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焚》Lnk油墨

9、花灯

　　白术微微弯腰，抬头摸摸李游的头，笑眼说道：“我没事，可以帮我端一些补血的饭菜来吗？”
　　看白术惨白无血色的脸，微湿的发尖滴着水，还是只穿着睡衫，李游急忙说：“我马上去，请您先回房歇着。”害怕说晚了，白术就这样出去了。
　　但白术还是听话的，拉了一下快滑下去的披肩，转身就进门走到窗旁，不知道在看哪里，但看的很专神。
　　李游很快就端着饭菜来了，铺了整整一桌，全是补血的，放下最后一盘菜，抬头就看见白术站在窗旁闭眼吹着风。
　　“白公子，饭菜好了，赶紧过来吃吧。”走过去推着白术回到桌旁坐下，又转身去把窗户关上，回头对白术说：“我阿爹告诉我，受伤的人最好少吹风。”说完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但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坐在凳子上的白术一头长发快垂落到地上，李游看到了，出声询问：“白公子，需要我帮您束发吗？”
　　白术正嫌弃披头散发不好吃饭，点点头说：“多谢了。”李游走上前去，轻握住一尾头发，熟练的操作了起来。
　　尝了一口那碗看起来颜色不太好的汤，微微皱眉的问：“这是什么汤？”李游歪头一看，解释道：“哦，这是我为白公子抓的一些补血的药。”
　　“很苦吗？”李游问。
　　“不苦，有心了。”白术笑着道谢，仰头把药一饮而尽，褐色的药顺着嘴角溢出。
　　收拾完残羹，李游从怀里掏出一把蜜饯放在桌上，说：“白公子，人生于世有太多本就有太多的苦，既然如此，何不让自己吃的甜些。”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看着桌上一堆蜜饯，白术拿起一小块放在嘴里含着，细细地品味，味道不错，感觉就像蜜糖在嘴里慢慢化开来，清香包裹着他的口腔。
　　白天睡得多了，精神还不错的白术打算再去一趟张宅，和老猫在再商讨一番，当时鉴于沈六在场，他有很多话还没问。
　　白术去换上了另一身白衣，出门时还不忘把桌上的蜜饯揣在手里。
　　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李游看到白术走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等白术走近，笑着问道：“白公子是打算出门吗？”
　　“是啊，出去转转，过两天就要回老家了，还没好好看看上京里呢。”
　　李游思考一番，推荐说：“那公子你可不能错过今晚，在奉水河畔正在举办花灯游园会呢。”
　　反正现在还早，去看看也行，白术笑着回应说：“行，我一定去。”跨出门槛，突然回头，扬了扬手中的蜜饯说：“这个，很好吃。”李游笑着摆摆手，催白术赶紧去游园会。
　　白术边走边吃，一会手里的蜜饯就吃地差不多了，看着手心里只剩下一个，白术无奈的砸吧嘴，拍拍手。
　　等到了奉水河畔，果然很热闹，一眼看过去，灯火阑珊，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但也不乏一些像他一样的人穿梭在其中。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有些男子穿着女衣，摇着蒲扇，一脸娇羞地招呼着别的男子。
　　站在卖花灯的商贩前的白术好奇地看着前方名叫花满楼的地方，里面时而传出悦耳动听的琵琶声，婉转轻流，但听起来毫无感情，只是为了弹琴而弹琴。
　　驻足在外面听了一曲又一曲，花满楼对面的卖面具的摊主朝白术喊到：“小公子，这琵琶弹怎样”
　　看到对面是在叫他，白术波澜不惊地从容走过去，站到摊主面前，眯着眼笑着说：“弹得烂极了。”
　　摊主也笑着说：“这花满楼的姚乐姑娘弹的琵琶可是听过的人都说好，这位公子倒是与众不同。”
　　白术低头把玩着摊桌上的面具，慢悠悠地说：“因为那些人不通音律，觉得空泛单一的炫技厉害且听起来还不错，就认为这是世间乐曲之最。”
　　将手中的狐狸面具戴在脸上，促狭地笑着对摊主说：“我说的对吗？”
　　摊主沉思地点点头说：“说的不无道理，看起来公子很懂？”
　　白术谦虚地摇头说：“略懂一二，我何不妨弹一首，若觉得满意，可将此面具赠与我？”谦虚是假，想要面具是真。
　　“行！”摊主十分爽气地答应。
　　将狐狸面具重新系好后，白术昂首阔步地走进花满楼，“呦～这位小哥，第一次来吗？”一个娇柔造作的声音迎来。
　　白术嫌弃地扇了扇空气中漂荡着的黏腻脂粉气，蹙眉地说：“我找姚乐姑娘。”
　　衣着粉艳的老鸨上下打量着白术，眼珠一转，假装悲痛的说：“真不巧，我们家姚乐已经被人点走了，可怜公子痴情，若公子愿意.....”
　　白术一进来就觉得被一道尖锐的目光盯着，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着去找看他的人，但只是一瞬间，目光就消失了，但随即又有几道色眯眯的眼睛粘在身上。
　　压根就没听见老板娘在说啥，白术只想弹一首曲，然后离开这个莺莺燕燕的地方，不耐烦地看着老鸨回答：“我只是想和姚乐姑娘合奏一曲。”
　　听到白术的无理要求，老鸨瞬间变脸，嘴巴一瘪，白术也知道没那么容易，从怀里拿出一枚金元宝在空中晃悠，见钱眼开的老鸨顿时眉开眼笑，嬉笑着说：“今晚姚乐姑娘就是公子您的人了，你想和她弹几首都行。”老鸨拿了金元宝就打算走。
　　“等等。”白术突然叫住老鸨。
　　老鸨脚步一顿，捏紧金元宝，警惕地看着白术说：“我们这交进来的钱概不退还。”
　　白术轻笑一声说:“不，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老板娘您知道您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
　　老鸨眼睛一弯，以为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娇羞地捂着脸说：“令天下男子均为之动容的美貌。”
　　白术摇摇头。
　　老鸨心里一喜，果然不是肤浅的人，看中的是我的内在。“那一定就是我优秀过人的才华！”不假思索的回答。
　　白术还是摇头，好笑的看着老鸨，轻笑一声。
　　老鸨也是实在是想不出她有什么优，着急地看着白术，逼着白术赶紧告诉她答案。
　　白术微微低头，认真地看着老鸨地眼睛说：“变脸。”趁老鸨还没从美梦中醒来，快步上楼离开大厅。
　　顺着琵琶声，白术走到一间厢房前，确认了这就是姚乐姑娘的房间。
　　“咚咚咚”白术敲响了房门，毕竟里面是位姑娘，贸然打扰人家，非君子所为。
　　“姚乐姑娘你好，可否...”滋啦——白术还没说完话，就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门口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不符合自己年龄的暴露红衣。
　　姚乐并未看白术一眼，留下微开的门转身就走，抱着琵琶，双手机械地拨动着琴弦。
　　门外白术听到琵琶声响起，起身跨步走进房中，走到姚乐旁，驻足闭眼皱眉地听着，一曲完毕，白术睁眼问道：“姑娘弹得可是《相思》？”
　　姚乐微微抬眸看向白术，又低下头看着琵琶，准备继续重复弹奏，白术知道他说的没错，又出言说：“姑娘你刚刚弹得有一处不对。”
　　刚拨出一个音的手突然停下，姚乐抬头疑惑地问：“这首曲子我弹奏了多年，怎会出错？”
　　白术笑着回答：“那姑娘就是弹错了多年。”
　　重新回顾了一遍曲谱，姚乐质疑地说：“我没弹错，谱也对得上，请公子有话直说。”
　　机会来了，白术轻笑一声说道：“我这人其实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可否与姑娘同奏《相思》？”
　　房间内只有一把古琴和琵琶，姚乐略带歉意地说：“若公子不嫌弃，那把古琴可供公子使用。”
　　“无碍。”白术走到古琴旁，伸出手抚摸着琴弦，熟练地摆好姿势，垂眸轻笑道：“可以开始了。”
　　琵琶声和琴声悠扬交错，时而婉转倾诉，又突变激进勇猛，像是男女不同表达相思之苦的办法。
　　白术指尖跳跃在琴弦之上，指法技巧都像是弹了多年的老手，弹奏之时将对心中之人的相思情倾注在每一个被弹出的音上。
　　姚乐早已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术，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等白术曲终，姚乐起身对白术欠身行礼，说：“多谢公子教诲。”
　　白术目光从琴上转到姚乐身上，站起身来说道：“姑娘聪慧，一点就通。”抬手重新系好松掉的面具，又说：在下还有事，先走了。”
　　快步走出房门，躲避过老板娘，走出花满楼，对面具摊主问道：“可还满意？”
　　摊主竖了个大拇指，称赞道：“好久没听到这么有水准的琴声了，你弹了多少年的琴？”
　　白术笑着解释：“自小就对音律一类感兴趣，也有资历深厚的老师教导，所以很快就学有所成。”再加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我总算能够在吟良的魔鬼训练中出师了。
　　摊主笑眯眯地递给白术另一个面具，说“我觉得小公子带这个更帅气，但是两个都不错，所以都送给你吧。”
　　白术接过面具向老板道谢告别，走在路上，把玩着新面具，新面具是黑色狐狸，上面用金色颜料勾勒出形状和花纹，让白术不自觉想到和沈六一样的黑金面具。
　　嫌拿在手里不方便，白术将他挂在腰间的白玉折扇旁，走起路来，底部的流苏飞扬。
　　一条街走到底，走累了的白术坐在河畔旁的回廊亭子里，安静的观赏着河里飘动着的各种颜色的花灯。
　　一只黑猫从房梁上跳下，变成一个男人坐在白术对面的椅子上，手中拿了盏花灯。
　　“帮我把中间烛心点上灯。”男人把花灯递给白术。
　　“为什么我要帮你？”白术好笑的看着男人。
　　“今晚不杀人。”
　　“把花灯给我。”
　　“你不能光点灯，你得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条上，和花灯一起放入河流中，这样才能实现。”白术边点灯边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刚刚有对小情侣就是这样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