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焚》Lnk油墨

7、梦境

　　拖着沈六走出张宅的时候，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术用力弹了一下沈六的眉心，不耐烦地说：“晕够了没？你这手别往我腰上摸来摸去的!”
　　被识破的沈六也不装了，睁开眼睛笑着对白术说：“抱歉，我可是在装晕，不扶着东西容易倒。”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白术鄙夷的看着君川柏威胁：“再不拿开，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见白术生气，沈六收回了搭在腰上的手，佯装难过委屈的说：“小白，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嘛？”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能。”白术简洁明了的冷漠回答，不带一丝犹豫的转头就走，对后面的沈六道：“我心尖上的人还在等我找到他呢。”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跟在后面的沈六脚步一震，瞳孔放大，茫然无措地盯着白术的背影，胸口不断地抽搐，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
　　脑子里像炸了一样，不断闪过过去一切痛苦的回忆，你是闯进我昏暗世界里唯一光亮，这光让我苟延残喘的活到了现在，为什么，为什么要收走他？
　　“嗯？你怎么不说话？”还在往前走的白术疑惑后面怎么没声了，疑惑的回头看到沈六弯曲着身子，痛苦的捂着胸口。
　　“你怎么了？!”白术着急地边喊边快步走向沈六，扶住他颤抖的肩，用妖力悄悄地感受他伤痛的来源。
　　但根本就没用，白术焦急地问：“你哪里疼？是之前在张宅里受伤了吗？!”
　　止不住喘着粗气的沈六抬头紧盯着白术的双眸，眼底是说不明的神色，缓缓地摇摇头，声音突然沙哑地说：“我没事……”拿开白术扶着得手，抽身不看白术的脸说：“突然想起伺察寮里还有事，我先走了，白公子。”
　　愣在原地的白术愕然，怎…变得如此冷漠，是因为我刚刚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吗？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明明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独自走回客栈的白术打算好好休息一番，可翻来覆去全是沈六最后看他的眼神，眼里充满了悲伤与痛苦。
　　就像小时候那个少年的眼神似的……白术被心底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难不成真的是我判断有误，可妖力告诉我，他们俩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除了那个时不时在告诉我他很难过的眼睛。
　　为了强迫自己不去再想，白术施法封闭了自己的五官与神识，慢慢昏睡在床上。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封闭的时效已经过了，白术醒来看到枕头旁放了一张纸条。
　　白术拿起纸条，默念起来：
　　白公子，张宅一案我已委托秦彪接管，悉数我已向他交代清楚，晚上戌时他会来找你。
　　沈六留。
　　看完把纸条直接烧毁在手心，面无表情地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在桌边沉思，他这是在逃避我吗？算了，等秦彪来了再好好问问吧。
　　吃过饭，趁秦彪还没来，白术紧锁好门窗，放下床幔，安稳的躺在床上，闭上眼，嘴里默念完咒语就直接昏睡过去，借助他给李游的香囊，选择好时间，他能穿越到别人的梦境中，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完整个梦境。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道德，但白术却乐此不疲地一次次给吟良试用，成功之后，白术还为此起了个简单易懂的名字，曰：入梦来。
　　直到吟良发现之后，白术那一点简单的快乐都揍没了，没想到以后还有机会用到。
　　睡着之后，白术来到一个个梦境的入口，像画卷一样，白术选择进入到前天晚上的梦境，就是给李游香囊的前一天，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看见了熟悉的街道，往前再走走，看到了醉豪楼，里面灯火通明，但没有一个客人，李游一个人在擦拭桌面，嘴里气愤地说：“什么破掌柜!就知道给我找活干，怎么不去找别人啊!还什么能者多劳，真他妈放屁!”
　　怄气的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瘪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胸。
　　感到不对劲的白术心里默默蹙眉，这李游压根就说不出粗鄙之语，这不是李游，真正的李游到底在哪？
　　在别人的梦里，白术就相当于鬼魂一样的存在，梦中人看不见，听不到他，这相当于白术的灵魂暂时游荡到别人的世界里，在外人眼里，白术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但游离的时间不能太久，要不然身体会腐烂。
　　从醉豪楼二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白术竖起耳朵听着声音的来源，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追赶着，好像往楼下跑来了，李游尖锐的喊叫声在白术耳边炸开，从二楼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刚好跪坐在白术面前。
　　“哈哈哈，大可不必，还没过年呢。”白术笑盈盈的眯着眼睛说，虽然李游看不见他，但白术还是很会自娱自乐的吐槽着。
　　李游看到凳子上坐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上快速抄来一把椅子紧握在手里，哆哆嗦嗦地向那个人问：“请... 请问公子为何和我长得如此相像？'"
　　“哈？!难道不是长得一样吗？小子。”和？李游长得一样的男人质疑地反问道。
　　“是...是的，那请问公子为何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李游将刚刚说的话换了一个措辞重新说了一遍。
　　根据两个人的性格，以及多年擅自闯入吟良的梦境，经验极其丰富的白术大师猜想:这一定是遇到了另一个反向极端的自己的梦境，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让他更感兴趣的是现在从楼上走下来的那位用芙蓉扇遮住面容的娇羞魁梧女子。
　　说这位女子魁梧一点也不过分，粗壮的腰肢僵硬地扭动，身高堪比上阵杀敌的武将，穿的是白衣襦裙，下棋留来将木板踩得吱呀作响。
　　白术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该不会这位奇女子是他吧 ？
　　"呀~小哥哥你别跑呀～等等奴家啊。”奇女子的令人浑身为之一振的娇羞的声音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回荡大堂里。
　　奇女子一路追跑下来，到楼下时看到两个李游在眼前，发出一阵痴汉笑，“哈哈哈，有两个小哥哥～爽啦!小哥哥们～等我哟～”说完撩起裙摆，像猴似的朝他俩跑过来。
　　真李游急忙说：“白姑娘，你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急躁李游不耐烦地说：“跟她费什么话，跟他妈男人似的，你也好意思叫姑娘？？!”撸起袖子走上前说：“是男人就得冲!”
　　彻底看清奇女子的面容后，白术羞愧难当地转过来头，捂着脸说：“没眼看啊没眼看，没想到李游这孩子还挺疯狂的。”
　　那女子确实是白术女装的样子，可没想到在李游的梦里会是男儿身女儿脸。
　　急躁李游已经和女装白术打了起来，趁两人打的不可开交，真李游挑了一个好时机跑出了醉豪楼。
　　见到李游出去了，白术赶紧跟了出去，因为是李游的梦境，一都必须跟着主角走，若主角离开一个地方，那么那个地方就会化为虚无，一切都会消失，那么白术也很有可能迷失在梦境中，所以他必须跟着李游的脚步。
　　逃离两个魔人之后，李游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白术也走在旁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其实也是有人在陪你度过慢慢长夜。
　　走着走着，李游就到了一座茅屋前，他轻轻推开扉门，垫着脚走了进去，转身拴上门栓，走了几步到一扇竹屋前。
　　吱呀——沉重的竹门被推开，李游的影子被月光无限拉长，背对着白术的李游突然说：“我知道你在。”
　　白术的瞳孔几乎是瞬间放大，难…难到被发现了吗？怎么可能？
　　安静寂寥的夜晚，白术的心此刻已经悬在了嗓子眼，如果被发现，面临的最坏结果就是灵魂的死亡，□□的腐烂。
　　白术此刻只能祈祷李游是说竹屋里有人在，而不是真的发现了他。
　　“你一直都在，对吗？”李游充满审判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不死心的白术真想进去竹屋看看有没有人，到底李游在跟谁说话，可是，梦境的规则立在这里，他无法踏足主角未进入过的地方。
　　急的白术现在就想砸墙泄愤。
　　“我一直在等你回答我。”李游的声音已经有了些愠怒，手已经不自觉攒起拳头，捏的骨节泛白。
　　不管怎样，现在白术内心异常平淡，沉默是金，我选择不回答。
　　“嘣!!”李游一圈打砸竹门上，快步走了进去，瘫倒床上，侧身拿起一个枕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方，头靠在另一个枕头上。
　　枕头看着都有了些许的年头，白术大师推算出，此应该是李游父母所住的房屋。
　　果然，白术走进去，看到李游这孩子靠在一个枕头上泪眼模糊地说：“阿爹，我好想你啊……我一直都觉得你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等我回家……”
　　伸手抹去眼泪，哏了一声说：“阿爹，你知道每次我想你了，我会怎么做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会像这样，闻着你过去的味道，假装你还在，你还在搂着我……叫我声乖宝……”
　　年纪大了的白术不忍心的看着李游，心里止不住地抽抽，老泪纵横的走上前去，安抚着李游哭泣而颤抖的脊背。
　　可能隔着无限时空，李游感受到白术的温暖的触摸，惊喜地瞪大了双眼，激动地说：“阿爹？!是你吗？我…我刚刚感到特别温暖，一定是你……”
　　听着李游语无伦次地说话声渐渐在耳边消失，白术知道，这是梦要醒了，感受到与梦境抽离开，灵魂再次来到虚空之处。
　　白术看到了刚刚李游破涕而笑的画面，淡淡的笑着说：“这才是我给你真正的回礼。”