹天赋的重要性。

　　李慎当时跟他说：“就算有算的时间也不一定控制的精准。”

　　而陈染就是凭借着这样的能力，看似随意的每一个操作，往往掌握了节奏，给人一种无论怎么打都会被他想象出来的感觉。

　　不然三年前眼比天高的ACC不会选中他。

　　郑任摇摇头，“现在整个联盟只有他才会这么打。”

　　他不相信真有路人操作跟陈染一样细腻，精确。

　　星哥又说：“他叫ClunT，二队和他打过很多次。顾经理正在试着联系他。”

　　郑任从难以置信中平复，对星哥说：“再给我看看其他对局，还有更多吗？”

　　星哥跟他对了个眼神，说我一会单独给你看。

　　老王大大咧咧的说：“他妈的，就整些惊喜。这走位除了那小变态还有谁？”

　　老王被这一招针对过多次，老觉得陈染跟他过不去。

　　星哥半是自言自语的点点头：“邪门……大家先休息，明天再说。”

　　其他人欢呼起来。江兴白攀着老王说今晚通宵，蹦蹦跳跳出了会议室，kido拉着小进去直播。

　　郑任看着他们关上大门，一手点开其他录像，一面问：“他几岁？”

　　大屏幕上其他英雄使用的也不含糊，尤其一手德莱文，像极了小时候的陈染。陈染为了拼凑时间有一套自己的连招，往往会写在笔记本上，他有自己的战术。

　　星哥快速翻动手上的资料，抽出来递到他眼前：“十七岁半，在上海。”

　　郑任又研究他的补兵，“先试试吧。”星哥经验丰富，为人谨慎，他既然给大家看录像，就有他的道理：他想要验证什么。

　　星哥沉默了一会。郑任虽然手上帮队员点夜宵，实际上心思不定。星哥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旦藏着心事就会一直盯着人。郑任从十多岁就和星哥在WND，怎么会看不出来？

　　郑任说：“还有什么事，说吧……”

　　结果心有灵犀，两个人一齐说出了“这不是陈染是谁”这句话。

　　星哥瞬间接话：“我这就去给他发邮件！”也顾不上经理了。

　　郑任点点头。

　　等星哥删删改改，调整了措辞发好邮件，看见郑任帮他整理好了文件和凌乱的一方桌子，心里柔软起来。对方头垂着闭着眼养神，轻轻拍了拍他：“郑任？Resp？”

　　郑任“嗯”了一声。

　　“陈染后天火化。”

　　郑任过一会才回他：“我记得。”

　　自从李慎退役，战队低迷后，星哥总觉得郑任为人低沉了不少。但郑任不是小孩子，他不想牵涉过多。只希望郑任还是开开心心的，开开心心的，和WND一起。

　　现在好了，陈染去世，ad未定。

　　就算是小进……小进临危受命，年纪尚小，刚过17岁。他努力，却自知还配不上“Resp的ad”这样的称谓。星哥觉得他不是WND最好的人选……

　　电竞圈新陈代谢极快，谁会知道下一个赛季，甚至是下一场比赛是谁说了算。就像ACC，顾嘉易见了他们经理都要躲着走，总感觉林景这个人太奇怪，像是去庙里跟菩萨折寿求了个真眼一样。

　　ACC的多变战术加上陈染的人肉黑科技，星哥也觉得头有前几年的三个大。别说郑任，江兴白十八，kido二十三，小进十七岁，老王刚过了十九岁生日。

　　郑任的担子是想象不到的沉重。

　　此时，红薯给他发了微信。

　　红薯红薯：星哥
　　红薯红薯：有点事情你方便吗

　　他擦擦眼镜抬起手机。本来打字“最近忙”，结果kk又说：

　　红薯红薯：要事，私下聊

　　他皱着眉头删除重打。

　　红薯在赛季里找他，他有种预感，陈染的事情有关。

　　星：行

　　他看着窝在椅子上的郑任睡着了，眉头依旧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